2019年9月20日,西承县的人们再次度过平平无奇的一天。
西承县一中的晚自习从来没有让学生自习过,严厉的老师们总是会在晚上给学生一次考试,或是讲解试卷题目。
“你们已经进入高三了,明年六月份就要高考了,都给我绷紧喽。”
讲台上,高三一班的化学老师兼班主任刘麦讲完一道难题,扫视一周居然发现有些学生昏昏欲睡,他心生怒意,再一次训起话来。
魏欢已经记不清这是他今天的第几次训话了。教室的灯光并不黯淡,那苍白的光芒让魏欢眼睛酸涩,他使劲揉了揉快要近视的双眼,打起精神认真听讲。
“蒋富贵!你给我站起来!”
刘麦的一声怒吼让所有学生瞬间清醒起来,纷纷把目光投向前一秒还在埋头而睡后一秒立刻惊起的蒋富贵。
“他要倒霉喽。”魏欢身后传来一声低语,那是他的好兄弟周珏予。魏欢咽了一口唾沫,不由得回想起被刘麦批斗的悲惨经历,实在恐怖。
班主任刘麦今年五十出头,留着一个三七分短发,个头不高,脸却长得十分恐怖吓人,尤其是生气的时候。班里比他高大的同学大有人在,却从没有人敢顶撞他,老师对学生这种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一班的学生不敢有任何忤逆之心。
“第八题A选项,X的简洁氢氧化物的热稳定性比W强,正确还是错误,说出理由。”
大梦初醒的蒋富贵脑袋空空,他抓着45分的试卷胡乱扫视,浑身紧绷笔直站立,第八题他答对了,只不过是蒙的。
教室里本就浑浊的空气在一片死寂之中变得沉重不堪,压得所有同学几乎喘不过来气。
“我......我不会......”
“嗷,你不会,真是理直气壮哈。这道题前天考过类似的,也讲过,你不会。”刘麦阴沉的脸再也掩盖不住怒火,显得格外狰狞,“我讲没讲过!你是死猪吗?这也记不住,那也不知道,就该你次次垫底!你给我站到后面去,后面两节自习也不准坐!死猪一样的脑子,还读什么书。”
咆哮的余威仍在教室里回荡,所有同学都被这咆哮吓得心惊胆战。被训斥的蒋富贵站在教室最后面,双腿止不住地颤抖,他脸色通红泪眼模糊,却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老天保佑,别提问我......”周珏予的祈祷落到魏欢耳朵里,他没有嘲笑周珏予,因为他也希望自己不会被提问,而且他相信班上绝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想的。
随着一阵美妙动听的下课铃响起,最后一节自习课终于结束,时间已经是22:30。
魏欢如释重负,他最怕的就是晚自习,在晚上他总是头脑昏沉眼睛酸涩,偏偏许多老师喜欢在晚自习考试,度秒如年这个词语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夸大。
“擦,困死了,赶紧回去睡觉。”周珏予和魏欢既是前后桌又是上下铺,两人关系最铁,在教室-食堂-宿舍的三点一线中几乎如影随形。
为了更好地管教学生,一中采用半军事化全封闭管理。
学生们的纪律由教官全权负责,老师只抓学习。教官经常会在中饭或晚饭时间集合所有学生,将违规违纪被抓获的学生公开处刑,引以为戒,在身藏手机或者偷偷抽烟的学生眼里,这群不苟言笑的教官甚至比老师更可怕。
封闭管理之下,所有学生都必须住宿舍,吃饭也只能在食堂,手机平板等娱乐用品禁止带进校园,在高墙大门阻拦下的学生们与外界近乎隔绝,只有每个月的两天月假才能离开,重新回到现代社会。
在许多学生眼中所谓的半军事化管理简直就是半监狱化管理,一中在某些方面也确实和一座监狱无异。
宿舍六人,在半个小时内抓紧洗漱,随着闹钟跳到23:00,整座宿舍楼的灯光瞬间熄灭,该睡觉了,明早6:30他们就要起床,先跑操再早读。
“我又挺过一天,兄弟们为我默默喝彩吧,睡啦。”说完,周珏予打了个哈欠,在两分钟内就没了动静。
魏欢真的很羡慕周珏予这样睡眠质量逆天的人,他就老是睡不着,明明白天的学习搞得身心俱疲,可有时候就是睡不着。
一闭上眼,无数奇奇怪怪的幻想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魏欢告诉自己什么都别想,只睡觉,可是根本不起作用。
先是自己化身游戏里的人物,用龙魂撕裂击落天空中的巨龙,然后又突然出现在家附近的小吃街吃起臭豆腐,最后魏欢考虑起未来,如果高考落榜了该怎么办......他的脑海里风云变幻,无数个场景纷至沓来,良久之后才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魏欢又睁开了眼:“擦,我好像刚睡着,怎么又醒了?”
他正要埋怨自己糟糕的睡眠质量,突然发现不太对劲。盖在身上的薄被子消失了,身边不再是洁白粉刷的墙而是碎石堆砌而成的粗糙墙面,熟悉的天花板也消失了。
魏欢如触电般坐起,他四下打量,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他现在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一间破败的牢房。
“这,我穿越了?”魏欢一时间懵了,缓了好久才清醒过来,“怎么可能,穿越这种事只可能发生在动漫和小说里吧,况且我又没被卡车创死,我似乎在宿舍睡觉来着......”
既然是在睡觉,那么眼前的一切应该就是梦了?可是在梦里怎么可能如此清醒,晚自习刘麦那个老登讲的题目都还清晰留在魏欢的脑海里,最离谱的是,这一切也太过于真实了吧!
“嗯,难道是传说中的清明梦?应该是了,只有这种可能。”魏欢逐渐打消了恐惧和惊讶,好不容易做回清明梦,那不得好好享受一下?毕竟是拥有自我意识,可以肆意控制的梦境啊,简直爽翻了!
魏欢这才发觉,他现在身穿一套劣质皮甲,腰带上还悬着一长一短两个剑鞘。他满怀期待地抽出那把短剑,短剑过于熟悉的外形让他忍不住喊了起来。
“卧槽,梅鲁涅斯匕首!”
魏欢这人没别的兴趣爱好,就喜欢玩游戏,他最爱的游戏则是鼎鼎大名的老滚五。他从初二开始接触到滚五,一下子就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光游戏本体就玩了一整年,每天放学回家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游戏,后来又接触到各种奇奇怪怪的mod,又玩了一整年。直到升了高中,来到县一中后,才被迫戒了游戏瘾。
而他手里的匕首,正是游戏里的一把武器,效果是有1.98%的概率一击毙命,其他的就没了,只有这一项而且匕首本体伤害并不高。这把匕首是魏欢平时最喜欢用的武器之一,但仅限于娱乐,没事砍砍盗贼兽人什么的看看自己的运气如何,真要打boss进洞窟他是绝对不会使用的。
1.98%,堪比隔壁抽卡手游出金的概率,可以说是近乎不可能事件,魏欢可不会把角色的生命赌在这个概率上。
“我去,我这是到天际省了吗,这把长剑呢,难道是破晓?”
魏欢紧张地拔出长剑,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破晓,而是苍白之刃。这把剑也算是他比较喜欢的武器,效果很好,造成冰霜伤害的同时还能减损敌方耐力值,能让弱小的敌人逃跑三十秒,是他经常使用的实战利器。
“是真货吗?还是说只有外形像?要不要找个小怪试试?”魏欢心跳加快,既然清明梦给了他一次类似于穿越的机会,还送了两把神器,那不得好好在天际省耍耍,电脑屏幕里的天际就已经让他如痴如醉,而现在,是“真的”来到了天际省里,魏欢呼吸急促起来。
收剑入鞘,魏欢从肮脏的小床爬起,他虽然被关在牢房里,但是牢房的栏杆门是开的。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要知道天际省可不是什么安全之地,如果他等级较低,能轻松打死他的存在简直数不胜数。
“吱嘎”魏欢拉开铁门,蹑手蹑脚走出牢房,来到外面的走道上。一眼看去,这座监狱大致成“回”字形,四周是大大小小的牢房,监狱中间则是一处空地。魏欢趴在围栏上,他现在身处二楼,抬头一望他发现,这座监狱居然有十多层高。
“怎么可能,天际里哪有这样的监狱?”游戏里的监狱大多规模较小,而且是在地下,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他身处的监狱都不是天际的建筑。
“莫非打了一些mod?应该是这样吧。”滚五mod的可玩性简直比本体还要大,无论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在mod玩家眼中都不算奇怪。
“嘎吱”牢房铁门被打开的声音再度传来,魏欢心弦紧绷,朝着左边的某间牢房看去,小怪出现了吗?是强盗还是骷髅?
一个色彩鲜艳的人影出现在他眼前,那人身穿蓝色紧身衣,背后挂着一块红色披风,胸口处写着一个“S”,当然,外穿的红内裤也是必不可少的。
“我去,超人!不过,有点营养不良,好瘦啊,看样子不像小怪,可能是个NPC。”
超人显然没有注意到魏欢,被他的自言自语吓了一大跳,拔腿就跑直到背影消失在走道尽头。
“啊?什么意思,被我吓着了吗?这AI厉害啊,不知道是哪个大佬做的mod。”魏欢目瞪口呆,这超人不仅身材细小,胆子也大差不差。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下楼之时,一楼的空地上出现一个人影。
魏欢决定还是先观望观望,万一碰到监狱看守或者典狱长那可不好办,真打起来他没有半点信心,毕竟他只会操控鼠键,玩不来真剑。
空地上的人走走停停,最后驻足在中央地带,他身着精致的貂皮大衣,脚上蹬着一双油光锃亮的尖头皮鞋,镶钻劳力士在他手腕上闪闪发光,整个人就如同一个活着的大字:富。
“哪来的土豪,武器都没得,怎么在天际混?”魏欢眯起眼睛仔细看去,他的表情瞬间凝固,立马蹲下身体不敢冒头,在栏杆的间隙中偷偷观察。
这土豪不是别人,正是魏欢的班主任刘麦,那张恐怖的脸半点没变,只有头发留得更长了。
“呼,我怕个屁啊,这是我的梦,我是主宰啊!”魏欢惊魂未定,拍着胸口痛骂自己实在太怂,也不得不感慨,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突然间,又有一道人影从一楼冲到空地上,身姿迅猛速度极快,高高跃起之后一个飞踢把刘麦狠狠踹飞。
那人身穿一套得体的黑色西装,长发飘飘高大挺拔,是个英俊非凡的西装暴徒。他指着倒地不起的刘麦破口大骂:“你个崽种,现实中就算了,在梦里老子非得干死你!”
西装男暴掠而去,黑色皮鞋狂风暴雨般踩在刘麦身上,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顿时空地上灰尘飞扬,刘麦惨叫连连。
“NPC打起来了?现实中......梦里......到底什么情况?”魏欢偷偷看着刘麦被暴打,感到解气的同时惊疑不定。
连续踩了几十脚后,西装男似乎觉得还不够,他摊开手掌,一团熊熊烈火凭空出现,他狰狞的脸在火焰照耀之下显露出一丝疯狂,“尝尝这个吧,我的好老师!”
火焰从西装男手掌中跳起,落到刘麦身上瞬间将其吞没,已经晕厥过去的刘麦在火焰的灼烧下再度醒来,他发出杀猪般的嘶吼,在地上来回滚动试图扑灭火焰,但没有奏效。貂皮一点即着,充当了火焰的养料,更加猛烈的火焰很快烤焦了刘麦的每一寸皮肤,令人作呕的肉香四处弥漫。
不一会,刘麦彻底化作一团黑炭,再也没了动静。西装男扯起嘴角露出诡异笑容,他越笑越大声,最后捂住肚子弯着腰放肆狂笑起来:“哈哈哈哈,现在谁是死猪,嗯?”
魏欢浑身泛起鸡皮疙瘩,清明梦的真实感远远超过他的想象,气味、声音、触感,包括人物的行为,几乎与现实世界无异,这真的是一场梦吗?
不久之后,西装男离开了,偌大的监狱又寂静起来。
魏欢肯定,旁观了这场杀戮的不止他一人,参天的监狱,密密麻麻的牢房,一定有其他NPC和他一样,躲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不敢轻易现身。
“妈耶,我不想玩了,快让我醒来吧!”魏欢使劲掐着自己的手臂,疼痛钻心,却没有任何作用。
“不会真穿越了吧,啊?”
就在魏欢快要疯掉之时,一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清脆铃声在耳旁突然响起。他眼前一黑,再度睁眼,熟悉的天花板又回来了。
“老周!赶紧把你闹钟关了,动静真大。”
早晨六点,周珏予的闹钟疯狂作响,宿舍六人都被吵醒。
室友的抱怨让魏欢彻底回过神来,原来真的是一场梦,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