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喜欢它。至少,称不上对它有感情。”
昏黄的烛光映照着哑暗的墙斑,渗着黑水的青苔地砖透着白骨的丝丝冷气。
“唔—”
男子抬起面前女子的下颚,轻嗅鼻子,缓缓说道,“我在你的呼吸里,闻到了憎恶的气息——但是,我们不是一样有过同榻之眠吗?”
女子撇过头,“这和感情可扯不上关系,”她看着居中两人的石棺,“各取所需罢了。”
“我倒希望和你永眠于此。”
男子冷哼一声,将手收回,“据我所知,要想打开它,释放里面的力量来对抗外面世界的亡灵……”
“咒语。”
“我讨厌女人的打断,该死的打断——噢,”男人一敲额头,做出一副痛苦状,“瞧我这记性,我忘记把契石拿过来了。”
女人倒一脸不在乎,展开手心将一块暗紫色的八棱石头放在棺材盖的一处凹槽里,耸耸肩道,“你应该清楚我们上头是谁,”她摊摊手继续说道,“我猜你接下来会说——”
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如果你不介意揣一下我的裤兜,我倒愿意把契石乖乖上交给你。”
“哟,看来还是伊莱小姐了解我。接着,石头给你!”
伊莱将石头放好,“但是你撩人的把戏也就那样,这样。”
石棺随平台缓缓下沉,洞窟不时掉落呛重味的尘埃。
“那你还想怎样呢,伊莱小姐,主动投到我的怀里吗?”男子开始摩拭手里的怀表。
“你应该知道,天眷使和摆渡人从来势不两立、水火不容。”伊莱取下自己的发髻,“其实,洛特,你可以走的。”
石棺彻底沉入底下,一座灵阵浮现在其上,只要轻轻一碰便能破解拿取里面的东西。
“你知道这其中意味着什么。”洛特一步一步靠近伊莱。
“权利,永生。”伊莱淡淡回答道。
“不,”男子邪魅一笑,“我眼前的美人,还有广袤的国度。”
洞窟的蝙蝠不安地四处飞舞,却找不到出口。烛光将熄未熄,映得人影鬼魅迷踪。
“准备好了吗,我的对头,不,我的床头?”
“父亲说的没错:恶人口出恶语。天眷使!吾既为天眷,封尘邪恶。”伊莱吟唱咒语,一串符文向洛特飞去。
“好吧,那我温柔点,”洛特微扭头无奈地说道,“如若不介意,我倒可以代替你的老父亲陪伴你的余生——啊,这婆娘可真猛——摆渡人!生即摆渡魂,结霜伪善。去!”洛特抛起怀表,黑白两色符文在空中撕扯。
正当空中炽光愈发强盛,地底下却响起了一阵敲打木板的“咚咚”响。
嘶拉嘶拉的声音宛若蛛丝捕向猎物,一股窒息感沉重地压着心头。一道沙哑的声音盖过炽光声,响彻洞窟:
“多少纪元过去了,谁唤醒了我?该结束了,这终焉之镜,奏起无终曲吧!”
“谁!”伊莱和洛特四目相望,彼此提防着对方。
“哧——”
一只血色蝙蝠落下,染红青苔砖。
石棺冲起灰色的符光,将两人包裹,洞窟噼里啪啦地落下碎石。
视野中的洞窟越来越暗,最后只能听见蝙蝠拍打翅膀的声音。
“砰——”
镜片碎落一地,庙堂一片死寂。
“看来那是原初纪元的事了:荣光落幕,神话重启。”社长率先开了口,看着身前能回溯往事的穹宇镜碎裂一地,惋叹一声。
“也只能猜测他们的时代,然后呢?”青衣男子耸耸肩,不屑道,“于事无补。”一众元老虽恼怒这语气,却也无理由反驳,抿住嘴对目相视。
社长缓缓道,“算了吧,我亲自前往佚痕,顺便带雨痕那家伙长一下见识。那么,雨钧,你就留看一下。”
“是,”青衣男子躬身向前,“望先生保重。”
“社长大人……”,
“回去吧,不必多言。”
各位元老面面相觑,躬身送道,“大人保重”。
……………………
群山之巅,风回雾散。鎏金色的阳光透过青晶石染料浸透过的天穹,穿过洁白的云团,再将其中的一束投射到蒲公英茎叶的露珠上,熠熠生光。而在旁边,赫然立着一尊早已被青苔覆盖住仅露出两个耳朵的用安山岩打造而成的狮子。
“切,又是这破毛玩意。”身着深蓝的棕发少年百无聊赖地一脚踢向石狮,再略略地打个哈欠,“糟老头怎么还不来啊”,旋即将一根草茎咬在嘴上,复又躺了下去。
“‘天地启元,日月寿熙。’喂,狮子,今年多大了啊?你看看你这身字,啧啧啧,都快淡成白云苍狗喽!”
“今年欢笑复明年,春月秋风等闲度。欢笑复明年,复明年,等闲度喽”少年枕着胳膊,翘起二郎腿,“一头羊,两头羊,三头……喂狮子我睡不着啊你倒跟我说个字呀,我呸你个死顽脸,看我打你鼻子,来来来……”
自言自语的少年正欲开拳,“咦?”
“泼娃,给我住手!”
“我打,”少年虎口一震,缩回红肿的右拳,讪讪地圆了一句“我就不赏你面子,怎样?”
“现在谁站得住脚跟都不好说,”社长也不管狼狈摔倒的少年,取出挂在身上的酒壶自顾自喝起来“看在你无聊的份上……”
“和我一起数羊吗?糟老头,就这?”少年站起身来,叉着腰看向山下。
老头倒也不打算求他脸瓜子,倒是洒下三点酒,自顾嘀咕着,“清酌”,一声口哨响彻云峰,“来!”
少年一听,立马转过身来,曲身迎向斜眼睨视的老头,“社长大人,您看我……认错态度……还诚恳……”
“咚”地一声,少年的天灵盖被酒壶打中,“走!”
“老头你可算带我出去了。”雨痕看着脚下稍纵即逝的青山绿水,不由得浮想联翩,“喂,你的鸿鹄,为啥偏叫‘清酌’呢?
“毛娃呀,且看这”,一注酒从老头手中出发奔涌而下三千丈,在即将与湖面相碰时,“起”,伴随着老头一声大喝,只见那注酒宛如一道匹练翻转腾跃而上,再绕鸿三圈,重新回到了酒壶之中。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雨痕震惊之下,语无伦次:“帅…呆…这呆帅着…酸爽”。
“嗯,”老头心里窃喜不说,却:“这世界,宽着呢。人越老,越渺小,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血气早就过咯。”
雨痕点点头,听他继续说。“护符,水域球。”只见清酌的周遭便形成了一层坚硬的屏障。
“这是?”
“我们已经飞出罗迪尼亚大陆,终点是斯里芬边塞,中间还会经过你梦寐以求的千灯小镇,哦,那会有龙!”
“这…还要多久?真的会有龙?”
“按这个速度估摸着两天的天纪日吧。哈哈,当然有龙,只不过在罗迪尼亚不常见罢了。在这个天地生活着人类和矮人,当然也有魔兽。”
“如此说来,有驯龙师了?”雨痕眨眨眼睛问道。
“唔,”老头捋捋胡须颔首道:“当然还有阵灵,巫盅,影刺……咦,前面似是克托尔城郡。”
“咕”,老头喝完最后一口酒,“清酌,再快点,前方歇下脚。”
“龙舌兰啊,老夫来了。”老头咂巴着嘴边的酒迹,余味犹存。
“那老头你是什么?”
“咒师,高级咒师,当然是咒师,一切的职业都需要符咒。雨痕,你必须记住,只有咒力强大,才有根基去从修其他职业。”
老头迅速画下一个五角芒星,“疾符,夙之风影,清酌!”
“糟老头,还能不能更快?”
“毛娃,你看看声音都没有老夫快了啊”
“不不不,你就是慢!”
“诶诶,我可没有加冕咒师的实力。”
“你好菜啊。”
似乎想到雨痕可能正在后面抠鼻子表示不屑,老头不由得大怒,“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让你进曼苏里火山口,烧你个屁股开花?”
雨痕只好挠挠头不再说话,靠在结界的壁障上略微地闭目养神。
“能睡,就睡吧。晚上我可盼着你兴奋得睡不着”。
“喂,老头,开稳点,我要打鼾了。”
“疾符,二重咒。去吧,清酌!”
飞向远方的鸿迹宛如一剑,与天边的隐约佚痕交相辉映。无边的世界,无尽的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