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说道:“那些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暂时放下你们的恩怨。”
“怎么放,难道就让我两个师傅白死在这个奸人手中?”熊倜大声喝到。
萨天骐悲伤的说道:“这十几年来,我都活在悔恨之中,快把你的剑插入我的喉咙,让你大仇得报,我得以解脱,我只求你务必好好照顾芸儿。”
“这不用你交代,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熊倜看着萨芸深情的说道。
哪知萨芸却看着熊倜恶狠狠的说道:“纵使他不是我的亲身父亲,可他这十几年含辛茹苦的将我养大,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他不是亲身父亲,胜似亲身父亲。你要是杀了他,那你就休要再提照顾我的话。你要是真的爱我,就放下这段仇恨吧,我们走的远远地。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生活,我给你做牛做马,洗脱我父亲的罪孽。”
说着说着,萨芸不禁心酸得留下了两行清泪。
熊倜闭上眼睛,苦痛、纠结、煎熬,在他的心中交替折磨着他,让他的情绪多变,心情复杂,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
“我怎么忍心让你做我的牛马。今日我就成全了你。”
熊倜说着,就要举剑刺向萨天骐的喉咙,萨芸激动得大叫一声,转过脸去,不敢忍心看这悲惨的画面。
古龙也被熊倜越发狰狞的面貌吓得说不出话,只在心中默默想着:“完了完了,萨天骐一死,萨芸也活不成,我也死定了。”
“等一下。”恰在这个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帐篷处响起。
众人转眼看去,只见一个中年妇人从账外走进来。
但见这妇人眉眼之中眉目清秀,暗含秋波,一副与生俱来的淫荡神态。
古龙心想:“正是自己喜欢的女人之一,只不过只能逢场作戏,各自欢愉,不可交心多情。”
“阿妈。” 却听得萨芸大喊一声,然后这个妇人心疼的将萨芸抱在怀中大哭起来,一边哭喊道:“为什么我们女人的命运这么苦啊。”
只见妇人将萨芸安抚好之后,然后走向熊倜手中的长剑。
萨天骐疾呼道:“贞儿。”
“你是芸儿的母亲,我和你无冤无仇,我不想杀你,你不要自找死路。”熊倜眼看着这妇人离自己的剑尖越来越近,赶紧说道。
妇人大笑起来:“无冤无仇?你要报仇,为何不来找我,却要找我的夫君?”
熊倜被这妇人的话问懵了。
妇人盯着熊倜的眼睛说道:“你是十三年前和星月双剑一起逃走的那个孩子?”
熊倜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你还认得我吗?”
熊倜摇摇头。
“你难道忘了那个半路加入的奶妈?”
熊倜的眼中放出光芒。
“我记得你,你后来被萨天骐强占了?”
“你知道是谁杀了你的师傅陆飞白吗?”
熊倜看着萨天骐说道:“除了他还能是谁?”
那妇人指着自己说道:“我。”
然后像疯了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熊倜也笑了,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只有萨天骐和古龙笑不出来,因为他们两人知道,这就是事实。
这是藏在萨天骐心中十三年的猜测,只不过萨天骐一直没有问过这个自己枕边人。萨天骐害怕听到那个真相,害怕折磨这个妇人。
她不说,他不问。
所以他选择将一些疑问永远藏在心底,直到今天,由这个妇人亲口说出。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一点功夫都不会的妇人,怎么能够杀得了名满天下的星月双剑陆飞白?你别想给萨天骐承担责任。萨天骐,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样一个怂包蛋,居然躲到一个女人背后,让一个女人来给你承担罪责。”熊倜愤怒的指着萨天骐花白的头发、苍老的脸庞叱骂道。
“你知道芸儿为什么改名叫夏芸吗?”
这妇人又问了一个莫须有的问题。
“萨夏同音,所以芸儿改名为夏芸。”
妇人笑着说道:“那是因为我姓夏,她的阿妈姓夏,她改名夏芸,有何不可。”
妇人看着熊倜,眼神之中充满轻视、挑衅、嘲弄。
“我叫夏莲贞,我本是香河县的一个淫妇。因星月双剑路过香河县,带着两个孩子不方便,想让我做个奶妈,帮忙他们带孩子。而我看他两人年轻力壮,长得不赖。也就跟着他们到了南京鸣远镖局。”说道此处,夏莲贞为自己的羞耻行径低下了俏脸。
“鸣远镖局那晚,我寂寞难耐,想着与陆大侠欢愉一场。哪里知道星月双剑不愧是星月双剑,真的只是为了让我做一个奶妈,对我没有一丝非分之想。我愤怒之下,拔出他的长剑,想用来吓一下他。哪里知道,他反身就撞在了我手中的剑上。血从他的肚子里面滋到了我的身上。他眼睛挣得大大的看着我。他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夏莲贞看着熊倜一字一句说道,熊倜仿佛亲临现场一般,由不得熊倜不信。
夏莲贞继续说道:“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我很害怕,全身发软。我听到有人来了,赶紧躲到床脚下面。来的是戴梦尧。陆飞白说出了我的姓就死了,然后戴梦尧拔出陆飞白身上的剑,就向着屋外跑去。我以为戴梦尧知道是我,要去杀我,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夏莲贞说完,从熊倜脸上转过头来,看着萨天骐。
“谁知戴梦尧找的居然是我,和我血拼起来。”
“于是我趁乱又偷回了隔壁房间,却发现你不见了。”夏莲贞又看着熊倜说道。
熊倜恶狠狠地看着夏莲贞说道:“谁能想到,名满天下的星月双剑陆飞白居然死在了你的手上,真是可笑至极。”
萨天骐叹了一声。
“后来我进入那个房中,看到了她和芸儿,我决定要照顾好她们。”
“你只是贪念她的美色而已,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奸夫淫妇,拿命来。”熊倜举剑就向萨天骐和夏莲贞刺去。
眼看熊倜又要变成怒目金刚杀人,古龙赶紧喊道:“熊倜,你杀萨芸的父亲还不够,还要连萨芸的母亲一起杀了?你真的这么狠心,要把萨芸一家全杀了才甘心?那你让萨芸怎么活啊,难道你真的要萨芸和你成为不共戴天的仇人。和你一样,几十年都活在仇恨痛苦之中。”
萨芸在旁边听了古龙的话,想着那可怕的结局,刚刚被夏莲贞安抚好的心又悲伤了起来,终于又嚎啕大哭起来。
古龙继续说道:“须知,你是单方面的痛苦,萨芸对你又爱又恨,你让她如何自处?”
熊倜举剑刺向夏莲贞,被萨天骐手拿长鞭挡住。
“怎么,你现在反悔了?”熊倜讽刺的问着萨天骐。
“我自问是你的杀师仇人不假,愿听凭你发落。可是贞儿是无意杀死陆飞白的呀。”
“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淫妇我誓杀为师报仇。”熊倜又听得古龙的话,倔强的回道:“不用芸儿报仇,等杀了这两个狗男女,我会自己向芸儿谢罪。”
萨芸和古龙听了熊倜的话都吃惊了,想不到这熊倜如此倔强。
古龙眼看萨芸从被褥之中站起,夏莲贞有意无意的观察着熊倜手中的剑。
古龙知道,一场惨剧即将发生,古龙最不希望看到的结局即将出现。
古龙当然不能让它出现。
古龙狂笑道:“熊倜啊熊倜,亏你是熊赐履的儿子,亏你是星月双剑的传人。我看你名不副实,也只是一个意气用事,不分青红皂白乱杀好人的武林败类。亏了你父亲还有你师傅将你救出,你却连最基本的恩怨都分不清楚。”
“你胡说。”熊倜对着古龙大吼道。
“你看看你现在的行为,和我说的有什么两样。因为一场误杀,你就要将别人赶尽杀绝。我看你和那些天阴教的武林败类没有什么区别,我看你还是早早加入天阴教算了。指不定天阴教会大张旗鼓的欢迎你,还会送你无数的金银财宝和美女。”古龙眼见自己的激将法奏效了,继续说着。
“哎呀,我熊倜不是那样的人。我才不会中你的激将法。”熊倜大吼道。
“你当然不会中我的激将法,可你中了自己的激将法。你死了萨芸怎么办,萨芸的伤怎么办?你还把唯一关心她的父母都杀了,你又想要以死谢罪,让萨芸一个人留在这世上,那等她毒发之时,她也会死,你这和杀了她有什么分别?”古龙一连串的拷问,终于问住了熊倜。
熊倜可以不顾萨天骐和夏莲贞的死活,因为这些都是他的仇人。可是熊倜不能不管萨芸的死活,因为萨芸是他的爱人。试问,那个人愿意让自己的爱人死去,愿意让自己的爱人活在痛苦之中。
熊倜这样的男子汉大丈夫更是不可能。
“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何必将这段仇恨放在心中,不如将它放下,和自己心爱的逍遥一生,岂不更好?何况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还要就萨芸的命,你还要报你父亲熊赐履的仇恨,你怎么能这么冲动?”古龙继续说道。
熊倜睁眼鄙夷的看着古龙说道:“你真是我心中的魔鬼。”
说完这句话,熊倜感觉全身没有了力气,手中一软,那柄剑掉落在了地上。
古龙赶紧拾起这把剑,将它丢向帐篷一角。
萨天骐和夏莲贞赶紧走到萨芸身边,关切的问道:“芸儿,我说你怎么面色这么虚弱,原来是受伤了。”
“你受了什么伤?赶紧坐下,为父这就运功为你疗伤。”
萨芸经过这么多变故,嗓子早已哭哑,现在说不出一句话来。
熊倜摇摇头。
“没用的,她中的是阴煞掌。运功疗伤没用,我从荆州送她到这关外落日马场的路上,她就每日都要发病一次。已经发病半个月了。无论我怎么运功疗伤都没有用。每日都要吐血。”
古龙心想:“怪不得这萨芸看起来脸色苍白得就像是没有一丝血色一样。”
“那怎么办?”萨天骐焦急的问道。
夏莲贞忽然向熊倜跪下:“熊大侠,你一定有办法救她的。我求求你,救救她。只要你愿意救她,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只要你救她,我愿意立即死在你的面前,给你师傅赎罪。”
熊倜却是呆呆地看着夏莲贞,无动于衷。
古龙嘴角一撇,觉得真是讽刺,这萨天骐、夏莲贞真不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刚开始是萨天骐求死。自己想方设法让着熊倜改变主意了。结果这夏莲贞又向着熊倜求死。
“我救不了。这掌法非常毒,甜甜谷漫天仙子说了,只得用千年首乌、成形人参、天山雪莲才能医治。”
“千年首乌、成形人参、天山雪莲,这哪一样不是难得一见,千年难遇的神药呀,这上哪里去找啊?”萨天骐听了倒在地上,仿佛身上的力气全被抽干了,刚才熊倜要杀他时,他都没有这么沮丧过。
“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你告诉我,为父帮你报仇。”萨天骐知道自己女儿已经无药可救,只得想着为女儿报仇。
萨天骐忽然转身,也跪在熊倜面前,大喊道:“熊大侠,我知道你是真心爱着小女的。刚才和你交手,我早已知道,你的武功早已在我之上,要杀我是易如反掌。我只求你为我女儿报仇。我知道我也是你的仇人,我没有资格求你办任何事情。但是只要你能帮我女儿报仇,我愿意立马把我这条命给你。”
古龙很是疑惑,为什么这两人不跪下来求自己帮忙,看来自己这平凡人的模样,早已被这些人看穿,看来自己就算是到了这武侠世界之中,也还是被人看做平常人。
“你的命,还是留着给你女儿报仇吧,我现在不想要了。你要是真的对我师傅觉得惭愧,就先把你女儿的仇报了。”
“那到底是谁把我的女儿伤成这样?”
熊倜看着萨天骐,一字一句说道:“天……阴……教。”
萨天骐睁大了双眼,嘴里喃喃说着:“不可能,不可能是天阴教。我才刚刚投靠他们,他们怎么会打伤我的女儿?”
“你是故意这么说的,你并不想为我女儿报仇,你只是想要我去送死,想要挑拨我和天阴教的关系。”萨天骐忽然指着熊倜喊道。
“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问一问你的女儿就知道了。”
萨天骐转头,萨芸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天阴教要打伤我的女儿?”
当下,熊倜就把自己如何遇见芸儿的事情说了一番。
“芸儿早已落入天阴教白凤堂手中,我们到荆州将芸儿救出,却不想也被天阴教围攻,慌乱之中,芸儿中了那蒙面人一掌,却不料竟是阴煞掌。”
“果真是天阴教打伤我女儿,妄我投靠天阴教,还以为这天阴教也是顶天立地,反清复明的好汉。还准备用这落日马场的马屁牛羊给天阴教作为军用物资,天阴教,我与他们势不两立。”
“军用物资?”熊倜疑惑地问道。
萨天骐摇摇头说道:“天阴教吞并武林只是他们的目标之一,他们的最终目标是带领武林人士造反。推翻满清王朝,将满人赶出中原,重新恢复汉室江山。”
熊倜、萨芸、夏莲贞和古龙都被萨天骐的话震惊到了,想不到这天阴教图谋的居然是满清王朝的天下。
熊倜却是皱着眉:“那这天阴教图谋和尚未明一样,不知道尚未明最终会不会放弃自己的坚持,反而加入天阴教。”
想到这,熊倜又摇摇头。
尚未明和自己一样是好男儿,岂会因为这白日梦就加入作恶多端的天阴教?
古龙却是笑了起来。
“推翻满清王朝,真是痴人说梦。从满清入主中原以来,多少反清复明的仁人志士不是前赴后继的这么做,结果哪个不是白白丢了性命?反观满清王朝的天下,在顺治、康熙的治理下,反而是越来越稳。这天阴教本身就全是武林之中的凶恶之徒,墙头草。我看这天阴教不仅不能推翻满清王朝,反而会以卵击石,带领这武林众人去送死,将这武林各派都葬送给朝廷。就算是侥幸推翻了朝廷,那反而是黎民百姓的灾难,而不是什么福祉。”
古龙越说越是激动,但是却是让熊倜四人信服。
“我们必须阻止天阴教带领武林众人送死。”熊倜也是坚定的说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