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看着熊倜那额头上乌黑浓密的头发问道:“为什么你的额头可以留这么多的头发?”
熊倜颇为自信的摸着自己的额头长发说道:“我们这些江湖义士、汉家男儿,哪里会管满清朝廷的无耻政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是能够轻易损毁的。”
古龙听了,忽然觉得,原来这不剃头也是一种男儿大丈夫的体现,不由得顿时挺起胸膛,昂声说道:“那我也不剃头,看他能把我怎样?”
之所以熊倜可以不剃头,萨芸知道,是有其他的原因,不过看见熊倜和这古龙像是两个小孩子一样的。萨芸只是笑笑,并不戳穿熊倜的玩笑。
三人驾着马车,行驶了没有几天,就出了西北关外马场,到了关口居庸关八达岭青龙桥。
只见此间山清水秀,低头可见前方是一座圆拱桥,桥下一汪碧河流淌,犹如一条青色水龙流过。抬头就是莽莽群山,山上可以看见那蜿蜒的长城和瓮城。犹如一条苍龙匍匐在山巅之上。
想着这万里长城,从春秋战国时期,一直到明末清初,就是关内王朝为了庇佑关中百姓免受北方游牧民族侵扰而修建的,每一个朝代都有完善修建过。
长城破,北虏来,势如破竹,一路南下,不止关内百姓受苦,王朝衰亡,就连南方也难以再安稳度日。
这长城守了千年,最终还是敌不过人心叵测,终于被这建宁大金攻入,成为了满清王朝的重兵把守关口。
三人马车刚要上桥,就见一人从桥对面施展轻功跳立到了桥头之上,这个白头白衣的雄壮汉子背对着马车,嘴中喊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古龙想不到这还没进关内,只是想要过一座桥,居然就遇到了打劫的强盗。吓得赶紧躲回了马车里面。
却不料熊倜只是笑嘻嘻的问道:“这里有山,山上有树,只是我们要过的是桥,难道这桥也是你修的?”
那人听了熊倜的话,却是转过头来,看着熊倜哈哈大笑道:“想不到是你这个熊小子。你不听我的话去天阴教把我那倚天剑夺回来,跑到这关外来做什么?”
熊倜跳下马车,双手举剑向着这个白头怪人恭敬行礼道:“弟子拜见师傅。”
那白头怪人却是不去扶起熊倜,熊倜知道自己师傅的脾性,早就习惯了,也不生气。
那白头怪人却是眼睛一亮,看见熊倜手中的剑,一把夺了过来,哈哈大笑道:“原来你早就已经去天阴教将这倚天剑夺回来了。”
古龙和萨芸见着白发怪人居然是熊倜师傅,都不由得震惊起来,转瞬间一想,也只有像这白头怪人一样的高手才能交出熊倜这样武功高强的徒弟,也就释怀了。
古龙更是从马车上跳下来。
熊倜赶紧向古龙引见道:“古兄,这位就是我的侯师傅,我的武艺有一半都是他教的。”
古龙赶紧抱拳弯腰,恭敬说道:“晚辈古龙拜见侯师傅。”
侯师傅却是摆摆手道:“年轻人不用客气,叫我侯生就行了。”
侯生却拿着手中剑疑惑的说道:“奇怪,这明明看着就是倚天剑,为什么总感觉哪里不一样呢?”
熊倜赶紧说道:“师傅,这不是倚天剑,这是贯日剑,这是当年昆仑派铁剑先生和铜剑先生剿灭天阴教的两把武器。太行山一战,铜剑先生和铜剑先生战伤,下落不明,只留下双剑,才让师傅将这倚天剑带走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谁告诉你的?”侯生疑惑的问道。
“这是我在武当山上,昆仑双杰塞外愚夫尧权和笑天叟方觉告诉我的。”
“这两个老家伙,真是长命,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没有死,还能出来折腾。那倚天剑呢?还在天阴教里面?”侯生忽然凶恶的瞪着熊倜。
熊倜赶紧说道:“倚天剑已经被峨眉派的掌门残云尊者从天阴教教主手中夺走,现在挂在峨眉山光明洞上。我已经和峨眉派立下誓约,不日便去峨眉山上将倚天剑夺回。”
侯生大笑道:“只要不是在天阴教手里,这倚天剑在哪里都可以。乖徒弟,只是那峨眉派的残云尊者能从天阴教教主手中夺得这倚天剑,想来也不是什么小虾米,你他日上了峨眉派,一定要加倍小心啊。”
熊倜眼见侯生眼中满含关切,心头一暖。
侯生看见熊倜这个样子,赶紧说道:“诶,不准哭,你已经这么大了,不是当初秦淮河畔的小孩子了,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熊倜一笑道:“师傅是怕我哭了,你也跟着哭吧?”
侯生听了熊倜的话,不禁又严肃起来。
熊倜赶紧转移话题:“师傅,你不是在江南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这塞外关口?还做了这拦路抢劫的强盗?师傅要是缺钱花,给徒弟讲。徒弟我身上虽然没有多少钱,但是还是可以给师傅解决燃眉之急的。师傅切不可行差踏错,去做这难以回头的山大王行径啊?”
说到最后,熊倜双眉紧蹙,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怎么滴,只许你东奔西跑,不许我到处走走啊?”
“没有没有,师傅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徒弟怎么赶阻拦。”
“实话告诉你吧,我这次是到这青龙桥想着怎么将这苍穹神剑二人的消息告诉白老头的。却一时不知怎么开口,就无聊的在这桥头假装强盗拦路打发时间。”
三人一听这侯生是真的怪,居然是因为心中有难以解决的事,一时才拦路抢劫,还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侯生却是看见熊倜眼中发光,大喊道:“有了,现在你来了,我就有办法了。你跟我来。”
说着就拉了熊倜过桥而去,古龙赶紧拉着马车跟上。
侯生拉着熊倜进了桥对面一处开着的门扉,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白老头,白老头,我侯生又来看你了。”
只见里面一个须发皆白,一身白衣的老人从屋内走出。
老人的白发白须都在体现着老人的年龄非常大,可是老人的身板却是挺得笔直,犹如一把剑,一把寒气逼人的长剑。又像是一个下凡而来的白衣仙翁。
老人哈哈一笑,这些寒气却是在瞬间消散,老人反而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邻家老头。
“哈哈哈,什么风把你这大忙人又吹来了?是不是又被你那老婆烦的受不了了,跑到我这儿避难来了?”
侯生显然被这老头说中了心事,摸着后脑勺哈哈大笑起来。
熊倜看着侯生这个样子,心中想着:“原来师傅也全不是为了戴叔叔两人的事情而烦恼。却是想不到师傅这样的老顽童也已经结婚,就是不知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师傅都心烦起来。大概是一个爱哭的女子吧?”
熊倜却是不知道,他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你这白老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看看,今天我给你带谁来了?”侯生指着熊倜笑道。
白老头看着熊倜眼中放光,显然已经看出了熊倜内功外功造诣都非常高,已臻上层。
“这是哪门哪派的弟子啊?这武学造诣可以啊。”白老头装作惊讶的看着熊倜问道。
侯生拍着自己的胸脯骄傲的说道:“这是我侯生交出来的弟子。”
“叫什么名字啊?”白老头继续问道。
熊倜赶紧抱拳回道:“晚辈熊倜,拜见老前辈,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你就是熊倜?”白老头惊讶的说道。然后白了侯生一眼。
“这哪里是你徒弟,这分明是我的徒孙?”
侯生一听就不乐意了,说道:“他喊我作师傅,怎么就成了你徒孙了,你白老头怕是想要占我便宜吧?”
“我来问你,你学的是什么剑法?”白老头看着熊倜问道。
熊倜毕恭毕敬的说道:“晚辈学的是恩叔戴叔叔的天雷行功和苍穹剑法,还有师傅教的几招无名剑招。”
熊倜本来已经说完,可是看到侯生盯着自己,又赶紧补充了后面一句。
“你听听,这熊小子学的是我徒儿戴梦尧的苍穹神剑,虽不是我亲传,可是也是我徒孙,不是吗?你要做我徒孙的师傅,我们虽不是同门,可你是不是怎么的也得喊我一声师叔?”白老头高兴问着侯生。
侯生却是挥挥手说道:“烦死了。别人不知道你白老头,我还不知道吗?别给我搞这些虚张声势的占我便宜,再这样,我以后就不来看你了。”
白老头却是看着熊倜,一脸慈爱的问道:“你师傅苍穹神剑可还好?”
熊倜本来笑着的笑脸,却是一时呆住了,心里在挣扎要不要告诉告诉师祖苍穹神剑的消息。
熊倜看着侯生,侯生看着熊倜,白老头看着两人一副难以开口的样子,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兆。
古龙看着熊倜和侯生这两人磨磨蹭蹭的样子,只得哀叹一声道:“这坏人还得我来做啊。”
古龙对着白老头抱拳说道:“令徒苍穹神剑已经故去了。”
白老头呆立当场,犹如又老了十岁,熊倜和侯生不忍去看白老头伤心的样子。
却见白老头晕晕乎乎,熊倜和侯生赶紧扶住白老头坐在一旁的竹椅上。
白老头闭上眼睛,泪珠从眼角滑落,用衣袖擦了眼泪。睁眼看着熊倜,却是欣慰的问道:“苍穹十三式你已经完全掌握?”
熊倜点点头。
“你可知苍穹十三式的来历?”
熊倜摇摇头。
“你跪下。”
熊倜跪下。
“你记住,苍穹十三式不是我的独创,乃是长白剑派的门派剑法。我白长仙原是长白剑派最后一位弟子,眼看长白剑派凋零,自己无从兴盛,只得到这青龙桥隐居起来,了此残生。哪里知道遇见了你师傅戴梦尧两人,他们两人根骨极佳,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我看他两人却只是砍材少年,不想他二人浪费一身天赐之质。才收他二人为徒,教他两人苍穹十三式,却不想他二人最终难逃江湖纷争,还是死于江湖。虽然他二人已死了,还好有你这个带传徒弟,长白剑派还有传人,我也就没有遗憾了。”
熊倜终于听得师祖的名字,原来是白长仙,赶紧磕头。却不想听到了一个传说中从来没有听说过的门派。
“敢问师祖,不知长白剑派宗门原于何处?”
“长白山中,绝顶之巅。”
白长仙又摇摇头说:“一个不出名的凋零门派,不足挂齿。”
熊倜却是叩头大声说道:“徒孙熊倜,昔日得长白剑派弟子戴梦尧传天雷行功功法和苍穹十三式剑谱,得以习得神功,闯荡江湖,了却江湖恩怨。他日一定回到长白山中,寻得故派门庭,一定将长白剑派重新发扬光大,已报恩师之情。”
熊倜说完,又在白长仙面前重重扣了三个响头。
白长仙眼中仿佛又有了光,又看见了长白山中,自己日夜思念的地方,在那终年皑皑白雪的神山古派之中,一群弟子手持长剑在山中教武场上练功,俨然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
白长仙摆摆手,看着熊倜身后的古龙,和门外马车上一个爬在车门前的柔弱女子说道:“你们走吧,我看出了你们身上还有尘缘未了,去做你们该做的事吧。”
熊倜起身,向着门外走去。古龙赶紧跟着。
两人出了门口,抬眼看着门内的两个白衣白发白须的老人,忽然觉得里面是另外一个江湖,一个已经消失了的江湖,一群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江湖人物。
马车上的萨芸却是大声问道:“您难道就不想知道是谁杀死了你的徒弟?”
众人闻声大惊,都齐齐看着萨芸,奇怪萨芸为什么问出这么奇怪的话,难道她不知道苍穹神剑是死于谁人之手吗?他到底想要干嘛?
熊倜皱着眉头看着萨芸,古龙一脸疑惑的看着萨芸。
白长仙却是坐起来看着萨芸惨白的脸问道:“知道了又怎么样?”
“当然是去杀死仇人,为弟子报仇了。”
白长仙却是露出笑脸说道:“我深知我那弟子两人为人,到江湖上,必定多行侠义之事,必定有着很多侠义朋友,要报仇也轮不到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自然有其他人会为他们报仇。”
白长仙看着熊倜,其中意味不言语表。
白长仙看着熊倜皱紧眉头,一副煎熬的模样,再看看马车上那个执着模样的女子,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哈哈笑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他们杀人,自然有人杀他们。我若是再去杀人,也会有人想要找我报仇,想要杀死我。我又何苦执着,非要千里寻仇。”
说完这句话,白长仙单手一挥,大门关闭。
熊倜和古龙只得拉着马车离了青龙桥,往居庸关而去。
门内,白长仙看着侯生嘻嘻笑道:“你呀你呀,才教了熊小子一招半式,才教了他一晚上,就要做这小子的师傅。真是心大啊,也只有熊小子这样的老实人才会认死理的认你为师了。”
侯生也是笑着说道:“可不是吗?熊小子得了戴梦尧的功法和剑谱,就立志要为苍穹神剑报仇,真是至情至性之人啊!”
“你还不回家去,等会儿你家那爱哭鬼,怕是又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侯生听完白长仙的话,哎呦一声,赶紧向着门外而去,却是转身看了看白长仙。
白长仙挥挥手,笑着说道:“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怎么会这么轻易死去,我还要看着熊小子重振长白剑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