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古战场
雪原的夜晚格外寒冷。
暴风雪持续了一整天,亚瑟驾驶着破烂雪橇在雪原上爬行了一整天。
这东西的可靠性实在不敢恭维,已经熄火了几十次,能够继续使用可谓是个奇迹。
风雪逐渐平息,夜空晴朗静谧。
星辰闪烁,风雪后的苍穹格外澄澈透明。
格尼薇儿抱着亚瑟睡着了,一路上她欢呼雀跃,享受着从未有过的旅行时光。
哪怕这所谓的“旅行”只是在风雪中跋涉。
亚瑟不忍心吵醒她,荒原上回荡着地髓发动机的沉闷咆哮,亘古不变的星辰静静注视着静止的冰封世界。
情绪变得平和,星辰的谐乐再次响起,他再次进入了那奇妙的状态。
雪原如此寂静和谐,他能聆听到大地的心跳,风雪的低语。
世界在他身边和谐一体,随后,意外来客打破了宁静。
那是一群冰原狼,七百年的风雪并未将它们埋葬,它们生存了下来,与贝洛伯格,与雅利洛VI的遗民一起。
亚瑟紧张地看着它们,但想象中的攻击没有来临。
冰原狼在雪橇两侧与他一同奔跑,没有互相攻击,没有猜忌与勾心斗角,他们都是这颗星球的子民,在末世之下,寻找生的希望。
头狼跑在最前,它体型要大上一些,纯白的毛皮反射着皎洁的月光。
它猛然改变了方向,带着狼群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亚瑟继续驾驶雪橇前行,却发现狼群停了下来。
空气中的丝线波动,他自然而然明白了狼群的意思。
月色苍白,狼群与雪橇一同奔跑于雪原之上。
瑰丽的极光为他们披上彩色的霓裳,似在诉说这颗星球无数岁月之前的挽歌。
爪印和雪橇的辙印并排延伸向远方,时光总会留下痕迹,即使被磨灭,也不会失去意义。
狼群停下了脚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然来到悬崖边缘。
格尼薇儿悠悠转醒,呈现在他和亚瑟眼前的,是一幅难以用文字形容的画卷。
无数冰雕伫立于原野,仿佛雪原是一个巨大的展览馆,这些被凝固于坚冰中的时光就是美丽的展品。
绕路走下山崖,亚瑟和格尼薇儿走到了冰雕近前。
封冻于坚冰之中的,有扭曲狰狞的怪物,奋力厮杀的铁卫,枪械与火炮锈蚀,盾牌与掩体破碎。
那些狰狞的怪物有些类似人形,有些则大相径庭,但无不充斥着疯狂与毁灭的感觉,即使被坚冰凝固,下一刻也仿佛立刻就会破冰而出。
格尼薇儿轻轻抚摸着冰雕,她的小手微微颤抖,她知道这是什么,亚瑟也知道。
七百年前那场灾厄的始作俑者,游荡于宇宙中的屠夫,文明的毁灭者——反物质军团。
它们追随【毁灭】的星神,将战争与毁灭传播到宇宙的各个角落。
而七百年前,雅利洛VI,成为了它们的目标。
【星核】,“万界之癌”,与它们一同降临。
星核的存在封堵了雅利洛VI的星空航路,原本与雅利洛VI贸易的外星势力纷纷撤离,艰难的战争开始。
这场灾厄,让曾经美丽的星球,成为了冰冷的废墟。
黑色幽默的是,终结这场战争的正是“万界之癌”:它回应了初代大守护者的意志,降下了足以封冻星球的寒潮。
显然,毁灭无需仔细分辨对象。
所有反物质军团,尽数冰封。
整个雅利洛VI,除了大守护者代表的“筑城者”所铸造的存护之城贝洛伯格,全部陷入死寂。
筑城者信仰【存护】的星神克里珀,不知是否是祂神迹的显现,贝洛伯格在寒风中独自坚守了七百年。
眼前的古战场,就是那段失落的历史存留于世的证明。
山崖之上,狼群对月发出嚎叫,在这个距离听来几近哀嚎。
它们似在为被冰封的生命们奏上挽歌。
一名铁卫奋力将长枪刺入反物质军团虚卒的胸膛,在那虚卒体内的反物质即将逸散前的一刹,寒潮降临,寒冰成为了最坚固的牢笼。
他的胸口处,一个小小的挂饰被凝固于坚冰之中,如果细细辨认,勉强能看出,挂饰之上印着的是一张小女孩的照片。
亚瑟和格尼薇儿驻足在这位铁卫身边,久久不曾离开。
文明如此脆弱,生命如此脆弱。
一个星球的毁灭或许只是因为至高存在的随意一瞥,封冻星球的寒潮只是祂伟力的亿万分之一。
那生命的存在,本身还有什么意义?
宇宙本身就是黑暗冰冷的深渊,狂暴的恒星燃烧,播撒着足以毁灭生命的射线。
生命太过脆弱,毁灭才是永恒。
真的是这样吗?
不!
正因如此,才要以死护生。
个体在毁灭面前不堪一击,熵增是宇宙的尽头,但在那之前,让我们彼此拥抱,奏响华美的乐章。
狼群和人类共同行走于冰风之下,他们抱团取暖,也因此而伟大。
脑海中,模糊不清的星辰变得更加清晰,周围的一切都纳入了亚瑟的感知,坚冰依旧寒冷,但亚瑟聆听到了它们的“心跳”。
他看到无数虚卒仍在坚冰中等待,负创神注入它们体内的反物质依然流转不息,等待着解封的那一日。
他看到无数铁卫于坚冰中沉睡,血肉之躯在寒潮下如此脆弱,但他仍能感受到他们生前的情绪。
没有害怕,没有后悔,没有畏惧。
只有永不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