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吴刚
杨戬对嫦娥的心路历程毫不关心,眼下他已来到太阴星、月桂树下。
月桂树,乃是盘古大神的睫毛化作的先天灵株,为太阴星特有。
月桂树前,胡子拉碴,身材高大魁梧的壮汉吴刚双手握着一柄首山黄铜所铸的宣花板斧,一斧头接着一斧头,不断砍在月桂树上,
但他一斧头落下,月桂树上砍出的伤口,马上就会再次痊愈,
月桂树显然是有自我愈合的能力,吴刚好似全然在做无用功。
杨戬没有急着去抢开山斧,反而注视着吴刚手中开山斧落下的痕迹、月桂树恢复的间隔。
“变慢了!虽然很不起眼,但月桂树痊愈的时间确实是在一点点变慢。”
杨戬若有所思:“如果真的任由吴刚这么一直砍伐下去,没准他真的可以破开帝俊的禁制,救出其妻子的残魂。”
仔细想想,也不觉得奇怪,哪怕是帝俊这个准圣设下的禁制又如何?
毕竟帝俊早已陨落,仅靠太阴星力的供给和月桂树这株先天灵根的镇压,
在吴刚持续不断的外力破坏下,帝俊设下的禁制早已非当初的万劫不可磨灭。
何况,吴刚手中的开山斧不止是对天条有克制作用,斩山断岳的开山斧在得大禹治水功德后,对三界禁制类的克制更甚。
“得罪了!”杨戬歉声提醒了吴刚一句。
杨戬说完,手中三尖两刃枪径直朝着吴刚刺去。
铛!
吴刚用手中开山斧的斧面接下了杨戬三尖两刃枪的进攻。
但,吴刚也被三尖两刃枪和月桂的反震之力震的一个踉跄,左脚深深的陷了下去。
始终对杨戬视若无睹的吴刚,顾不上自身所受的创伤,终于开口说话了:
“三……百……年……能不能看在……吾亦曾挺身而出射杀九大金乌,解洪荒困厄的份儿上,
再给吾三百年时间,三百年后吾一定可以救出姮娥,待吾救出姮娥后,吾再将开山斧予你,可好?”
不知道多久未曾开口的吴刚声音粗粝、沙哑的朝着杨戬开口许诺。
吴刚知道他现在身无长物,无冤无仇的杨戬所求的,也不过是他手中的开山斧,但为了能救出姮娥,吴刚愿意向杨戬低头服软。
吴刚深知他已非昔日大罗道果的大弈,眼下残尸只余金仙实力的吴刚,他没有把握,在同为金仙的金翅大鹏雕和杨戬联手的情况下保住开山斧。
何况,他在与月桂树气机相连的对抗中本就步步艰难,更容不得外力的丝毫打扰,
所以,吴刚顾不上杨戬趁人之危的突袭,顾不上自身的伤势,
他只想求杨戬给他三百年时间,他必须保住开山斧,保住姮娥的脱困的希望。
“杨戬的母亲危在旦夕,她熬不了三百年,杨戬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母亲陨落!”杨戬涩声回应吴刚。
杨戬说罢,向吴刚深施一礼,杨戬这一拜,不仅是敬大弈射九日对洪荒大地的功德,也是为接下来的生死相搏向吴刚道歉。
如果有可能,杨戬情愿等上三百年,他也并不想杀吴刚这个和自己有几分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只可惜,他们二人谁都没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如此……那便动手吧!想要开山斧,需得踏过吴刚的尸体!”吴刚厉喝道。
吴刚没有和嫦娥一样,说什么:你杨戬可以另寻救母之法的双标话语,这一刻吴刚已存死志。
“金翅大鹏雕,退下!这一战,唯杨戬和吴刚二人!”
杨戬呵斥住了作势欲扑的金翅大鹏雕,同样让哮天犬退下。
“后悔吗?”杨戬问道。
杨戬有意给了吴刚疗伤的时间,尽可能给这个“敌手”创造二人公平厮杀的环境,
这是杨戬唯一可以为吴刚这个“敌人”做的。
“后悔?哈哈哈!若说射落九日,大弈从不后悔!只恨连累了姮娥。”吴刚摇了摇头,口中带着些许苦涩。
“后来者!不要再犯吾同样的错误!”吴刚同样看懂了杨戬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即对杨戬好心告诫道。
“多谢!”杨戬话落,便是久久的沉默。
良久,待吴刚伤势痊愈、挣脱月桂树束缚后。
“来!战!”吴刚对杨戬邀战道。
伴随着吴刚一声怒吼,二人当即战作一团。
锵!
斧刃和枪刃碰撞,吴刚只攻不守,手中的开山斧朝着杨戬脖子抹去,全然是以伤换命的疯狂姿态。
杨戬飞身后仰避过斧刃的锋芒,亦不甘示弱,手中三尖两刃枪直接朝着吴刚眉心刺了过去。
这一刻杨戬红衣似血,他并未披挂睚眦龙狼银甲,杨戬不以灵宝护身,不想占吴刚无护身灵宝的便宜,
而是选择化作一道红影,和吴刚以命搏命斗在了一起。
锵!铛!铛!
杨戬手中的三尖两刃枪接连和开山斧接连碰撞,杨戬法力吞吐下全无一丝留手,招招以命相博。
对面,吴刚亦是,全然不顾周身被杨戬三尖两刃枪锋芒笼罩,
只是偶尔拿开山斧格挡开杨戬三尖两刃枪的枪锋,以防被其刺中要害。
随即便作势抢攻,对三尖两刃枪造成的轻伤全然不顾,欲以伤换命。
大战正酣,杨戬手中的三尖两刃枪、吴刚手中的开山斧牢牢地胶着在一起,不知道斗了多少回合,
两个人都在忍耐,都在等待对方犯错、失误,二人彼此都知道只要对方一个小失误,胜负便可分晓。
这是杨戬下山以来遭遇的最强敌手,吴刚太难缠了,体魄强大、法力深厚、经验老道,
和吴刚对比,杨戬全然不占优势,只能和对方拼死互耗,比拼容错,比拼耐心,
铛!铛!
又是五百回合后,
“呼~呼~”
杨戬大汗淋漓,喘着粗气,咬牙抵挡吴刚的进攻的同时,伺机反击在吴刚身上留下了一道道轻伤,不让吴刚占到一丝便宜。
“快了!就快了!吴刚快忍不住了!”
杨戬心里不断安慰着自己,战到此等地步,二人都已开始焦躁,现在就靠比意志和耐心来决定最后胜负。
果然!
久攻不下的吴刚开始着急了,何止杨戬觉得吴刚难缠,
交战近千回合,吴刚对杨戬也一样头疼,杨戬若是单纯跟他以伤换命也就罢了,偏偏这家伙滑溜的狠,
时刻在吴刚身上留下几道轻伤不说,以命相搏的同时还不贪心,妄图慢慢拖死吴刚,
这也导致吴刚企图通过卖破绽、轻伤诱杀杨戬的举动失败。
“不能再拖下去了!”吴刚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吴刚心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再斗下去局势对他更加不利。
何况杨戬在他身上留下轻伤的同时,还死死缠着他,不给吴刚恢复的机会。
“拼了!”吴刚咬牙道。
吴刚灌注全身法力于开山斧中,狠狠朝着杨戬天灵劈了过去。
“终于来了!”杨戬眼中含着凝重。
轰隆!!!
开山斧和三尖两刃枪裹挟着彼此主人的强大法力径直交撞在一起……
吴刚被两者兵刃冲击的余波击飞,亦丢失了手中紧握的开山斧。
唰!
红影一闪,吴刚心脏被杨戬的剑锋从背后贯穿。
“好手段!好心机!吴刚佩服!”吴刚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丝对杨戬的赞叹。
他没想到,杨戬最后的杀招不是和他对拼的三尖两刃枪,也不是吴刚时刻关注的杨戬额间神目。
而是虚晃一枪后,从背后贯穿他心脏的剑锋。
“得罪了!”杨戬歉声道。
这是杨戬第二次对吴刚说这句话,杨戬单手持斩魔剑立于吴刚背后。
杨戬此战胜的很险,如果虚晃一招的是吴刚的话,杨戬必死无疑,杨戬将自身七成法力灌注与三尖两刃枪与开山斧争锋,
暗中留下三成法力,以一柄千余回合从未显露过的斩魔剑终于险胜吴刚,此刻,明明杨戬法力一激,便可让吴刚魂飞魄散,可杨戬却迟迟下不了手。
不忍吗?
杨戬确实不忍心杀吴刚,在吴刚身上杨戬好似看到了他自己的影子,对杨戬来说,就此杀了吴刚,好似杀了另一个自己。
如果不是命运的作弄,杨戬相信,就算他们二人做不了朋友,也不至于会走到如今这种地步。
“后来者,你说,如果没有开山斧,我们会不会成为朋友呢?”
吴刚感受到了杨戬的迟疑,略带一种憧憬的语气问道。
“会!杨戬会很乐意与吴刚成为好友,但……没有如果!”
杨戬回答了吴刚的问题,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
说完,杨戬松开了手中的斩魔剑,缓缓朝着开山斧掉落的方向走去,他还是打算顺从本心,放过时日无多的吴刚。
“哈!是啊!没有如果!杨戬,吾愿你救母成功!不要成为下一个吴刚!”吴刚说完,手中一道流光向杨戬打去。
随后,吴刚惨笑道:“对不起!姮娥,吾终究没有救出你……”
语落,吴刚化作片片烟雨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吴刚……”
杨戬脚步一顿,叹息一句,任由流光融入自身。
此刻,杨戬没有借助大战顺势突破金仙的喜悦,没有孽力、业力被洗刷干净的愉悦,亦没有得宝的欢快,只剩落寞和唏嘘。
和吴刚一战后杨戬已突破金仙,而吴刚那道流光,却是吴刚这个亦敌亦友的故人,为杨戬这个和其有几分相似命运的人所留的最后馈赠。
吴刚自绝前,不仅用大弈射日残留的气运功德帮杨戬洗清了使用落宝金钱产生的因果,
亦将射日弓、射日箭这对配套的巫宝赠予了杨戬。
杨戬看着眼前月桂树一点点的死寂,再无先天灵根的生机,便知吴刚之妻姮娥亦随其一同消散于三界。
杨戬仰头紧紧闭上双眼,不想眼泪掉落,这种亲眼目睹和自己命运相似的吴刚自绝的滋味让杨戬很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