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讨论东汉灭亡的原因时，有一个话题是绕不过去的，那就是凉州羌乱。

　　用通辽话来说，就是我们大汉也要有自己的百年战争。

　　持续不断的羌族叛乱，让朝廷将数以亿计的钱财丢进了这个无底洞。

　　结果每次都是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就又有羌族复叛，好似春风吹又生。

　　以至于后来逼出来个杀神段颎，征战十多年杀了个血流成河，斩首近十万。

　　即便如此，依旧没能彻底把羌乱给平定，而朝廷也彻底失去了耐心，以至于有三公在朝堂上公然喊出了弃凉州以保天下。

　　说到底，还是凉州出身的士人，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太低了。

　　导致压根没几个大臣，能搞懂羌族到底是什么样的社会习俗，又有什么样的政治诉求。

　　就跟二战之后，列强们用尺子给非洲各国画边界线一样，谁管你以后会不会有领地纠纷？

　　按照羌人们自己的说法，他们的先祖无弋爰剑曾是秦人的奴隶，从秦国逃回来后传授了人们如何农耕、放牧，后被推举成为了羌族的首领。

　　发源地是黄河上游，跟黄河一条支系湟水之间，大大小小的山间谷地。

　　部落有数十个，最大的烧当羌有二十多万人口，小的则只有三五千人。

　　东汉时期羌乱频发的一大原因，就是汉军有个对策是将他们从河谷里赶出来，然后在当地屯田。

　　换你是个羌人，被人从祖祖辈辈生存的土地上赶走，肯定也会咽不下去这口气。

　　除此之外，还有当地豪族的欺压、汉人官吏摊派的苛捐杂税、不断被抽调部族去打仗却不给钱等等。

　　反而是北方草原那种，到了冬天活不下去必须南下打草谷的情况比较少见，河湟的生存压力没那么大。

　　另外跟鲜卑、南匈奴不同，羌族并没有一个名义上的众主，也是导致羌乱频发的原因之一。

　　今年刚平定了烧当羌，转过头白马羌就叛乱了，平叛的过程中又不小心卷进去了另外几个部落，可不就没法一劳永逸吗？

　　于是十月中旬，在马腾、韩遂、皇甫嵩、盖勋等凉州极具声望的大臣号召下，几十个羌族部落的首领齐聚金城。

　　顾言虽然是朝廷派来的代表，但他显然镇不住场子，所以负责发言的是凉州三明之一皇甫规的侄子，当世名将皇甫嵩。

　　“各位今天能来，显然说明本将军还有几分薄面，那我也就不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了！”

　　“今日将各位召集起来，就是为了宣布一道朝廷的旨意，为了不再与你们刀兵相向，朝廷将在各郡县开放互市！”

　　“无论是皮毛、牲畜还是羊毛，都可以在榷场公平买卖，凡缺斤少两、强买强卖的，则剥夺其进入榷场的资格！”

　　“朝廷在每个榷场都有专门的官吏负责维持秩序，但凡有汉人欺凌你们的，必不轻饶！”

　　跟其它地方，蛮夷入华夏则华夏之不同。

　　凉州由于频繁的战乱，导致经学不振，加上汉人比例的降低，本地人已经开始羌化了。

　　像董卓那种动则杀人全家，灭人三族的残暴性格，多少是受了羌人的影响。

　　因此一上来就推广教育、鼓励联姻肯定是不行的。

　　也没法移民实边，毕竟关中的百姓都才两百多万，哪有多余的人口迁到凉州去？

　　顾言的办法，是先通过经济手段，把羌人绑到朝廷的战车上。

　　为此，还直接把羊毛纺织这个大杀器给丢了出来。

　　果不其然，皇甫嵩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羌族首领十分疑惑的问：

　　“这皮毛、牲畜俺都能理解，你们汉人要羊毛做什么？做羊毛毡子么？”

　　羊毛在没脱脂之前，并不是一种好的纺织材料。

　　别看古墓里出土了不少羊毛毡、羊毛衣服啥的，但实际上压根不是主流。

　　想想抗日剧里，西北地区宁愿穿羊皮袄，也没人穿羊毛大衣就知道了。

　　羊毛在没脱脂之前不仅有气味，还不能沾水，羊脂油还会导致衣服没多久就硬邦邦的。

　　“这就是今天要说的第二件事了，经过少府丞顾子语的多番研究，朝廷已经掌握了用羊毛织布的技术！以后你们的羊毛都按麻的价钱收！”

　　在棉花没能大规模推广之前，毛呢大衣可以说是仅次于裘衣的保暖选择。

　　而麻作为一种最常见的纺织材料，其价格比起丝绸要便宜许多倍。

　　朝廷把羊毛收上来，脱脂纺成呢子后不说当丝绸卖，肯定也要比麻布高好几倍，简直含泪血赚。

　　就这，羌族首领们还都纷纷开始感谢皇甫嵩呢。

　　“将军仁义！朝廷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若将军所言非虚，本族生生世世必不复叛！”

　　“各位大人且稍等，咱这就派人回部落收羊毛！”

　　不怪他们反应大，要知道在此之前，羊毛对于羌人们来说可谓鸡肋。

　　取暖效果的确是有，但家家户户都有养羊，就算每人一件毡子能用多少？

　　而且朝廷还单收羊毛，也就意味着羊可以继续留着不杀了。

　　要知道就算是现代的蒙古人，主食也依旧是各种乳制品，羊也是招待贵客时才会杀一头的。

　　“除此之外，朝廷还打算在金城、武威等郡都开一个纺织厂，专门招收羌族女子做工，每个月都开工钱！”

　　只在金城一个地方开厂肯定是不够的，先不说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问题。

　　光是一个厂，也满足不了整个大汉广袤的市场啊！

　　背靠着河西走廊这天然的牧场，跟羌族数以百万计的劳动力，这独门生意做的顾言都怕有人告他垄断。

　　为了最大限度的，把羌人绑在自己这边，他都故意没怎么革新纺织技术。

　　也就稍微改了一下飞梭，把它弄成了脚踏式的，再把尺寸从短布改成了长布。

　　作为标准的密集劳动行业，顾言保守估计每个郡的纺织厂，起码得招两三万女工。

　　也就意味着能影响两三万户，十万以上的羌人，就这还只是一个郡！

　　至于以后会不会发生羊吃人事件，那就不是他能考虑的了。

　　他一个费心费力，给羌人同胞们带去只需要牧羊就能安稳生活的大好人，怎么会知道那些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