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一段话却重逾千斤狠狠地击中克莱尔的思绪,克莱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愕的神色在他的脸上蔓延开来,无言地呆立在原地,恍惚的神情久久未能恢复。
良久,克莱尔眼神重新聚焦,凄然道“那我们会怎么样?”
“被自裁。”西蒙瞧了一眼沉默的克莱尔,叹了一口气轻声道。
尽管克莱尔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听闻处置方案还是心头一震。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都随之破灭。
西蒙看了一眼克莱尔,起身安慰道“现在跟你讲这些,是要让你明白这个世界很残酷。你的父母和老师我终究会有一天都会离开你,所以你必须要能独当一面,我们不求你能有多大能耐,但也希望你能是一个守成之人,能安安稳稳的走完你的这一辈子。孩子,记住,你若是羔羊,便会引来恶狼。”
克莱尔无言,却也没有反对。
西蒙知道克莱尔内心有些动摇,趁热打铁道“你现在不赞同我的观念也没事。你的父亲我见过,他在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好好看,好好学。”
克莱尔声音嘶哑道“那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西蒙摇了摇头道“很可惜,你现在除了筹备建造府邸的石料外什么也做不了。”
克莱尔不死心的追问道“只能筹备石料么?我现在已经三级...”
西蒙沉声道“不要自作主张,我说了你的父亲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你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影响到他的布局,你,明白么?”
克莱尔没有言语,猛的转身向栅门跑去。
西蒙叹了一口气,他明白,这孩子还是不信任他这个老师,也对,论情感一个来路不明的老师怎么比的上自己的亲生父母,若是平常也罢,多多少少也能信之一二,但到了生命攸关之时,还是自己的父母重要。但是克莱尔忘了他曾教授的要点,任何时候都不能将后背留给其他人,包括自己的至亲。这是对自己最基本的保护。但是...
砰~扑通~~
极速奔跑中克莱尔似被无形的力量击中,然后四肢无力的倒下,眼中残留下西蒙的身影,无力的昏过去。
蹲在克莱尔身旁的西蒙却感到一阵头痛,打人一时爽,爽是爽过了,不过麻烦事也就来了,方才施展能力时没有留手,痕迹虽不大明显,可在明眼人里还是能瞧出一二,而村子里这样的明眼人就有几个。
与此同时,头疼的不止西蒙一个人,远在北部山脉山麓一侧的一处深不见底矿井外,一名着装艳丽的女人正破口大骂,围在她周围挨骂却都是人高马大的矿工,只是矿工们显唯唯诺诺不敢还嘴,场面极度难堪。
“都他娘的被矿石堵住了脑子,不会思考了,矿里渗水这么严重还开矿,你们知道因为你们的错误,需要仁慈的阿尔曼爵士花费多少时间精力去安抚那些遭受损害家庭的成员?”女子指着矿工们的鼻子怒骂道。
“玛丽珍。”一名年长矿工出声试图安抚玛丽珍。
“闭嘴。”玛丽珍闻言,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劈头盖脸一顿打去道“叫我什么?老科尔你个老不死的!我说过多少遍啦,要叫我阿尔曼大人。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个老不死的。”
玛丽珍·阿尔曼娇小的身形爆发巨大的能量竟然打的老科尔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被动避让。
周围的矿工面露不忍却无一人出手相助。
许久过后,看着躺在地上紧紧蜷缩成一个球状的浑身是血的老科尔,玛丽珍狠狠地踢了一脚,转身对着一众矿工道“来两个人把这个老东西丢出去,从今以后,谁要是再敢叫我玛丽珍,那个老东西就是榜样,明白么?”
众矿工低头应道“是,阿尔曼大人!”
玛丽珍满意的点点头,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腕冷笑道“每人交十枚银币,明天早上放在我的桌子上,今天的事情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要是我在外面听到了一点消息,呵呵...”说罢,玛丽珍便丢下一地鸡毛转身上马离去。
众矿工闻言面面相觑,面露难色。毕竟十枚银币,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半年的花销,也是矿工们小半年辛勤劳动积攒下来的财富,如今,哎~~~
待玛丽珍走远后,方有人敢去搀扶浑身是血的老科尔,却不料老科尔早已没了呼吸。众人只得安排人手草草处理了老科尔的身后事,在新坟前一阵哀悼后,自行散去。四散的人群之中唯有一人将手伸入怀中,嘴角微微上扬。
夕阳西下,忙碌一天的村民陆陆续续返回家中,生火做饭,袅袅炊烟慢悠悠升起,映衬着乡下夜晚的寥寥灯火,这一切都显那么平静且安详。
站在露天阳台上巡视自己领地的阿尔曼爵士却没有那份平静的心境去欣赏自己的领地,他试图借助清凉夜风去安抚自己心中的狂暴。最终发现这一举动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心中的怒火愈压愈烈。
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他身后跪着的身形娇小的女子。
“玛丽珍。”阿尔曼爵士尽力保持平和的心态,轻声道。
已经跪立数个小时却不敢动弹的玛丽珍早已浑身难受,听闻阿尔曼的呼唤,慌忙的抬头,长时间的跪立让其精致的面容早已面无血色,让人怜惜,如今的她早已没有了在矿井上的嚣张跋扈,如同懦弱的小女孩胆怯的看着面前掌握其生死的男人。
“你...你起来吧,你做的很好,这个事情的责任不在于你。”阿尔曼爵士转身安搀扶起玛丽珍轻声安慰道,一双大手还不忘在玛丽珍的雪白双臂上轻揉着。
“谢我主怜悯。”玛丽珍也是个玲珑心窍的主,故意表露出一股弱不禁风的神情,顺势躺入阿曼爵士的怀中,娇声道。
“卡门,给她准备一间房间。今晚好好休息。”阿尔曼爵士轻柔的抚摸着玛丽珍的秀发,轻声道。
站在高架烛台前的白头老者应声而动,走到阿尔曼爵士面前,伸出双手搀扶过玛丽珍,行向房外。
待两人行出房外,一名容貌俊俏的黑发青年,自阳台进入房内,不解道“父亲,你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个女人。”
查尔斯·阿尔曼,托尼·阿尔曼爵士独子。一直留在雅各布镇修行,如今已是四级燕尾骑士,中午时分被阿尔曼爵士派人紧急召回。刚回来就碰见先前的场景。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杀掉她?杀了她这件事就能解决吗?到时候男爵问罪下来谁来顶?”阿尔曼爵士撇了他的儿子一眼,反问道。
“父亲的意思是拿她做这个替罪羔羊。”查尔斯恍然大悟。
“你说说,现在怎么办?”阿尔曼看是询问,实质上却是考校,他要试试查尔斯的水准。
“啊,哦,这个...那个...呃...呃...嗯...”查尔斯突遭考问,被问的措手不及,支支吾吾的样子让阿尔曼爵士不禁的恼火起来。
“派人去跟东边的瑞丁沟通下,问他那里借三百金来。”阿尔曼爵士冷哼一声,转身行向阳台吩咐道。
“父亲瑞丁那老头子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啊!”查尔斯显然不想和瑞丁打交道,急道。
“快去!”阿尔曼爵士一声沉喝道。
“是。”查尔斯无奈低头应道。转身离去。
阿尔曼爵士轻叹一声,他早年丧妻,膝下唯有一子,是故对其极为关爱,特向雅各布男爵求得恩典,将其留在镇上,又为其请一良师教授,期望其能早日成才,待自己老后能接过大旗继续引领家族,如今家族突遭危机,召其商量对策,却不想独子不仅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居然连一点主见都没有。无尽的失望涌进阿尔曼爵士的心中,要是当初将其带在身边亲自调教就好了...
可惜啊,世上没有后悔药。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多时,卡门推门入内,朝向阿尔曼爵士躬身回禀道。“大人,已经安置妥当了。”
“嗯,你派几个高手,秘密的和帕克联系,必须拿到五百金。底线是一个矿的二十年开采权。”阿尔曼爵士沉思一会,痛下决心,吩咐道。
“大人这个年限...”卡门有些瞠目结舌,要知道阿尔曼爵士领土上也就只有三个矿井,而也就是这三个矿井每年也能为阿尔曼家族提供近百金的财富,如今割舍出三分之一的财富,让这个为阿尔曼家族奉献了三十年的老人极为痛心,若不是阿尔曼爵士亲口吩咐,卡门一定毫不犹豫的拒绝执行。
“无妨。如今首重的事情是广布恩泽,压下这条消息,为此我耗费重金也在所不惜。总之,那个矿的秘密是绝对不能被男爵知晓。”阿尔曼面色沉痛道。显然,割舍三分之一的财富让阿尔曼爵士也心痛不已,但为了度过眼前的难关,如今也只有此法。
“大人英明。”卡门无奈恭声应道。在心中暗自希望这个抉择是正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