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水由米欧的脸上和头发滴滴答答落下。

　　左右没有看到方巾，风鹰捏着衣角帮米欧擦拭。

　　这样自然擦不太干净，风鹰垂下手，有些不知所措。不管怎么说，喷女孩子一脸水也太无礼了。

　　米欧脸上看不出怒意，身边出现水流，将脸和头发都洗了一遍。

　　“抱歉。”风鹰说，“主要你这话也太震撼了。”

　　“这不能作为你脱罪的借口。”

　　风鹰不说话了。

　　“我开玩笑的，你怎么还当真了？”米欧说。

　　风鹰看着她，并不相信。

　　“是真的，我没在意。”米欧拿了个酒杯，给自己倒酒，“如果你有个会给你泼马粪的恶毒姐姐，你也不会在意被喷些酒水的。再怎么说，酒水总不会比马粪糟糕。”

　　她说得很轻松，好像被泼马粪的不是她。

　　没落王族的日子也不好过，但绝对没有她那么屈辱。

　　不过风鹰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最艰难的时刻，米欧全靠自己度过，现在绝对不需要任何同情。

　　“姑且认为你说的是真的。”风鹰并没有真的相信米欧荒谬的话，“悄悄问一句：是大君持枪，还是我先祖……”

　　米欧愣了愣，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无语道：“你在想什么？好吧，是你先祖持枪，因为初代大君其实是女的。”

　　风鹰一脸石化，这女孩说出来的话，怎么一句比一句石破天惊！

　　其实他觉得，米欧根本没必要来矮人酒馆，她这些话被旁人听了去，绝对不会当真，反而会认为是疯人疯语，当做笑话看待。

　　“这……不太可能吧。”

　　要不是见识过米欧的狠辣和聪明，风鹰大抵也会觉得米欧是疯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荒谬的话来？

　　“为什么不可能？”米欧反问。

　　“因为……的确没有人认为初代大君是女性呀！总不可能所有人都搞错了吧？”

　　“现任大君是男是女？”米欧问。

　　“男的。”

　　“你怎么知道的？我们的视线不允许越过胫甲以上，你难道僭越礼仪，偷看过？”

　　大君身为十二阶的强者，但凡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都会被他感知到，风鹰一个普通人自然不敢乱来，怎么可能看过其尊容。

　　风鹰挠挠眉毛，“我是没看过，可是总有人看过，比如上了战场，谁会管那些礼仪？总不可能所有见过大君容貌的人都撒谎吧？”

　　“不是撒谎，是他们误认为。”

　　“你这样说……是有什么根据吗？”

　　“这些年我经常混迹于皇家图书馆，几乎将里面的书都翻遍了。要不是在这里面浪费了太多时间，以我的天赋，现在恐怕已经是五阶魔导士。”

　　米欧说得很自然，但听在风鹰耳里却是震撼的，十岁的五阶魔导士，放眼整个天际大陆，这都是一等一的天才。

　　“而我之所以愿意将时间浪费在图书馆里，完全是因为一本书。”

　　说着，米欧从戒指里取出一本很薄、很老旧的羊皮书。

　　羊皮书不知道被老鼠还是什么啃了一小块，字迹模糊不清，依稀能辨认出“宫廷杂事”几个大字。

　　翻开一看，这其实是一本小说，讲述的是老套却有效的贵族小姐和平民小子的爱情故事。

　　“翻到42页。”米欧说。

　　风鹰翻动这本有些破烂的书籍，兴许是用力有些大，还不小心翻掉了一页，偷偷瞄了米欧一眼，见她并没有在意。

　　“你看这一段，讲的是第一次天际大战胜利后，大君准备面向国民讲话，发表王国宣言。”

　　风鹰顺着米欧的指尖读下去。

　　书上是这么说的：

　　战争胜利，我族疆域获得大幅度的扩张，不用再和那群讨厌的吸血鬼争抢寂静海，我们有了肥沃的土地种植小麦、烘焙香喷喷的面包；也有了肥美的牧草喂养牛羊，生产牛奶和羊毛毡。

　　王国上下一片欢喜，宫廷里也洋溢着喜气，换上水晶灯，铺上妖精手织的地毯，武器架和盔甲架清一色的矮人制式的传说武器，我们再也不需要用到它们了。

　　大君也很开心，在房间里梳洗了许久，女仆端着清水盆、手捧华丽的精灵花织（一种精灵的布料）进进出出。

　　奇怪的是，女仆们进去时洋溢着笑容，出来时却满脸震撼，女总管大人还训斥了她们，让她们什么都没看到。

　　那位英雄早早地等在了门口，准备与大君一同在皇宫阳台上面向万千国民讲话。

　　许久之后，大君总算出来了。

　　大君的穿着很奇怪，十几米的红色裙摆拖在地毯上。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设计？

　　那些矮人大师总是喜欢乱设计，还美名曰艺术，这或许又是哪位口味独特的矮人设计的吧？

　　虽然裙摆很奇怪，不过上身的设计估计不错，不然铁血大君怎么可能穿这么女性化的衣服？

　　那位英雄站在大君面前，看脚的位置，距离很近，也不知道他们在干嘛，也没有听见他们说话，总不可能在对视吧？

　　……

　　看到这里，风鹰沉默少许，说：“这只是一个小说故事罢了，不知哪位好事者杜撰出来的。”

　　米欧微微摇头：“贵族小姐和主人公的故事的确是杜撰的，但有关宫廷的描写却是真实的。这位杜撰者之前一定在希赛拉魔宫里生活过，或许是一位归家种田的老仆人，不然绝对不可能描写得这么真实，有些细节我也从其他史书里考究过，的确是真的。”

　　“《魔族编年史》里有记载大君建立王国时的讲话，对他的描述是血红盔甲，根本没有所谓的十几米长的裙摆。”风鹰反驳道。

　　“对于这点，杜撰者后面也有说。你看这：兴许也觉得矮人大师的品味太糟糕，大君最后还是换上了那身陪伴她征战的猩红铠甲。”

　　“还是解释不通，大君那般的身份，历史撰写者总不至于无能到连他的性别都搞错。”

　　“一看你就不怎么看史书。”米欧说。

　　风鹰摸摸鼻子，他的确不怎么看史书。

　　虽然对于王权者来说，历史很重要，可以从中获取到许多有用的经验，学习怎么治理王国领土，

　　但希尔王族没落得太严重，而他又不能修行，他更多研习的是一些普通人也能研习的实用型书籍。

　　比如炼金术和魔法阵。

　　事实上，风鹰年纪虽小，但已经能熟练配制各种毒药和解药，就连治疗和增幅的魔法药水，以及一些有奇特效果的秘药，他也配置过。

　　当然，后几种需要用到魔力，而风鹰不能修行，无法独自配制，不过幸好他还有那位可爱的小女仆。

　　海琳小女仆的炼金造诣可他高多了，如果说风鹰在炼金术和魔法阵上的天赋已经算是天才，那么海琳小女仆就可以称作炼金界和魔法阵界的神之宠儿！

　　希尔王族早就将家里的东西变卖一空，还欠了一堆债务，仅存的那座老庄园，每年都需要一大笔修缮费用，要不是靠着变卖魔法药水和帮人构建魔法阵，风鹰他们就要露宿街头了。

　　米欧说：“这些年我翻遍了史书，里面对大君功绩的描写倒是不少，但对其本人的描述却是少得可怜。对于一位这么伟大的人物来说，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风鹰对自己先祖的英雄事迹很了解，事实上，哪怕街头那些光屁股乱跑的孩子，都会知道英武王一两个故事，这位被记载在传奇英雄谱里的传奇英雄，被吟游诗人们传颂，几乎不可能有魔人不知道他。

　　至于同时代、功绩同样卓卓的初代大君，吟游诗人讲的就比较少，至少风鹰对他的了解都局限于那些战役，至于私人生活是根本不了解。

　　“这点的确奇怪，但也不能根据一本小说就做出这么惊世骇俗的推断呀！总得有些史料佐证吧？”风鹰说。

　　“史料也是有的。”

　　米欧又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本书。

　　这本书倒是保存得很好，封面绣着金色丝线。

　　“《随军战记》。”风鹰念着书的名字。

　　这本书他是知道的，里面记载了几个著名战役，但作者不详，是一本野史来的。虽然作者在书中说自己是一位将士，但谁知道呢？

　　“野史也值得看？”风鹰说。

　　米欧没好气说：“我们魔族对历史不重视，史官还是后来学习人族才设立的，在这之前哪本历史不是野史？全靠旁人记录。”

　　风鹰不以为然，再怎么说，作者不详也太离谱了。

　　米欧也懒得说服他：“直接翻到金苹果之战那里。”

　　这场著名战役，风鹰是知道的，神之遗迹巴别塔重现世间，里面竟然有一枚金苹果，这枚连神灵都垂涎的神药直接引发了一场大战，所有种族都参与了，巨龙、巨魔、猛犸、海妖、人族、精灵族、血族、矮人、地精、人鱼……

　　哪怕那些中立阵营的种族，再怎么标榜自己爱好和平，在这枚神药的面前都撕掉了伪装，化为嗜血的野兽。

　　无数的十阶强者陨落。

　　在那场大战里，这些在天际横着走的圣级魔者只是最弱者，十阶以下的魔者根本无法参与到其中。

　　十一阶神佑级、十二阶不朽级强者也陨落不少。

　　连极度稀少的最强者——神座级魔者，也在那场战役里陨落了五位，精灵族一位、魔族一位、人族两位，还有一头黄金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