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数风流孽债,谁能与争锋
慕容复本不愿萧峰再被卷进这些恩怨纷争之中。
好不容易放下了仇恨,远离了江湖,又何必再来?
奈何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他为萧峰煞费苦心,萧峰便也愿为他赴汤蹈火。
这倒应了他当日对萧远山的承诺。
他话音刚落,人群之中,两声长笑先后响起。
人影连闪,二人跃至场中。
一人身着黑衣,满面虬髯,形貌威武,五官与萧峰极为相似,只是满脸皱纹,显然年岁大上许多。
正是曾与慕容复交过手的萧远山。
另一人一袭灰袍,六十左右年级,神清目秀,气度清雅。
自然便是姑苏慕容氏上代家主——慕容博。
萧峰一见萧远山的面目,顿时又惊又喜,跪地颤声道:
“爹爹!你……你是我爹爹......”
萧远山一把将儿子揽起,哈哈一笑:
“好孩子!咱爷儿俩一般的相貌,任谁瞧了也知道,我是你老子!”
说罢,对着萧峰上下仔细瞧了一阵,随后把扯开衣襟,露出胸前狰狞的狼头刺青,萧峰有样学样。
父子俩对视一眼,齐声仰天长啸。
啸声悲凉苍莽,声震群山。
这边父子相认,尽显豪迈气概。
慕容氏父子相见,却是彬彬有礼。
慕容复将长衫下摆一扬,伏地拜倒:
“孩儿拜见父亲!”
姿态恭谨,语气亲切。
慕容博轻拂长髯,含笑点头:
“复官,你长大了,功夫也练得......练得很好!大业有望,为父甚感欣慰!”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
表面来看,父亲眼中尽是慈爱,儿子脸上满是关怀,父慈子孝,和乐融融。
至于慕容复心中究竟是何想法,那便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起身后,他躬身笑道:
“爹爹,既然您露面了,便请将玄悲大师的死因讲明白了吧!”
慕容博略一沉吟:
“也好!”
转头面向玄慈方丈:
“玄悲确是死在老夫手上,不仅如此,伏牛派柯百岁、青城司马卫,还有五虎断门刀秦伯起,皆由老夫所杀!”
说罢,瞧了儿子一眼,接着以目光扫过众人,眼神中闪过嘲弄之色,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儿子有通天彻地之能,你们能奈我何?
人群中陡然窜出数道人影,个个持刀握剑,杀将而来。
正是柯百岁等人的门生故旧。
见儿子一动不动,显然是不屑出手,慕容博淡淡一笑,凌空点出数指,指力破空声中,几人被点中要穴,委顿在地。
“阿弥陀佛!”
众僧齐宣佛号。
玄渡摇头叹道:
“难怪当日慕容公子那般说话,原来是替父受过!善哉,善哉!”
玄痛对呆坐在地的鸠摩智深深一礼,又对慕容复欠身道:
“老衲错怪了国师与公子,实乃老衲之过!”
转头怒喝道:
“慕容博!你连伤人命,天理难容!”
说罢便要上前动手。
却见玄慈方丈大袖一扬,拦在身前。
“慕容老施主,你所谋者,终究难以成事,何苦妄造杀孽,一错再错?”
他已知慕容氏乃鲜卑皇族后裔,世世代代以光复大燕为己任。
慕容博杀害玄悲,便是想挑起大理与少林之间的纷争,至于杀柯百岁等人,或是谋财,或是一时兴起。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何况吾儿已练成绝世武功,收服众多下属,谁说便一定不能成事了?”
玄慈闻言,连连摇头。
他一生之中,曾做下两件错事,其中一件便是因慕容博而起,此时正欲提及,忽听一旁的萧远山道:
“虚竹,你可曾与你的父亲相认了么?”
小和尚虚竹本来藏在众位高僧身后,此时闻言一愣:
“父亲?小僧......无父无母,自幼在少林长大。”
萧远山嘿嘿笑道:
“人人皆有父母,何以你就没有?”
虚竹茫然道:
“莫非老施主知晓小僧的身世?”
说至此处,双目一亮,踏前问道:
“我爹娘还活着么?是谁?还望老先生相告!”
萧远山冷哼一声,大声道:
“你娘亲已死了。但你父亲活着!他地位尊崇,武功高强,当年你娘亲失身于他,这才有了你。如今你已二十四岁。他若有半点良心,如何不与你相认?”
虚竹垂首道:
“娘亲死了么?阿弥陀佛,早登极乐,未尝不是好事。萧老施主,请问小僧的父亲又是何人?”
萧远山嘿嘿笑道:
“你爹爹嘛......”
话刚出口,只听一副浑厚嗓音打断道:
“你......你也是我的孩儿么?”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说话之人身着华服,方面阔口,正是大理国镇南王——段正淳。
“哦!”
“难怪!”
“原来如此......”
围观众人“恍然大悟”,要说江湖上“地位尊崇”、“武功高强”之人,说多不多,说少嘛,却也不少。
而这些人之中,说起“风流”二字,咱们的段王爷可谓一枝独秀。
萧远山瞠目结舌,一旁慕容复却是“噗嗤”一笑。
方才萧远山甫一出声,他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立即以“传音搜魂大-法”之中的秘术传音,让岳父站出来背锅。
而段正淳依照女婿的指示说了一句话,随后自己便也没了谱。
他年轻之时欠下的风流孽债数不胜数,便连自己也记不清。
依稀记得叶二娘生前面目清秀,身段窈窕,年轻时定是拔尖的美人,又是武艺高强的江湖女侠,正对他的胃口。
他也不敢保证自己有没有对人家始乱终弃......
其实围观众人见段正淳站出来说话,根本无须听他说什么,便在心中有了定论。
虚竹更已是双目通红,奔至段正淳身前,伏地拜倒:
“爹爹在上,孩儿给您叩头了!”
“好孩子,快快起来......”
一旁的玄慈方丈满脸错愕。
二十多年前,正是他犯了色戒,与叶二娘相好,事后悔恨不已,将此事引为平生大错。
如今既知自己已然有后,而且儿子便是寺中的一名小和尚,心中百感交集,踏前一步,正想说话,忽闻耳畔传音:
“你认了此事,负罪身死,倒是小事,只可怜少林寺千年声誉。况且虚竹还未曾与你相认,还望大师三思而行,切莫害人害己!”
玄慈双目微眯,略一思索,已猜到传音之人的身份。
他脸上阴晴不定,先是看向虚竹,又抬首望了一眼匾额上的“少林寺”三字,思忖良久后,终于长叹一声,退至众僧身前。
萧远山双目瞪得滚圆:
“不是!错了!大错特错!”
任他如何呼喝,众人浑不在意。
段王爷已然认下这门风流债,那便是铁板钉钉,已成定论。
莫说一个笨嘴拙舌的萧远山,此时便是张仪复生,孔明再世,也再难扭转局面。
萧峰诧异道:
“爹爹,什么错了?”
萧远山还要说话,却被慕容复岔开话题:
“萧兄,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杀害你养父、恩师的凶手是谁么?”
萧峰双目一亮:
“是谁?贤弟快说!”
“你不妨问问萧老伯吧!”
萧远山眼看着段正淳那边“父子相认”,只觉怒火攻心,冷冷道:
“乔三槐夫妇与玄苦和尚,都是老夫杀的!”
萧峰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