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谈笑退强敌,坦然受因果
慕容复冷笑道:
“你这欺师灭祖的叛徒,也有脸提逍遥派么?”
此言一出,星宿派众人固然是纷纷出言辱骂还击,而那康广陵等“函谷八友”却是心神皆震。
他们师兄弟八人本为苏星河入室弟子,也曾是逍遥派门下。
逍遥派门人一向行事低调,是以在江湖中声名不显。
而眼前的慕容公子不但道出“北冥神功”,言语之中,更似知晓丁春秋叛门之事,这让他们如何能不震惊?
却不知一旁的段誉也是心头一凛:
当初琅嬛福地的帛卷之中,“神仙姐姐”要他杀尽逍遥派弟子,本来以为时隔多年,这逍遥派早已不存于世间,此时方知是自己想错了。
丁春秋脸色数变,心下惊疑不定:
“这慕容复少年成名,并未听说此人与本门有过瓜葛,难不成苏星河那老狗为了对付老夫,已将本门武功秘籍交予此人?”
想到对方刚刚使出的诡异剑法,越想越觉心惊,当即拱手道:
“慕容公子剑法高明,老夫很是佩服,今日瞧在慕容公子面上,便饶过你们!”
后半句自然是说给函谷八友听的。
慕容复转头瞧了一眼面色惨淡的风波恶,又向星宿派的队伍之中扫了一眼,随后笑道:
“你大可不必砌词遮羞,若要上山,也不是不行,交出解药,放了少林众僧,我便不与你为难。”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摆明了丝毫没将凶名赫赫的“星宿老怪”放在眼里。
不过丁春秋城府极深,心知自己硬拼绝不是对手,便当另寻他途。
当即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瓶,丢了过去,接着转头吩咐道:
“将那些和尚交予他们!”
不多时,两名老僧、七名中年僧侣被解开束缚。
风波恶的面色虽不好看,但吐出几口黑血后,苍白的脸上已渐趋红润。
薛慕华诊脉过后,点了点头。
慕容复长袖一扬:
“请!”
康广陵等人见慕容复占尽上风,却要任由这老怪离去,纷纷出言劝阻:
“慕容公子,除恶务尽!”
“若公子能诛杀此獠,本派上下皆感大德!”
“公子若杀了他,在下日后便听你号令,任由差遣......”
众人七嘴八舌之间,邓百川与公冶乾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这“函谷八友”武功不弱,又各有许多门生故旧,薛神医更是交游遍天下,若能将这八人收入麾下,对复国大业帮助不小。
只是公子爷已然做出承诺,又岂能食言而肥?
正当二人犹豫之际,丁春秋已率众向山上行去。
锣鼓之声再起,众弟子齐声吆喝:
“星宿老仙,神通广大......”
喊的话与方才一般无二,只是“老仙”当众吃瘪,一众马屁精的底气便不似来时那么足了。
康广陵连道“可惜”,薛慕华叹息不止。
慕容复恍若未闻,转头向少林众僧望去,一看之下,不禁微微一愣。
只见其中一位老僧面色蜡黄,身材枯瘦,正是达摩院首座——玄难大师。
慕容复曾在聚贤庄中与这老僧动手,当时他心有怒气,虽瞧在萧峰的面上手下留情,却也令这老僧相当难堪。
此时想来,不禁心下歉然。
“玄难大师,久违了!”
玄难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慕容施主,我与玄痛师弟一时不察,中了丁春秋的暗算,幸得施主相救,老衲多谢了!”
一旁众僧纷纷对着慕容复合十施礼。
唯有玄痛怒喝一声:
“慕容复!你虽救了我等性命,但我玄悲师兄被你所害,此事你......”
玄难打断道:
“师弟,不可无礼!慕容施主,老衲这里有请柬一封,请施主过目。”
说罢,将一封大红帖子递了过来。
慕容复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
九月初九,诚邀天下豪杰前来少林参与英雄大会。
“有劳大师,慕容复必到。”
玄难微一颔首,忽又想起一事:
“请问慕容施主,可知萧峰萧施主身在何处?”
慕容复微微一笑:
“萧兄已退隐江湖,少林与他的恩怨,皆由我慕容复接着。”
玄难叹息一声,正要说话,只听身旁的玄痛怒道:
“你接着?你接得起么?我玄悲师兄之死你要接着,如今玄苦师兄的命,你也要接着?杀人者偿命,却不知你有几条命?”
慕容复对这性情直率的老僧印象不差,并不打算与他争辩,不过他手下自有杠精,无需吩咐,不请自来。
“非也非也!老和尚,你这话说的不对!”
“哦?老衲哪里说错了?”
“你们九个和尚被丁老怪所擒,若不是我家公子相救,尔等早已往生极乐。按你的话说,杀两个和尚,要还两条命,却不知救九个和尚,是如何算法?或者说,公子本就不该救你们,让你们被丁老怪杀了,到时再派几个和尚去找丁老怪索九条命,妙哉!”
“你......你......”
玄痛被说得面红耳赤。
论斗嘴抬杠,胡搅蛮缠,天下恐怕无人是这位包三爷的对手。
慕容复与玄难对视一眼,摇头苦笑不已。
这时,官道之上,一名小和尚远远瞧见众人,大声喊道:
“师伯祖!师叔祖!你们也来啦!”
慕容复定睛一瞧,只见那小僧浓眉大眼,鼻孔上翻,嘴唇极厚,浑身带着一股子憨直之气。
心下一叹:
“小师傅,你的这份福缘造化,我便笑纳了,只是我慕容复绝不白白拿你的,日后定有报答。”
这小和尚不是旁人,正是少林“虚”字辈弟子,法号虚竹。
他为人忠厚善良,待人真诚,生平最大愿望便是在少林寺做一辈子和尚。此行的目的与玄难等人一般,也是来派发英雄帖的。听闻此处有个棋局,想着应有不少武林人士,便匆匆赶来。
少林众僧与虚竹汇合后,便向慕容复等人告辞,先行上山。
而姑苏一众与函谷八友则在原地歇息,直到风波恶身上毒伤大好,调息完毕,方才起行。
一路之上,函谷八友兀自唉声叹气,显然仍对慕容复放走丁春秋一事耿耿于怀。
这倒不能怪他们不识好歹,若是旁的事,无关紧要,众人绝不会这般在意。
只是丁春秋之事非同小可,只要这老魔一死,八人便可回归恩师座下,早晚侍奉。
慕容复自然知晓他们的心思。
这八人情义深重,十分难得。
而且无论于情于理,他都是必定要杀丁春秋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行路数里,听着八人的长吁短叹,连段誉都有些看不过去了,皱眉道:
“诸位前辈,我妹夫不过是路见不平,仗义出手,那丁春秋杀与不杀,皆在他一念之间。妹夫他并非凡人,言出必行,正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呃!是你!”
他正在啰里吧嗦地讲着大道理,忽见山路另一侧,一道高大身影悄然掠过,往山上疾行而去。
此人身穿僧袍,脚踏芒鞋,正是绑架过段誉,又曾让慕容复吃过大亏的鸠摩智。
慕容复双目一凝,当即运起轻功,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