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且饮今朝酒,莫念昨日愁
【怨憎会】1/1。
提示出现的瞬间,慕容复愣了愣神,竟没来得及出手。
当然了,这里的“出手”并非要阻止白世镜,而是亲手了结康敏这毒妇。
在他看来,天龙这方世界里,只有寥寥几人能称得上真正的“恶人”,而康敏正是其中之一。
水性杨花,贪慕虚荣,这都是小事,这样的女人世上本就不少。
但她那种骨子里的变态和心狠手辣,却是极不常见的。
谋杀亲夫在前,嫁祸萧峰在后,又试图借刀杀人,引萧峰去杀段正淳,可谓好事多为。
人常说“最毒妇人心”,在康敏的身上算是表现得淋漓尽致了。
白世镜一击得手后,便要举掌自尽,却被慕容复凌空一指,点中了穴道。
萧峰兀自对着康敏的背后不断输入真气。
这已是他最后的希望,此人若是死了,他便再也问不出“带头大哥”的名字。
片刻后,他已察觉康敏心脉断绝,体内已毫无生机。
心头狂怒之下,一掌拍出,白世镜身后的一张木椅寸寸碎裂,木屑纷飞。
“你为何杀她?为何杀她!”
萧峰须发皆张,目眦欲裂。
白世镜咬牙切齿:
“她死的好!这淫妇早就该死!我只恨自己色迷心窍,没能早些下手。若是一早杀了这淫妇,马副帮主......马副帮主他......”
说至此处,愧恨交集,两行浊泪滚落脸颊。
他身为执法长老,深知丐帮帮规森严,自己犯下下大错,已是必死无疑,与其在帮众面前服刑而死,倒不如死在萧峰掌下。
想至此处,哽咽道:
“乔帮......萧兄弟,我白世镜对你不起,你快快杀了我吧!”
萧峰怒吼一声,猛然抬起手掌,却迟迟不能落下。
想想多年来的情义,又想到那日聚贤庄中,此人曾出言担保,救助阿朱......
良久后,重重一叹:
“白长老,你本是重情重义的好汉,向来铁面无私,你......哎!你走吧!”
说罢,探手为其解开穴道。
白世镜缓缓起身,走了几步,转身对萧峰的背影一揖到地,随后出门而去。
步履坚定,目光坦荡,似乎变回了那个威严无私的执法长老。
慕容复盯着那道背影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松开了紧握剑柄的右手。
天宁寺、聚贤庄,他已两次留下白世镜的性命,今天是第三次。
这色迷心窍的糊涂虫,虽可恨,却也着实可怜。
试想一个年岁不轻的老光棍,陡然面对康敏这般妖媚入骨的淫妇,百般引诱之下,被勾引上手,确在情理之中。
他做的恶,自有帮规收拾。
当然了,若是这厮贪生怕死,不回丐帮领罪,咱们的慕容公子也不介意赏他一剑。
“哎——”
萧峰头颅低垂,连声叹息:
“马夫人既死,我的大仇便再也不能报了。”
父母、恩师,尽皆离世,自己不容于丐帮,更不容于江湖正道,成了千夫所指的契丹胡虏。
一无所有,心灰意冷,萧峰只觉自己白活了三十年,不能报仇,这一身武功又有何用处?
这时,阿朱与慕容复同时开口:
“萧大哥,你别难过......”
“萧兄,天无绝人之路......”
温柔的声线与清朗的语声传入耳中,宛如当头棒喝。
萧峰浑身一震:
“我并非一无所有,我还有阿朱,她待我情深义重;还有慕容兄弟,他与我肝胆相照......”
他本就是豪迈洒脱的性子,一念及此,胸中豁然开朗,仰天大笑。
阿朱见他如此,微感担忧,岂料刚来到近前,便被她的萧大哥一把揽入怀中。
“阿朱,萧大哥的仇报不成了,今后便与你去塞外牧马放羊,共度余生,如何?”
阿朱微微一愣,转瞬间喜上眉梢,羞红着脸,重重点头。
见此情形,慕容复直感胸怀安慰,连日来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得即高歌失自休,多愁多恨亦悠悠。萧兄,你能想通一切,做兄弟的很为你高兴,只是......”
萧峰奇道:
“只是什么?”
“只是我公冶二哥庄上的藏酒怕是保不住啦!”
二人对视一眼,齐声大笑。
......
次日一早,一行人收拾行装,浩浩荡荡,奔姑苏而来。
一路上游山玩水,把酒狂歌。
萧峰自入丐帮以来,一直忙于帮中事务,何曾有过如此惬意逍遥的日子?
连日来仇恨压身,千里奔波,却是徒劳一场。
如今佳人相伴,良朋知心,只觉天高地阔,无比舒心。
反观与他同行的段正淳,虽有三位爱侣相随,看起来潇洒的很,但随着众人距离姑苏越来越近,这位段王爷的两条浓眉越皱越紧。
萧峰不明所以,慕容复却对此一清二楚。
岳父这老渣男想必是怕了舅母。
这也难怪。
秦红棉、甘宝宝等人虽也有“修罗刀”、“俏药叉”这类颇为唬人的绰号,却始终不似王夫人那般杀人不眨眼。
“岳丈,您尽管放宽心!万事有小婿照应。”
听闻此言,段正淳悬着的心放下了那么一点,只是每每想到“阿萝”的心狠手辣,仍觉心惊胆战。
数日后,日落西山,一行人寻了家客栈落脚。
刚进店门,慕容复便察觉了异常:
偌大一间客店之中,竟冷冷清清,并无一个客人。
而且客栈的伙计只有几个年逾六旬的老嬷嬷,就连掌柜的都是个相貌丑陋的中年妇人。
慕容复几乎忍不住笑:旁人或许瞧不出来,但对他来说,眼前的破绽未免太过明显了些。
不过这也难怪,舅母的曼陀山庄连一个男人都没有。
只是若要暗算人,至少要做得像模像样些,哪怕去参合庄上借两个下人也好啊......
忽见那掌柜对着他挤了挤眼。
王语嫣顿感不悦,小声道:
“表哥,那妇人好不知羞!对你......挤眉弄眼。”
慕容复笑道:
“你表哥我生得一副好皮囊,自然招蜂引蝶。”
嘴上说笑,心下却在盘算要如何抽身。
老渣男负心薄幸,该当吃些苦头,只是王语嫣、阿朱、木婉清等人却是无辜的。
思索片刻后,大步来到柜前,还未及开口,便见那丑妇人将一张薄纸推了过来。
慕容复定睛一瞧,只见上面写着一行清秀小字:
“姑爷不必担心,我等此行专为姓段的老狗而来。”
那妇人见他看完,一把将纸张抓回,团成一团,转身塞入口中。
众人吃了些酒食菜肴,便各自回房歇息。
直至午夜时分,忽闻一阵震耳的“嗡嗡”之声由远及近。
慕容复骂了句脏话,抱起睡眼惺忪的王语嫣,穿窗一跃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