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无名一老僧,语出众人惊
萧峰、萧远山、慕容博,三人皆属绝顶高手,内力何等深厚?
然而从始至终,竟没发现这老僧就藏在数丈之内。
慕容复对着老僧躬身一揖:
“内伤易解,仇怨难平,小子无能,唯有请大师出面化解。”
老僧摇头不语,只以浑浊双眼直勾勾盯着慕容复。
从四人在此处交手那一刻起,老僧便已看出慕容复内功惊人,几乎深不可测。
他能做到的事,慕容复也能做到。
是以一直冷眼旁观,想瞧瞧这后生如何行事。
却不料慕容复一掌劈碎木门,硬要逼他现身。
一旁三人面露不解之色,不知这一老一少打得什么哑谜。
萧峰心道:
“我父子与慕容老贼有不共戴天之仇,‘仇怨难平’,这话不假,但‘内伤易解’又是何意?先前我那招是伤了老贼,但他功力深厚,想来应无大碍......”
他心知慕容贤弟神通广大,绝非虚言欺人之辈,既这般说话,必有道理。
思忖间,只听慕容复叹道:
“萧兄,实不相瞒,家父与萧老伯内伤沉重,若再不加以医治,性命危矣!”
萧峰对慕容复的话从无怀疑,闻言顿时大惊失色:
“贤弟此言何意?”
慕容复看向那青衣老僧:
“请大师为我等解惑。”
老僧深深看了他一眼,微一颔首,侃侃而谈。
四十余年以来,他一直在藏经阁之中静修。
从萧远山第一次夜入此地,盗走《无相劫指谱》之时,便已被这老僧察觉。
为恐其贪心不足,就此堕入魔道,老僧特地在显眼处留下几本佛家经文,希望他研读参悟,化解戾气。
然而萧远山报仇心切,沉迷武学,对佛家典籍视而不见,又先后取走《般若掌法》、《伏魔杖法》。
至于慕容博,来得虽比萧远山迟几年,然贪心犹有过之,将七十二项绝技尽数抄录后,方才归还原本。
听他讲到此处,慕容博与萧远山面色已变得十分难看。
二人每次来盗取秘籍之时,自问行事隐秘非常,此时听老僧所讲,直如亲见,不由心头惊惧。
却见那老僧微微一笑,又道:
“佛门武功,旨在强身健体,护法降魔,修习本门绝技,须当时刻心存慈悲,若无慈悲佛法相和,定伤根基。练武越深,伤势越重。”
说至此处,眼往慕容博、萧远山二人摇头叹道:
“二位勤练数十载,功力深湛,戾气已入脏腑,比之外门邪毒更要厉害百倍。”
萧峰微一皱眉:
“大师之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萧某自幼跟随恩施研习少林武功,自问功力也算使得,何以至今浑然无事?”
老僧摸了摸颌下稀疏的几根白须,笑道:
“萧施主宅心仁厚,侠义为怀,所行之事一向与我佛门之理殊途同归,自然无碍。”
萧峰瞧着父亲越发苍白的脸色,仍是将信将疑:
“那番僧鸠摩智身兼少林七十二门绝技,如此说来,他岂非无药可医?”
慕容复微微一笑:
“若我所料不差,此刻那番僧已被段兄吸尽功力,内伤自然是解了的。”
萧峰微微一愣:
“二弟也来了?怎地我却没瞧见他?”
这时,只听几声低沉佛号自远处传来。
“慕容公子料事如神,此刻国师他功力虽失,却已得明悟,善哉,善哉!”
玄慈方丈与玄难、玄寂、玄渡、玄痛等十余名玄字辈高僧联袂而至。
慕容复与萧峰连忙与众僧见礼。
说到底,这是人家少林的地界,他们在此拼斗多时,难免心怀歉意。
而玄慈率众僧来此,便是有意化解仇怨。
虽然萧远山与慕容博分别杀害了玄苦、玄悲,但于佛门而言,并无“杀人偿命”一说。
佛家所倡导的,乃是“渡人向善”。
那老僧眼见方丈与各位首座尽皆来此,却是不理不睬,自顾自说道:
“数十年来,本寺之中亦不乏天资卓越之辈,昔年玄澄大师勤修武道,号称本寺二百年来第一高手。”
长叹一声,又道:
“他只顾精研武学,却忽略佛法,戾气缠身却不自知。老衲三次提醒,他仍执迷不悟,终致走火入魔,一夕之间,筋脉俱废。”
玄慈与众僧大感诧异:
看眼前这老僧穿着,不过是本寺杂役,何以会有这般超卓见识?
听他一番谈吐,众人皆陷入沉思。
唯有慕容复心中一片清明。
少林武学独树一帜,自有一套理论体系。
“技”与“功”,二者流于表面,皆为佛门信仰与禅宗智慧服务。
所谓“学武先学德”。
正因有扎实的理论基础,少林弟子习武之时,常怀慈悲之心;行走江湖之际,多行侠义,自然口碑上佳。
“少林能作为武林泰斗,屹立千年,实非幸至。”
赞叹间,忽闻一声暴喝:
“峰儿!休听这老贼秃胡言!速速为你娘亲报仇!”
语甫落,只见萧远山身形暴起,双掌连环拍出,直扑慕容博。
后者微微一笑,双手交错,闪电般还了七掌。
二人所用的皆是少林般若掌,掌力刚猛,劲力十足。
然而就在二人掌力即将接实之际,只见一旁的老僧双掌一合。
似有一堵无形气墙凭空出现二人之间,雄浑掌力击于其上,顿时消散无形。
这一手以气御劲,意到力至,已超脱武学常理,称得上“神通”了。
少林众僧满脸震惊,慕容博亦悄然退至儿子身畔,负手而立,目光惊疑不定。
萧远山转头望向老僧,怒道:
“老夫为妻报仇,与你有何干系?”
老僧皱眉道:
“萧居士,你体内戾气深重,何以仍执迷不悟?你杀人甚多,乔三槐夫妇、玄苦大师,本与你无冤无仇,却尽皆死于你手,罪过,罪过!”
萧远山冷笑连连,他虽年老,但悍勇嚣狂之气不曾减损半分,即便知道自己错了,又岂肯轻易认错?
“老夫一生行事,只求痛快,何须旁人指摘?”
说至此处,眼中杀气炽盛,看向慕容博:
“杀妻之仇,不可不报,慕容老贼一日未死,老夫绝不甘休!”
老僧摇头叹道:
“老衲岂敢指摘居士?只是居士内伤沉重,已命在顷刻,须以佛法化解,方有生机。”
萧远山嗤笑一声,正欲反唇相讥,却见萧峰踏前几步,伏地拜倒,对着老僧连连叩头:
“神僧既能知家父伤情,还望大发慈悲,设法相救。”
一旁慕容复亦是一揖到地:
“大师啊~求您救救我爹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