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意思是？”里维和洛里先生四目相对，同时用余光扫向伊薇和伊恩。

　　“只是个不抱太大希望的请求罢了，”洛里先生无奈一笑，将自己的孩子们拢在臂弯中，“我希望您能一直为他们指明方向，说得直白一点，您可否收他们为徒？”

　　里维和洛里兄妹都是一愣，尤其是俩孩子，颇有种不知所措之感。

　　洛里先生收起了微笑，神情郑重，继续说着：“我虽是外行人，但毕竟也见得不少，对魔法师的师徒关系还是有点认知的。”

　　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凡是存在师徒制的行业，师徒关系大抵如此，而在魔法师社会中，这层关系尤为受到重视。

　　弟子拜入师门，相当于过继，师父师母便是第二父母，徒弟把自己全权交给师父，让自己的技艺日益精湛则是义务，若是学无所成、游手好闲，便是辜负师父，为人不齿。

　　而师父更是要将徒弟视为亲生孩子，照顾衣食住行都在责任之内，让徒弟学有所成更是责无旁贷。

　　“您这......大可不必，作为教师，我自然会尽自己的义务，好好教导他们。”里维郑重地起身，语气严肃。

　　让自己的孩子拜一人为师，相当于将孩子拱手送人，生老病死都无权过问，干这种事的，一般都是迫于无奈的穷苦人家。

　　里维当年就是这么被父母“送”给师父的，学成后他回去找过亲生父母，在他预料之中，人已经不在了。

　　洛里先生摇了摇头，宽厚地哈哈笑着，眼神中却也流露出一丝伤感。

　　“妻子去世后，我就一直在努力行商赚钱，想尽可能地为这俩孩子补偿失去的部分。但无论如何，我只能做到我能做到的部分，我不可能成为他们的母亲，也没办法帮助他们在所憧憬和热爱的魔法师之路上走得更远，但您可以做到后者。”

　　“再说了，又不是生离死别，顶多只是在一起的时间变少了而已，只要他们别忘了我这老爸，能经常回来看看我，我也就知足了。”

　　“父亲......”

　　伊恩只说出这两个字，却没了后文，伊薇则一言不发，两人都鼻子发酸，眼中晶莹。

　　里维默默地把视线放低，心中万种念头闪过，却始终拿不准个主意。

　　“这件事我会慎重地考虑。”

　　许久，里维重新看向洛里先生的眼睛，给出了答复。

　　“麻烦你了，里维老师。”洛里先生再一次低下了头。

　　当天晚上，里维很晚才睡着，躺在床上，脑子里全都是各种利弊的权衡。

　　直到最后，他也没拿定个主意，便干脆清空思绪，将这件事暂时搁置，说不定过一段时间，自己的想法又会产生什么新变化。

　　过了几天，里维的教师生活一如既往。

　　有洛里兄妹开了个头，来找里维的答疑解惑的学生也多了起来，一些教员也开始和他有了交流。

　　里维也没有摆着架子，以教师的身份和态度亲和地对待学生和同僚们，大家也逐渐不再像躲怪物似的避着他——除了吉姆·霍顿和他的跟屁虫们。

　　不过里维毕竟刚入职就搞出了这么大单子事，还让后续来清算的霍顿公爵吃了瘪，加之他又顶着个“大师”位阶，在学院里几乎是仅次于院长约尔顿，因此他在学院众人的印象中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可触及。

　　这一天，里维仍是进行着他的“诅咒学”课程教学，并结束了“如何辨析与抵御简单诅咒”这一小节。

　　他翻翻教学进度表，课程的安排还有些空余，便突发奇想式地冒出个点子：

　　“既然我们结束了这一小节的学习，相信各位也充分掌握和理解了其中内容，那么下次课不妨来个小测验如何？”

　　众学生顿时叫苦连天。谁充分理解和掌握了？反正咱没有。

　　里维见状，微笑着环视教师：“别担心，只是个能力测试而已，和你们的成绩评定不挂钩。”

　　众学生听罢，松一口气，不和成绩挂钩啊，那随便来啊。

　　“不过我打算来个实操测验，题目就是刚学过的东西：如何辨析与抵御简单诅咒。”

　　望着里维核善的微笑，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这TM还不如和成绩挂钩的笔试呢！

　　里维第一天入职时对吉姆·霍顿干的事，学生们可是记忆犹新。

　　一群“见习”位阶的魔法学徒要亲自上手，抵御一个“大师”位阶法师施展的诅咒，那可太刺激了，搞不好就得上操场跑个十几二十圈的。

　　“大家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吗？有的话可以举手。”

　　过了几秒，一个女生试探性地举起了手，里维朝她的方向摊手，示意她尽管说。

　　“老师，我们才刚接触这门学科不久，现在就进行实操......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洛森特小姐，你的意见非常中肯，”里维对女生点头，示意她坐下，“那大家猜猜，我第一次顺利地施展魔法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些学生们开始低声私语，“八岁”，“六岁”，乃至“刚出生”之类的回答纷纷响起，在学生们的眼中，这个年纪就达到“大师”位阶的里维不可谓不是天才。

　　“没那么早，我和你们接触魔法的年龄差不多，”里维笑笑，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我第一次成功施展魔法是在九岁，一招非常基础的‘奥术冲击’。”

　　这个答案显然没能让孩子们满意，有些人感到期望落空，也有些人觉得这只是谦虚的说法。

　　“但重点不在这，我从认识术式开始，记忆咏唱仪式、阵图、学习运作原理，再到成功施展，中间只过了半个小时。”

　　此言一出，全场再度沉默。

　　魔法是精密的技术，容不得一点差池，因此从开始学习理论到真正上手实战，大部分魔法师会花上一定的时间。

　　里维口中的“奥术冲击”是控制奥术能量造成物理打击的魔法，在奥术系的魔法中很基础，但从理论到实践，一般法师也会花上个一两天来微调术式结构和魔力输出。

　　于此同时，场下的伊薇想起了里维前几天展示过的、那如同信笔涂鸦般的阵图，隐约察觉到老师是想让大家理解什么。

　　“但老师你是天才啊，我们哪里有得比？”一个学生说到。

　　“说得好，不针对任何人，只是我确实挺天才的。”里维嘻嘻笑道。

　　学生们看着自己的老师，几分无语，虽说这是实话，但总觉得莫名其妙被噎了一下......

　　“但我这样的天才，当年释放那招‘奥术冲击’时用的却是笨办法。”

　　里维环视全场，褪去微笑，目光明亮而严肃。

　　“当时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看师父用了‘奥术冲击’后，觉得实在是帅爆了，很着急地想使用这一魔法。”

　　“于是我开始查阅书籍，用几分钟，我记熟了简短的咏唱咒文，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我一次次地重复发动着‘奥术冲击’，不断调整魔力输出与咏唱的节奏和语调，累了休息一下继续，震到手臂发麻也忍着，终于在半个小时后，我成功掌握了‘奥术冲击’。”

　　孩子们都惊了，这种不经理论直接上手的方法，简直闻所未闻，在他们所接受的教育中，这无异于离经叛道，是“野路子”。

　　“当然，我当时的做法很蠢，毫无章法和窍门，但这对我之后的学习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我意识到，保证理论无误才去施展魔法的原则，或许已经成为了教条。”

　　里维走下讲台，正色道：

　　“而现在，我的学生们，我希望你们也能抛弃这一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