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爸爸错了。
数以万计的利箭,如同流星一般在天空中划过一个个黑色的抛物线。
仿佛可以把云层掩盖一般。
邢凡看着漫天的箭雨,和巩志高昂的言语,感受到一阵无语。
三国演义里,巩志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识时务之人。
他比刘度开窍还开得早。
在刘备夺四郡的时候,他就曾劝过金旋,让金旋莫起刀兵,免得连累百姓。最后在金旋执意开战败走的时候,把金旋乱箭射死。
最后,在刘备的扶持下,成为了武陵新主。
似乎是个满嘴道义,深明大义的人。
邢凡也相信,罗贯中塑造这个人,是为了让他彰显刘备等人得四海人心的魅力。
可眼前,就按照各种局势来看,这个巩志似乎怎么都像是个别有用心的人。
作为武陵的鸽派,他和他背后的势力其实已经架空了金旋在武陵的地位。
不然他不可能在金旋前脚离开,有人留守大本营的情况下还能发动兵变,策反士兵。
至于为什么要急着射死金旋而不是活捉,邢凡认为,这纯粹就是巩志忙着抢功的功利之举。
只要金旋被射死,只要他口号显得够响亮,一旦刘备察觉了他的忠心,那么未来在武陵这一片,就是他说的算。
不过,对这个人形象的解读,只是邢凡个人的愚解。
毕竟邢凡清楚,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他眼中的巩志,未必是罗贯中心中的巩志。
也许罗贯中笔下的巩志,确实是一位真正的忠良贤良也说不定。
为此,邢凡决定,创造一个四赢的局面。
这个局面一定要活了金旋,勇了张飞,忠了巩志,还显眼了自己。
“谢巩先生!先生之义,可贯日月!现在,就不劳烦先生出力了!”
邢凡认可了巩志的忠诚,他轻催战马朝着金旋冲去,把手中大斧一挥,沉重的斧头在他的手上如同一个轻盈的小玩具一般灵活。
刮出一阵阵旋风,把那些乱箭全部拨开。
巩志等人看邢道荣拨箭水平如此熟练,惊讶的在城楼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我吗?”巩志有点发懵。
他和邢道荣没见过面,虽然四郡之间是有来往,但那也只是听说过彼此的名字。
为什么邢道荣只是单看一眼,就能立马认出来自己?
邢凡高声咆哮道:“我乃零陵上将军邢道荣!金旋小儿,还不速速领死!”
金旋看前有邢道荣挡路,后有张飞催命。
他赶忙拨马,朝着其他地方仓皇逃窜。
“哈哈哈哈!”张飞被金旋这吓到魂不守舍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前面赵云和他说过邢道荣的本事。张飞自然知道,邢道荣有未卜先知之能,行动起来势必算无遗策。
为了成就邢道荣计策,张飞也不打算追拿金旋,他和所有军士自然都默契一致的选择了不包围金旋,任凭金旋逃命。
只剩下邢道荣拿着大斧,如同鬼魅一般跟在被吓到魂飞魄散的金旋身后。
两人渐渐消失在了张飞的视野里。
金旋已经彻底丧失了和邢道荣一战的勇气。
他的马也因为长途奔波,而耐力受损,速度慢了些许。
可邢凡不同,邢凡的战马,是刘备在攻克桂阳之后亲自让他挑选的。
这战马耐力十足,很快,金旋就感受到自己脑后恶风不善。
回头一看,发现邢道荣的大斧早都横在了他的后脑壳上,只是迟迟没有劈下去。
金旋彻底崩溃了,他被吓得浑身发抖,疯了一样的开始催动自己的战马:“架!佳嘉架!佳家甲贾稼!快走啊!求你了!”
他必须要逃回去,自己的儿子,家人还在许昌等着自己。
那马匹却因为他催促的太急,身体太累压力过大,彻底撂了挑子。
突然一个急刹车,把金旋从马上甩飞了出去。
“不好!”
邢凡当然知道,这一甩出去要是脑袋着地,那金旋彻底完蛋了。
他赶忙抽了一下自己的战马,战马速度很快,来到了金旋身边,趁他还没落地,邢道荣伸出斧头,用斧背把金旋的铠甲挂住,轻轻把他举了起来。
金旋神魂未定,却已经吓得涕泪横流。
他很清楚,自己在邢道荣面前已经出了大丑。
现在要被带回去,恐怕要被邢道荣狠狠羞辱一番,最后被张飞斩首。
死的又没面子,又没里子。
“杀了我吧...杀了我。我已经不想活了...”
“哎。一点都没太守的样子。”
邢凡轻轻把金旋放了下来,自己也从马上翻到了地上。
“嗯?”金旋有些诧异邢道荣的行为:“将军意欲何为?”
“为天下之大不韪。”
邢凡把自己的战马牵了到了金旋身边:“这是一匹好马。骑上它,太守可以早日回到许昌,与公子相见。”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另公子之节,我们刘皇叔早有耳闻。皇叔不忍公子承受丧父之痛,但又怕太守回去被曹操所疑,所以特有今天之谋。”
“另公子之节...”邢凡这番话让金旋想到了当初,自己和儿子的点点滴滴。
这对父子,虽然彼此相慈相爱,但是并不相知。
儿子金祎一直在老子的庇护下活着。读了不少圣贤书,心中都是忠君的道理。
可金旋作为一个为家遮风挡雨的人,却不能有自己儿子的那种率真和勇敢。
他是有软肋的。为此,臣服曹操只能是他当下的不二选择。
父子俩人,也曾因为对天下的看法,而产生过意见分裂。
没想到今天。自己儿子的节誉,居然救了自己。
金旋擦干了眼泪,他微微低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的脑海中,回想起了刘备携民渡江的壮举,回想起了长坂坡双雄让百万曹兵胆寒的勇烈,回想起了赤壁之战曹操的失败。
似乎那个他未曾谋面的刘备,总能和自己的手下与百姓共同创造奇迹。
而眼前的邢道荣,他拿两郡时的一些事迹,金旋也早有耳闻。
是个奇人。
没一会儿,他苦笑一声,抬头问邢凡:“将军可有纸笔,我把我的未来,交给你们了。”
“有。”邢凡从战马的行囊上,取下纸币,递给金旋。
金旋拿上纸币,奋笔疾书。
把一份墨迹未干的信,交到了邢凡手上。
邢凡定睛一看。
只有简简单单几句话。
我儿亲启,爹于官场多年,终于知道了一个道理。
在乱世中,求德虽难,但德始终伴随天道你我。
若彻底弃德而行,人才会反受其害。
爹食汉禄,为汉臣,却行二主之事,万死难辞。
儿却一心报国,始终如一,爹甚是惭愧。
今日,爹以身入局。
他日若天下有变,愿儿能奋身报国,暗合刘皇叔仁兵,以谢君民。
父,金旋绝笔。
邢凡看见最后一行字,突然瞳孔皱缩,他赶忙抬头看眼前之人。
金旋微微一笑,抽出腰间宝剑在脖颈一横。
鲜血飞溅在了邢凡那雪白的信纸上。
血泊中。邢凡把金旋搂在怀里,轻声说道:“刚刚太守很害怕自己的窘迫被人知道,对吧。”
“没关系的。就张三爷那能耐,谁见了不心里发怵啊。曹操和百万曹军也怕他。您还有胆子能和他一战,这可比曹军大部分人,都称得上是胆烈了。”
金旋没有说话,在邢道荣怀中,他微微一笑。
闭上了眼睛。
“谢谢你最后的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