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和女孩在血海尸山上跳着惊心之舞，离合跳跃间像是漫步在红灯点缀的歌厅上，配乐就是踩着血水的哗哗声，溅起红色水花，像是优雅洒脱的探戈，两位舞者紧贴着对方，在2/4拍的断奏式的节拍上明快的交叉、踢腿、跳跃。

　　和大部分舞蹈需要面带微笑不同，探戈需要舞蹈者表情严肃，不得微笑，因为探戈是情人之间的秘密舞蹈，男士跳舞时需要佩戴着短刀。

　　惊心动魄的舞步随着山洞间渐渐响起的呼吸声加速，张育握住真琪的手臂，不复曾经的柔软，像是抓住了一截枯柴，利爪和短刀凶险的同时朝着对方的要害攻击，出乎意料的是，两人都没有闪躲。

　　紧绷的肌肉捏住伤口，伤口却在剧烈的厮杀中扯开，带出鲜血，为惊心动魄的舞蹈加上一抹美艳奇异的色彩。

　　张育想说什么，但他开不了口，沉默着收下真琪利爪带来的伤痕礼物，她廋了好多，健康的体态消失的无影无踪，病态枯黄的身体下，是用未来换下的力量。

　　龙血像是最恶毒的催化剂，在短时间里催动了她的进化，她迷失在了死侍的世界里了。

　　手里那截枯木发出咔嚓的折断声，真琪扯开张育的手，探戈中的反身在她的动作上浮现，前掌轻点，肌肉积蓄着力量。

　　全身像是拉满的弓弦，利爪就是她的箭，猛然转身，肌肉在龙血的加持下，爆发难以想象的力量，朝着张育刺了过去。

　　张育低着头没有躲开，以他现在的状态，他能用双枪同时打下天上的飞鸟，挥动重戟能以排山倒海般压倒面前的敌人，可他没有躲。

　　他忽然抬起头，一把抓住那支箭，他再次握住了真琪的手腕，手上的鳞片随着张育的用力，逐渐碎裂，腕骨在巨力下完全变了形状。

　　夺命之舞还没有结束，真琪双脚轻点着舞步，优雅带着独特的力量感，女孩转变了她的舞蹈，从探戈变成了芭蕾，双脚早已变为了利爪，抬腿猛然踢向张育腰间，腿骨头碎裂的声音像是变奏。

　　张育冷哼一声，短刀在她踢腿的瞬间插入她的脖子，扛鼎般托起女孩，重重砸在地上，沉闷的响声像是敲击破烂的鼓，深红如琥珀的葡萄干散落在地上，又被血海吞噬。

　　两者的血统差距不是靠着龙化就能弥补的，那怕是被霍贾强行提高血统纯度的真琪，也只是靠着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才能与张育共舞。

　　只是再好的舞蹈都有结束，有的是音乐停止，六角手风琴的闭合，有的是女士的婉拒，她们在动作结束后并着膝盖，放松小腿，保持重心和平衡。

　　这曲舞蹈随着真琪的倒下而结束，那些支撑着她疲惫身体，重新站起来的龙血，已经随着她的伤口，快要流干了，她站不起来了，但她还没有死去。

　　混血种不会因为疾病离开世界，他们的身体会在龙血的加持下，像是被强行驱动的机器，只会死在屠龙的战场上或者因为完全衰败的器官离开这个世界。

　　鳞片脱落，露出健康的小麦肤色，隆起的肌肉平复，她的黄金瞳熄灭了，那深邃的蓝色重新占据了她的眼球，她又变成属于张育的那个女孩了。

　　她没有倒在被言灵加热的血海里，张育丢下短刀，伸手抱住了她，舒服的躺在张育的怀里。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张育把耳朵靠了过去。

　　“对不起。”她说。

　　“没事的。”张育低声说，“睡一觉就好了。”

　　她没有堕入那绝望的深渊里，她停留在了通往死亡的路边，她再次证明了她的勇敢，用意志在不可逆转的死侍化上刹住了车。

　　张育不知道她是用何等的意志改写了自己的结局，她用微弱的声音道了歉，不知道是对曼恩还是张育。

　　“不能睡哦...睡着了...就看不到...你..了”真琪努力抬起被自己折断的手臂，想要抚摸眼前的男孩。

　　“别担心，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的。”张育温柔的说，他感觉有什么液体滑过了他的脸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血，他尽力捂住真琪的伤口，阻止着失血。

　　“对不起...”真琪再次道歉，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道歉，她看着张育的脸，被血染红的白色面甲挡住了他的面庞，洒脱的头发被血浸湿，又被烘干，黏在在一团，狼狈极了。

　　“真不该喜欢你，如果没带你来这里就好了。”真琪说。

　　“你不带我来，我也会找到这里的。”张育轻声说，像是回答，也是诺言。

　　“我自出生就一直生活在战争里，战争是一座血肉磨坊，投入多少钱，多少人，多少武器，都只能在巨大石磨下的碾磨下成为一团无意义的死亡。”真琪一下子吐出这些话，“我的父亲说只要唤醒神，就能结束这一切。”

　　语气虔诚的像是在神前的忏悔，张育却用发抖的声音回答，“祂不是神，祂是和我们一样的怪物。”

　　女孩的眼睛盯着张育，声音温柔，像是情侣睡前的耳鬓细语，“要是我能和你一起回中国就好了，那个没有战争的地方，充满着欢声笑语的地方，人人平等，孩子能读书的地方。”

　　“也许吧。”张育说。

　　“那一定是主说的乐园吧。”女孩说着憧憬，但她很快就不说话了，血液从她的喉咙里涌出，她的目光温柔坚定的看着张育，纯洁如青金石般的眼睛无声诉说着少女的爱慕。

　　张育一直都知道，知道这份沉重的爱意，但他回应的太慢，他站的太高了，他随意点评的产品，能在一天内股价暴跌，他能接触的人，都是彬彬有礼的绅士，漂亮性感的女孩沉迷在他的俊朗容颜之下。

　　勇敢的姑娘带着爱意接近张育，用她的方式证明着自己，但是这份爱...

　　这份爱...

　　来自异国他乡的爱...

　　张育抱着她，纤细的美妙身材一览无余，光滑的肉体被渗出的鳞片玷污，像是有人在一幅美好少女的笑容上泼了一桶红色油漆，柔软如丝绸的皮肤被血染得滑腻

　　张育能看出少女强忍着痛苦，努力对着他微笑，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交给对方。

　　张育握住她的手，她坚定温暖的微笑看得他。

　　“和噩梦一样。”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