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没有衰减的迹象，十级的狂风吹起塞尔玛的黑色长发，深蓝色的大翻领海员服被雨水打湿，窈窕曲线在无比贴合的衣服下若隐若现。

　　她靠在栏杆上，借着船顶雪白的氙灯在漆黑的水面寻找着一个人，准确来说是像救世主般堂堂登场，提着重戟从天而降和巨龙展开厮杀的张育。

　　“张育还没上来吗？”

　　塞尔玛身后传来询问声，她转身看见校长昂热打着一把黑伞站在风雨里，黑色西装胸口上挂着一朵白色玫瑰，像是来为死者送行的人。

　　屠龙一直不是个好差事，卡塞尔学院也不缺英雄，但是英雄们大多都死掉了，留下的只有事迹和挂在学校英灵殿里的照片。

　　“我搜索过周围的水面了，但是巨龙和张育都消失了，声呐上也找不到他们。”塞尔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受，“我申请下水去寻找张育。”

　　看起来塞尔玛已经朝着最坏的结果联想了，也难怪，他被巨龙拖入水中，生死未卜。

　　“不用担心张育，你应该担心那条龙会不会被他抽筋拔骨。”昂热微笑道，“龙侍这种货色的龙类，在他面前也不够看。”

　　“的确不够看。”船侧突然探出一张帅脸，头发被水浸湿披在肩膀上，踩在绳梯上爬了上来。

　　风衣随风摆动，吸饱了血水的面料里散发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张育赤裸着上身，他在乘坐直升机来的路上脱下了昂贵的西装，打算换一身执行部的作战制服的。

　　只是情况危急，来不及穿上身了，披着风衣就跳了下去，水珠在匀称的肌肉间流转，灯光照在上面，莫名有着打了油的反光感。

　　塞尔玛快步跑了过去，抱住张育，口中念念道：“太好了，你没事...没事就好。”

　　张育有些窘迫的看向昂热，他搞不明白这女孩怎么了，昂热很识相的点了点头，背过身去，好像在说我没看到。

　　“好了，好了，我没事，该松手了学姐。”张育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塞尔玛愣了一下松开手，她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过于亲密了，有些不知所措的转身离开，慌慌张张道：“我去后舱帮着照顾伤员。”

　　黑灯瞎火的，张育也看不清塞尔玛的表情，不过站在氙灯光下的昂热一脸的坏笑道：“艳福不浅。”

　　张育耸了耸肩，他懒得搭理昂热，忙着将头发拧干，一身湿哒哒的让他很不舒服，边拧边走，昂热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两人向着后舱走去。

　　前舱里的人们盯着各自的屏幕紧皱眉头，曼斯拿着餐厅擦嘴的方形纸巾站在船舵前，纸巾被他时不时吐出的鲜血染成红色，快速上浮让他的肺泡破裂，那种危机的情况下根本没有时间把肺里的空气排出。

　　但他没时间休息，这艘船需要一个船长，他必须以一个镇定的姿态站在这里，指挥船员，如果不是肺几乎要炸了，他或许还会点上一根雪茄。

　　前舱的门忽然被推开了，曼斯和船员们扭头看过去，不由的惊喜起来，张育回来了，一身的血腥味带着他久久不能散去的杀气。

　　“还不快欢迎英雄凯旋？”曼斯带头鼓掌，船员们纷纷起身鞠躬，熙熙攘攘的鼓掌声夹杂在问候声里，如果不是大部分人都在后舱照顾伤员，响声或许会更大一些，有大胆者悄悄播放起了舞曲，抛着眉眼像是申请和英雄共舞一曲。

　　曼斯松了一口，能撑场子的人来了，有张育在，他可以去随船医生那里拯救自己的肺了，或许休养期间可以为这个学生写一篇新的报道。

　　因为他觉得张育在论坛上的事迹还是写的太过于朴实了，亲眼见证他和巨龙在水面上厮杀的场景，感觉像是连神话都不足以描写的壮观。

　　只是挽狂澜于既倒的张育看起来有些严肃，昂热站在他的身边，现在正是迎接英雄凯旋，载歌载舞的时间，这么严肃是为什么呢？

　　受伤了吗？还是巨龙没有被完全杀死亦或者是出现了新的情况，曼斯有些不确定，他快步走向前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张育摇了摇头，有船员递了一盘雪茄过来，张育的紧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他粗鲁的咬下雪茄帽，校长昂热摸出打火机给他点烟，顺手也给自己拿了一根。

　　一老一小站着吞云吐雾，曼斯感觉自己的肺有些生疼生疼的，亏他还在担心，这孩子的导师是谁来着，感觉脱线的样子像是古德里安的学生。

　　“还有没有能下水的学生？”昂热抽着雪茄问道。

　　曼斯摇了摇头，能下水作业的学生都快被减压病和气栓给折磨的不行了，剩下的船员和学生都没有接受过潜水培训，贸然前往就是要他们的命。

　　忽然他的脑子里想起来一个人，他的学生塞尔玛，她和亚纪是他门下出名的优秀学生，都接受过潜水培训，但下潜作业必须两个人是卡塞尔学院的铁训。

　　“这艘船上现在只有塞尔玛能潜水作业，但是找不到和她一起前往宫殿的人。”曼斯如实回答道。

　　这可不太妙，昂热看向张育，他抽着雪茄没有应答，他不想加班，也不想下水，才杀死一条龙，救了船上这一大家子人，他想休息一会。

　　“龙王诺顿宫殿的守卫被我们的英雄干掉了。”昂热咬着雪茄说，“但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得组织一队学生下潜前往宫殿找到诺顿的茧，这是足以载入屠龙史册的一个事件。”

　　张育抬头看了一眼昂热，他滔滔不绝的和曼斯讨论着这个事件对于龙类研究的意义，什么更了解龙族，什么掌握祂们的生理结构，制造针对祂们的武器。

　　看似是给曼斯教授讨论，实际上是暗悄悄戳他，以前昂热也是喜欢用这种大道理整蛊他，科普舞会上的礼节，说什么贴脸礼仪是必须的，从历史发展、人文进程一起讲。

　　最后总结一句逮着姑娘亲就行了，不会拒绝的，于是剑桥舞会上张育的名字留在了校黑名单上，甚至还手绘了一张他的脸贴在名字旁。

　　“我可以下水。”张育凑在昂热旁边低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但给我两瓶血清。”

　　“什么血清？”昂热反问。

　　“你给叶胜注射的那瓶血清。”张育回答。

　　这不是张育第一次见到这种鲜红的液体了，那一次是在喀布尔酒德麻衣送来过的，将真琪从堕入死侍的深渊里拉了上来。

　　这次是重度失血、一只脚踏入棺材的叶胜被一针救了回来，船医吃惊的嘴都快张脱臼了。

　　是同一种血清，张育可以肯定，那种像是醇香酒液的液体味道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但他的渠道找不到这种血清，问梅涅克也没有结果，梅涅克只是告诉他昂热手里还有。

　　像是阿斯克勒庇俄斯手中蛇发女妖戈耳工的血液一样，起死回生的灵药。

　　“好。”昂热微微思考答应了下来。

　　“我陪她去。”张育说话间还指挥着船员给他找一身潜水服。

　　“英雄你还学过潜水？”曼斯捂着胸口问道，他不知道两人私下在交流什么，心里感叹果然不愧是屠龙英雄，不仅会屠龙，还会潜水，看样子走的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路子。

　　“没有，但我很能憋气算不算天赋？我憋着一口气杀了那条龙。”张育挠了挠头，一脸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