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天边的张育可不知道路明非的选择，他现在正坐着昂热的私人飞机湾流G550行驶在回国的天上，机腹下的乌云叠加在一起，要下雨了。

　　这架绰号‘斯莱布尼尔’的飞机噪音大的要命。

　　“你就不能让装备部的稍微做点人吗？”张育感觉耳塞都不能阻止风啸声在他耳膜上跳舞。

　　“你也知道的，他们的理念就是制造屠龙武器，整日待在‘瓦特阿尔海姆’里见不到漂亮女孩，所以性格难免有些古怪。”昂热淡淡微笑道。

　　瓦特阿尔海姆，北欧神话里九大神国的侏儒之国，是侏儒居住的地方，他们是北欧神话里顶级的工匠，连诸神的武器都由他们打造。

　　装备部把他们在地下的基地命名为瓦特阿尔海姆，以此来表示他们那高超的技艺，他们为自己的技艺感到骄傲。

　　“希望那群性饥渴的聪明蛋能明白我的要求。”张育摘下耳塞，捏成团又松开。

　　庞巴迪挑战者的改造很烂，没有人希望坐着炸弹到处飞，所以返校之后就交给装备部重新改装了。

　　在万恶的金钱面前，这群贪婪好色的家伙捏着鼻子推翻自己之前的改装，咬着牙听从张育的建议重新改造着他的私人飞机。

　　“他们所长阿卡杜拉是个聪明人，他会满足你要求的。”昂热掏出自己贴身的茄盒，抽出一根递给张育说，“抽根雪茄吧，你看起来好像很焦虑。”

　　张育摆了摆手表示拒绝，从兜里掏出老刀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含糊道：

　　“‘夔门’计划还在稳步推进着，但我有不好的预感。”

　　“你总是担心着什么。”昂热咬下茄帽，摸出精致鎏金花纹的砂轮打火机，银灰色的眸子随着火苗飘忽不定显得很深沉。

　　两人好像回到了百年之前，那个狮心会成立不久的日子里，他们也是这样互相抽着烟，对坐着聊天。

　　不过那个时候的人数更多，路山彦总是告诫张育少抽烟，鬼抱着手倾听着男孩们的对话，交流着各自独一无二的想法，聊的是关于未来的东西，那些抓不住，看不清的东西。

　　那个时候的张育整日都泡在忧愁里，他被血之哀折磨太久了，总是担心着未来，思考着命运。

　　“水底下的青铜之城可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居所啊。”张育有些感慨地说，“我们找到了他的宫殿，但我觉得就这样贸然上门，负责调查的学生们面临的东西可不包括龙王的邀请。”

　　“或许吧，不过你应该从诺玛那里知道了‘夔门’计划的前因后果了吧。”昂热给张育倒了一杯威士忌。

　　张育端着酒杯点了点头，‘夔门’计划说简单点，就是混血种发现三峡大坝里有一座龙王的宫殿，也有可能是他的沉眠之地，所以在挑选这个有暴风雨的日子，派遣人员进去调查。

　　狂风骤雨会帮着学校驱赶船只，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执行计划，但这场雨，未免有些太大了，舷窗下的乌云集聚在一起，雷暴云内的电荷分子摩擦着，些许微弱的光亮像是繁星般。

　　“诺玛给你的资料其实是不完整的，这次的计划其实不是调查，而是寻找。”昂热说，“新的目标已经下达下去了，曼斯教授稳步推进着计划。”

　　“寻找什么？”张育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双手捏住了，他迫切的询问道。

　　“宫殿里是龙王的茧。”昂热挥舞着雪茄说，“龙类有四大君王，每一位王座上都坐着双生子，祂们彼此是对方的食物，也是后盾。

　　八十年前，有一位君王从祂的青铜宫殿苏醒了，祂坠落在罗布泊沙漠，而祂的兄弟依旧沉眠在茧中，这次任务的目标就是那颗装着君王的茧。”

　　昂热说话间，银灰色眼眸刹那间转变为金色，他点燃了自己的黄金瞳，代表混血种身份的黄金瞳，愤怒和仇恨如清泉般流淌。

　　张育吸了一口烟，对于这种愤怒的黄金瞳他看够了，甚至连他点燃黄金瞳也是这个样子，混血种的身体里有一半是属于龙类的，点燃这双凶残暴戾的眸子，好像视角变得和龙类一样。

　　“那位苏醒的君王呢？为什么不杀了祂。”张育低声问。

　　“对于永恒不朽的生命来说，死亡只是一次沉眠。”昂热的言语里充斥着不屑，“千百年来我们都是不断阻止着祂们的苏醒罢了。”

　　“你想毁灭祂们？”张育觉得现在的昂热很陌生，那个文质彬彬的剑桥男孩好像死掉了。

　　“对，还记得你在百年前那场战斗吗？”昂热问道。

　　“我可忘不了那一晚，龙王李雾月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我拉着他引爆了黑索金炸弹，试图同归于尽。”张育缓缓道。

　　“但你也只是杀死了祂罢了。”昂热淡淡道，“山彦从废墟里挖出了你，当他看向李雾月的时候，他的尸骸瞬间变为了一堆尘埃，祂带着力量回到自己的茧里了。”

　　“那就再杀死祂一次。”张育说，声音冰冷。

　　“我和梅涅克厌倦了。”昂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梅涅克快要老死了，我也有点活够了。”

　　张育不知道他厌倦的是这场对龙类的复仇，还是自己的人生，昂热的皮肤像是开裂的岩石，枯黄的手端着酒杯像是枯枝般，他真的老了，和梅涅克一起老去了。

　　但他的躯干里却依旧透露着一股子凌厉的疯狂，仿佛随时会暴起拖着龙类一起沐浴在核弹的光和热里。

　　“你没苏醒之前，路明非是我们的希望，他的出生是一场奇迹，他身体里的权柄能让躲在阴暗面的混血种们震惊，我和梅涅克本来把一切都压在了他的身上。”昂热说。

　　还能有什么权柄能让这群躲在世界阴暗面，掌握着全世界的混血种长老们震惊的呢？

　　他们这群家伙可是连天塌了都会说小事，我拿个柱子撑着就行，接着喝酒，接着奏曲，说不定还会在撑天的柱子下跳着探戈。

　　“你的苏醒也是奇迹，你和路明非掌握着同一种权柄，你和他还不一样，你是天生的英雄。”昂热说，“命运的巨轮下世人都是草芥，唯有你是推动巨轮的那双手。”

　　“我已经厌倦了不断派遣年轻人用挥洒热血的方式，阻止龙王复苏了，我想要毁灭祂们。”昂热低沉的声音说着最可怕的话：

　　“要杀死龙王，只有逼到他们无路可退，逼他们赌上几乎永恒的生命和人类战斗到底。”

　　张育知道是什么权柄了，屠龙的权柄，霍贾耕耘那么多年，能制造龙形傀儡和自己融合，祂本该有属于自己的茧，随着死亡带着灵魂和力量回到茧里沉睡，但祂被自己杀死了。

　　因为自己夺走了祂的女儿，众叛亲离下愤怒的祂堵上了全部在和自己厮杀。

　　昂热怎么知道这些的，张育不关心，他只是觉得有点冷，他好像回到那个百年前的雨夜了，那个等待命运到来的夜晚，马铃声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