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迷茫的怪物
最不可思议的角力,两位吨位不同,甚至种族都不同的怪物收缩着肌肉,用最古老的方式彰显着自己的力量。
更不可思议的是,巨龙竟然在缓缓后退,强壮布满肌肉群的大腿紧绷着伤口,被重戟撕开血肉的伤口上鲜血娟娟流出。
龙类高速再生的能力似乎被什么东西遏制了,利爪在大地上划出一道深沟,宁人心悸的骨裂声在张育身上响起。
张育咬着牙,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利齿,黄金瞳却越发明亮,他忽然松开手,巨龙在惯性之下撞向山壁,发出类似雷鸣般的碰撞声。
山壁开裂,石块从山壁顶部脱落,张育像是条灵活的鱼,游走在碎石之间,又像是鬼魅的幽灵,趁着巨龙转身的刹那踩在祂的后脊上。
重戟在张育燃烧着暴怒的黄金瞳下发出凶光,双刃方天画戟,从来不是刻板印象中的仪仗礼器,这把古代华夏冶炼巅峰的武器,古老秘法和带着传说的陨铁,从铸造者近乎疯狂的想法和火焰中诞生。
它是为了屠龙而存在的武器,特殊的铸造法让它能吸收液体,转变成一种对龙类的剧毒,随着挥舞渐渐从戟头溢出,至它诞生起,就在漫长岁月里等待着挥舞它的主人。
张育倒拖重戟,臂腰同时发劲,伴随着呼啸的风声,抡起半月,从中斩断巨龙的脊骨,凄厉的嘶号声中,张育动作不减,顺势砍向扬起的龙翼,连同根骨一同斩断。
鲜血像是不灭的熔岩般喷涌,炽热的龙血一来到现世,便在空气中化为灼热的血红蒸汽,巨龙扭动如蛇般的脖颈,看向张育,如灯般的黄金瞳投射过来。
照亮了血雾中的张育,面目狰狞,一身嶙峋骨刺像是铠甲紧贴着他的肉体,像是传说中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号令言灵的能力被封锁,强大的自愈再生却无法愈合双刃重戟造成的伤口,龙翼和脊骨被斩断,祂已迈入了绝路,但祂没有引颈待戮,祂挥动着长尾。
耳边传来风声,张育微微侧身,以最惊险,最巧妙的角度躲过一条如同鞭子般的长尾,这是巨龙最后能使用的武器。
重戟如长矛般从张育手里飞出,带着无可阻挡的势头将嶙峋椎骨钉在地上,巨龙的殊死一击没有带来任何转机。
利爪如刀插入巨龙的血肉,张育抓住巨龙被斩断的脊骨,如同拔河一般,一寸寸在震天的哀嚎声中拔出,鲜血飚溅在张育脸上,一块块脊骨随着拔山扛鼎的巨力下分崩离析,整个龙背像是喷发的火山。
在落下的血雨中,巨龙彻底倒下,这个爬行类隐藏在脊骨中的器官被毁掉了,祂和恐龙一样,过于庞大的身躯里需要依靠密集的神经节才能调动,仅仅依靠祂的大脑是不足以支撑控制的。
张育从龙背上跳了下去,翻飞的血肉下,猩红的血花绽放,眼前巨龙的肌肉还在懵逼的神经下微微跳动着,强大的生命力支持着祂最后的活动,但祂的生命已经走向倒计时了。
“你不彻底杀死我,吞噬我的血肉,是在羞辱我吗?”声音从龙首传来。
“算是吧。”张育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龙首,靠在墙上,全身上下都渗出鲜血,鳞片逐渐收缩,钻回了皮肤之下,夸张狰狞的面甲和骨刺收了回去。
霍贾的下半身和巨龙融合在一起,铁青色的鳞片随着龙首闭眼逐渐失去颜色,奋力用手臂支撑着自己,看起来,这种融合方式不是他口中的茧化,更像是一种恶心的寄生,现在他的宿主即将死去,他也快了。
“你到底是谁?”霍贾问。
“我不知道了。”张育回答间从腰间的枪袋拿出左轮,甩出转轮弹夹。
“那你比我可怜多了。”霍贾暗淡的黄金瞳盯着张育,不由的发笑,“你和那些追逐幻影的死侍没什么两样,你没有目标,随波飘荡在世界上。”
张育沉默了很久,说:“我有目标,我想玩的痛快,休息的舒服,想要美好的爱情,我想要力量,想要挽救记忆里的遗憾。”
霍贾的话像是拳头,打碎了张育一直戴在脸上的面具,他从碎片的折射里,看到了张育内心的迷茫,比千年沉睡还要浓郁的悲哀弥漫,仿佛是爱而不得、仿佛是独自一人前行在没有终点的旅途。
霍贾笑的更大声了,像是嘲讽,但眼神里满是惋惜,他死死盯着张育,仿佛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最可悲的死小孩,他迫切想从他的神态里看到后悔,但男孩的脸上只有坚定。
“我苏醒的那一天,带着无尽的愤怒,记忆里那些反抗我的混血种,用和你一样的眼神,杀死了我。”霍贾垂首,声音低沉,“但也是在那一天,我在这个山洞外捡到了真琪。”
张育从身上摸索着子弹,贴身的裤子里还有最后一个弹夹,他不知道霍贾从他脸上看到了什么,但他现在就仿佛接待女婿一般,缓缓说着自己的故事。
“她的身体里流淌着高纯度的龙血,我抱起她想要吃掉,但她那双蓝色眼睛看着我在笑,那是难以言喻的感觉,身体的饥饿感都在她的笑容下消失,她从小到大都很可爱。”霍贾的脸上流露出老父亲般欣慰的微笑,“在这个战乱的国度,食物唾手可得,所以我放弃了吃掉她的想法,将她带在身边。”
俗套的故事,张育心想,但从霍贾的眼神里看不到愤怒了,他握着枪,靠在墙上低着头。
“我一直没有茧化,恢复自己的力量,本想着就这样陪她过完短暂的一生,直到那天...”枪声打断了霍贾的话,子弹几乎贴着他的头皮撞在山壁上。
“我没时间听你的无聊故事了。”张育说,“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召集死侍,还有你这种恶心的融合是什么。”
“是什么...”霍贾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神情重新变得庄严,“我说我是为了真琪天真幻想里的和平你信吗?”
“不信。”张育说,“你模仿人类模仿的很像,但你身上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味道从来没有变过。”
“听起来像我的话。”霍贾接着说,“还记得我说的不速之客吗?祂带来了新的技术,用茧制造无意识的龙类傀儡,这样我们就能以人类的姿态活跃在世界上,需要力量时只需要融合就行了,他告诫我,需要和人类一样卑鄙和谨慎...”
“无聊故事。”张育打断霍贾的话,和谜语人一样,在霍贾的潜意识里根本没有关于那个家伙的样貌,祂已经在内心里臣服那个家伙了。
龙类的残暴和疯狂是镌刻在基因里不可改变的,不会因为一位漂亮的混血种婴儿变得善良,祂只是积蓄着力量,等到祂觉得足够时,便会掀起战火,燃烧这个世界。
“你很迷茫。”霍贾突然认真说,“但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张育忽然被霍贾的话逗乐了,他靠在山壁上缓缓坐下,笑声回荡在山壁之间,像是听见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全身肌肉都因为几乎癫狂的笑而颤抖。
在霍贾不解的眼神里缓缓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像是前往深渊的门票。
“替我照顾好我的女儿。”霍贾闭上了眼,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枪响声打破了寂静,巨龙和霍贾微弱的黄金瞳渐渐熄灭,山洞回归黑暗,在难以察觉的阴暗里,张育冷着脸说:
“我不善良,我是最自私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