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坏人
世间美好千万种,日出日落是一种。
张育已经位于穹顶见过太阳沉沦,现在坐在房顶等待着太阳奋起。
他刚睡醒,满头的黄沙和降温的夜晚并没有影响到他,元素们默默守护一整晚,摸了摸衣兜,皱皱巴巴的烟盒空无一物,从曼恩顺的雪茄早已化为灰烬消失在尘土中。
张育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无数锁链束缚着他,他低头,每一根锁链上都刻着血红的字,上面刻着他的名字,还有些词语,活着、拯救、报恩、复仇什么的。
像是拷问内心的审问,但张育记不清楚了,呆呆看着边际,天空似乎明亮些,但眨了眨眼,也没什么不同,只是梦里的一切,都随着眨眼渐渐模糊。
他不记得自己做过的梦了,越努力回想,越抓不住,像是细沙般从指间滑落。
张育有些烦闷,想回房间抽根烟,但屋内细小均匀的呼吸声阻止了他,曼恩还在睡觉,他又忽然想起来,他今天在等待一个人。
于是,他期待着,整理好干净的风衣,端坐在房顶上,期盼着黎明的到来。
直至云破日出,拂晓之中,有道人影迎着初生阳光缓缓向张育走来,张育忍不住抬起手挡住阳光。
晃眼间,阳光似乎为她的长袍镀上一层金色,如同黄金般的阳光轻轻趴在少女的黑发上,像是鎏金做的头饰,耀眼夺目。
一举一动在地平线缓缓升起的太阳下,显得那么高贵、圣洁,如同尊贵的女王前来面见她忠诚的王臣般威严。
只是走进一些,女皇便成了一位稚嫩的少女,手里抱着一个瓦罐,那双纯净的蓝眼睛穿过朦胧阳光,落在张育身上,微微上翘的嘴角展示着少女心情美好。
‘何佳人之夸姣以抗行兮’张育脑海里蹦出这首诗,后面是什么忘记了。
“你在等我吗?”真琪抬头问。
张育想回答是的,可是自然而然地,他说:“我想你了。”
突如其来的直球打的少女脸红,她低下头,抱着瓦罐的手不自然的揉捏着。
意识到不对的张育赶紧从房顶上跳了下来,他想把那句话收回,但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跳动加快,衣领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但遮不住躁动的内心。
“坏人,吃早饭吧。”少女低着头将手里的瓦罐推到张育怀里,在丁达尔效应下白雾从她头上升起。
瓦罐里装着热乎乎的烤馕和一个粉红色保温杯,张育有些不知所措,拿着烤馕想了半天,问道:
“你为什么叫我坏人。”
“因为父亲说过,到处勾搭女孩子的男生是坏人。”真琪摸了摸微微发烫的脸,“你追求过很多女孩子吗?”
“没有追求过女孩子。”张育掰开烤馕,递给真琪。
“为什么?你很好看,应该很受人喜欢吧。”真琪接过半块烤馕,有些开心。
张育摸不准少女的想法,但他还是坦诚的说,“有很多女孩子想追求我,但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真琪问。
“因为我想谈一场以结婚收场的恋爱。”张育很认真的说,“我不会为了欲望草草交往一个女朋友,对我来说,平淡美满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张育真心的想法,在他心里,两个人互相喜欢才是最重要的,当然,他也不会否认自己的见色起意,也不会说什么一眼定情这种浪漫话,喜欢就是喜欢,他不会骗自己。
真琪笑的更开心了,唇齿咬着烤馕,从长袍下摸出一把葡萄干,放在张育面前说,“很甜的葡萄干,尝尝看。”
张育有些好奇,女生们是不是都有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为什么总是能不经意的拿出东西,他接过葡萄干,就着烤馕一起吃了下去。
果然很甜,带着水果的果酸和去除水分的甜,再配合保温杯里的奶茶,各种味道在嘴里迸发着香味,争先恐后地沿着舌尖,滑入食道。
真琪好像也没有吃早饭,两人对坐在土房前,任由阳光打在身上,张育感觉很奇妙,像是高中时,对着乖乖女孩表达爱意的坏学生,得到了回应。
但张育觉得自己不是坏学生,也不会是好人或者坏人。
吃完饭,两人懒洋洋地躺在地上,也不嫌脏,小声的说着话。
比如中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度,是不是真的人人有饭吃,没有蔓延战火,夜不闭户,每天晚上都聚在一起跳舞,女生能上学,能享受自由的青春...
在她的问题里,中国似乎就是传说中神的居所,是天堂,人人平等,遍地美食,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脸,不用担心明天是否能醒来。
张育挠了挠头,这个女孩像是脱下了一层伪装一样,将自己的天真烂漫放在张育面前品尝,和她那把葡萄干一样,甜中带酸的内心,小心翼翼地诉说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她从父亲的只言片语里了解一个陌生的国度,一切美好的词语放在身上都不足以形容其富强,她学习着可能一辈子都用不到的语言,感谢着来自异国的帮助。
她用行动证明了她的那颗单纯的心。
张育回答着她的问题,“的确人人有饭吃,不过夜不闭户是假的,每天晚上聚在一起跳舞的是大妈,听着动感的音乐挥耗着多余的精力,遍地的确是美食,如果钱包够厚,肚子够扁的话,能吃个痛快。”
话题渐渐不再是国家,反而转到了生活,两人互相交换着日常。
真琪讨厌身上的长袍和罩袍,炎热的时候,不透气的罩袍会让汗水打湿贴身的衣物,扬起的尘沙会从缝隙和贴身衣物黏在一起,脏的不行。
父亲忙于生计,没有时间陪她,她从小学会了做饭,下午做好饭就等待着父亲回家,一起吃饭,听父亲今天干了什么,和父亲学着汉语,这是她最轻松的时候。
张育则说着好玩的事,比如网吧上网,看着未成年被父母骂骂咧咧带回家,还有个朋友叫路明非,表白失败,带着一肚子遗憾准备去留学,学校的猪肘子吃的学生想吐,每天都要跑到隔壁餐厅吃其他菜之类的。
真琪都会投过来真挚的视线,带着一抹浅浅上扬的微笑,小心的表达自己着想法,只是眼里似乎流淌着如波涛的悲伤。
张育猜测可能是美好的日常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又埋怨自己的嘴,自己的话其实蛮多的,但它们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流畅的钻出来过,也没有听众会因为这些无聊的话题如此认真的倾听。
张育看着她的黑色长发披在肩上,一双眼睛注视着自己,他有些明悟了,但他还不能在这里表明心意,或者说他早就表达过了。
等任务结束了,杀掉那头该死的次代种,他想好了后续。
他站起身,假装看了看时间,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去圣地吧,等我一下,我去拿拍摄器材。”
真琪乖巧的点了点头,收拾着地上的瓦罐,像位贤惠的妻子,张育没有提出带她进土房,里面的枪和电脑他没办法解释。
隐瞒着对方,将自己的身份伪装成记者,可惜黄沙满天,他们是连避风住所都没有的可怜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