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12月份,自然不是格鲁学院的招生时节。
想到这一点,纳西伯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车窗外面,不再多言。
休蒙感觉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心知肚明是那个莱顿·鲍里斯炫耀儿子的学历,让纳西伯心里不痛快了。
回到家已经接近傍晚了,纳西伯丢下一句“明天早点起来”,便黑着脸走了。
休蒙回到院子里,去看了看卧床养伤的艾玛,然后随便吃了点晚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从床底下拿出‘黑石眼镜’和日记本,先是试了试黑石眼镜,进入那个虚拟房间,发现依旧是空空荡荡,那些所谓的‘火种’们是一个都见不到。
房间昏暗,他点燃油灯,继续翻看探险家日记。
‘974年9月28日,小雨
今天终于下雨了,这对于久旱的莱恩王国来说是个好消息。
而我也见到了我的老朋友乔治·卡培。几年没见,他依旧是老样子,邋里邋遢的。
我们聊了这几年各自的经历,他依旧不看好我的‘火种’计划,认为我太过于理想主义。小小几颗‘火种’,根本不可能改变世界。
对此我没有和他争辩什么。
这种事也不需要争辩,努力去做就好了!
其实我觉得,本质上乔治·卡培跟我是一样的,都是希望改变世界的理想主义者,只不过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是希望通过‘火种’计划改变世界,而他则是希望通过掌握世界的真理来改变这个世界。
不然他为什么要一直追寻那七个问题的答案?
他的学说早就传遍了大陆,根本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
哎,跟乔治这么一聊,我忽然有好多新的想法迸发出来,想要跟‘火种’们分享。只可惜‘水桌会’要在三天以后才能召开,这‘黑石眼镜’就是这一点不好。
可能是神灵觉得这种远距离多人会面的神迹太过于吓人,所以在时间上加了限制。’
看到这里,休蒙心中一动,翻看前面看过的日记,忽然发现了某种规律。
就是安格斯并不是每天都有记录’水桌会’的信息,中间会间隔一段时间。而休蒙研究了一下出现‘水桌会’的日期,有一个规律,那就是那天都是带1 的日子。
每月的1号、11号、21号或者是31号。
除此之外,日记上其他的日子从来没有召开过‘水桌会’——至少安格斯在日记里没有记录过!
如果是这样,也就可以解释这两天为什么他进入那个虚拟房间,却见不到别人。
因为时间不对。
今天是亚历977年12月5日,不是可以召开’水桌会’的日子。
最有可能见到那些‘火种’的日子是12月11日,也就是6天以后。
按捺住内心里的那一丝期待,休蒙继续翻看日记。
‘974年10月1日,大雨
今晚的‘水桌会’上,我把‘卡培七问’给抛了出来,果然把他们全都难倒了。
哈哈,这也怪不了他们,乔治·卡培这家伙想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答案,他们这群年轻人又都是我的学生,跟乔治·卡培这个自然学派完全不同,当然不可能有答案。
呵呵,水为什么从高处流向低处?
我也想知道啊。’
……
接下来几页日记,却是记录了安格斯在临东城的生活。
安格斯在格鲁学院住下了,每天和乔治·卡培聊聊天,隔个十天开一下’水桌会’。从日记里可以看出,他和乔治·卡培的交情很好。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安格斯静极思动,在乔治·卡培的介绍下,进了塞尔特公爵府,给公爵的一双儿女当了老师。
日记里描述了安格斯跟两个学生的一些日常,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他新收的这两个学生。
日记里的时间很快来到了975年元月,而日记本,也到了最后面的几页。
‘975年1月13日,天气阴
我不得不再次感慨一遍,温妮小姐真的是我见过的女孩里面,最温柔内敛的一位。
这一点,她跟他的哥哥艾德利安·塞尔特完全相反。
艾德利安的性格外向勇敢,拥有着贵族阶层难得的非常强烈的正义感。只可惜我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黑石眼镜’,不然艾德利安真的是一颗完美的‘火种’。
可惜啊可惜。
塞尔特公爵我也见过,我想不到他竟然能养出这么出色的一对儿女。不过归根到底,塞尔特公爵应该感谢他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公爵夫人。’
‘975年2月12日,天气阴
今天艾德利安问我,水为什么一定要从高处流向低处,是不是因为低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水?
这种自然学科的问题,问我一个政治学派的老师,我怎么知道啊?
看起来又一个纯真的少年要被乔治那个老家伙给祸害了……’
‘975年2月25日,天气晴
最近一段时间,城里城外出现了一些恐慌,似乎是因为一些平民少女的离奇失踪。光我听说的,就已经有3户人家的女儿不明不白地失踪了,失踪最长的那户人家,已经超过一个多月了,看起来是凶多吉少。
希望塞尔特公爵能够多派点人手,早日查清真相。’
‘975年3月1日,天气晴
今天又听说,城外乡下有一个十五六岁的漂亮少女失踪了。
听说塞尔特公爵已经加派了调查的人手,可还是抓不到凶手。
我没在今晚的‘水桌会’上说这件事,他们都在很远的地方,这件事情上他们很难帮得上忙。’
‘975年3月5日,天气阴
今天又有年轻少女失踪,而且是城中富商的女儿。
凶手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975年3月12日,天气晴
今天是给艾德利安和温妮上课的日子,没想到刚进公爵府,就碰到艾德利安气冲冲地要往外走,我问他干嘛去,他说他得到了一些跟少女失踪案有关的线索,现在要去证实一下。
艾德利安走得很急,话都没有跟我多说几句。
不过,要是艾德利安真的抓到了凶手,我会为他自豪的!
那个该死的凶手应该下地狱!’
‘975年3月13日,小雨
艾德利安失踪了。’
‘975年3月15日,大雨
艾德利安失踪3天了,塞尔特公爵把临东城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艾德利安。
他应该是出事了,而且是跟少女失踪案有关。我把这个线索提供给了公爵府,不知道会不会有用。
唉,当时艾德利安出去的时候,我应该问清楚一些的。
希望他没事。’
‘975年3月18日,晴
艾德利安依旧没有回来。
塞尔特公爵已经派他的卫队去城外寻找,但是看起来希望很渺茫。
今天去了公爵府一趟,温妮小姐憔悴得不成样子,他们兄妹的感情一向很好,这对她是个重大打击。
而且听说公爵夫人也因为担心过度,病倒了。
这对塞尔特公爵一家来说,是个雪上加霜的消息。
艾德利安得到的线索会是什么呢?
如果我能抓到少女失踪案的凶手,是不是就能找到艾德利安的下落?’
……
安格斯记录的探险家日记到此为止,剩下的便是他用鲜血写的乔治·卡培这个名字。
以及那个不名所以的白水两字。
休蒙盯着日记最后一页的血字看了很久。
按照最后一篇日记的内容所推断,这个安格斯应该是想要去调查那个什么少女失踪案,然后遭遇了不测。
这是很自然的推理。
而且两年前的那个少女失踪案,以及塞尔特公爵的儿子失踪,原主的记忆里也都有一些印象。
只不过当时没有人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那个艾德利安·塞尔特失踪后,塞尔特公爵震怒,封锁全城,就连安诺家都有公爵府的卫兵过来搜查过。
只是后来,艾德利安·塞尔特还是没有找到,一直处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态。
不过此刻回想,自从两年前艾德利安·塞尔特出事以后,临东城内外,再没有继续发生少女离奇失踪的事件。
两者应该存在着一些关联吧?
艾德利安·塞尔特现在是生是死?他当年查到的线索是什么?凶手到底是什么人?连权势滔天的塞尔特公爵的儿子都敢加害?
作为一名转世的名侦探,休蒙第一时间起了好奇之心。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安格斯到底是做了什么?以至于惨死在格鲁学院的后山山洞之中?
他发现了艾德利安之前发现过的线索?然后追查下去之后,被凶手反杀了?
可是为什么塞尔特公爵却没有发现那个线索?
因为据休蒙所知,那个神秘的凶手后来并没有落网。
除非是塞尔特公爵找到了真凶,却因为某个原因隐瞒下来,封锁了消息。
这才不为公众所知。
休蒙猜测着各种可能性。
还有探险家日记最后的那个名字。
乔治·卡培。
乔治·卡培是少女失踪案的真凶?安格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鲜血写下了真凶的名字?好让后来发现他遗体的人揭露乔治·卡培的真面目?
这并非没有可能性。
但作为一名转世侦探,休蒙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可能性很低。
不止是因为乔治·卡培崇高的名声和地位。
也不止是安格斯在日记里透露出来的,和乔治·卡培之间的那种亲密的友情。
只一点,整天研究‘卡培七问’这样问题的人,休蒙很难相信他会是一个穷凶极恶、伪装到底的凶手。
安格斯在日记里写下乔治·卡培的名字,应该是另有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