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术馆内院的某个房间。
凯尔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地躺在床上。
如果不是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在旁观察情况的几位体术馆的师兄,恐怕以为他已经驾鹤西去了。
现在,夏佐和几位师兄一起,站在凯尔的床前,静静地看着馆长大人给凯尔治伤。
馆长大人坐在床边,一只手掌放在凯尔的胸腹之间,一道淡淡的白气从其掌间升腾而起,过了一会,凯尔原本毫无血色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咳咳!’
凯尔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馆长大人出现在眼前,他迷茫的眼神顿时一黯,喃喃念道:“要死了,幻觉里竟然出现师父的老脸,这下真的要死了……”
馆长大人闻言,收回手掌,站起身来,没好气地说道:“应该死不了,不过这个月别想下床行动了。”
听到凯尔没有性命之忧,几位师兄师弟开始暗笑起来。
夏佐走上前,对着凯尔说道:“凯尔师兄,你这不是幻觉,师父他们回来了!”
凯尔一脸迷茫的神情,看看夏佐,又瞅了瞅馆长大人的背影,终于是渐渐反应过来。
“师父……你们怎么回来了……”
馆长大人没有理会这个作死的二弟子,看向夏佐:“这是怎么一回事?虽说凯尔对魔线图有些痴迷,但之前一直都极有分寸,这两年也没有做过超过自身极限的尝试!难道是这次老夫不在,他就放飞自我了?”
凯尔有些激动,张着嘴,想要解释什么,不过似乎是牵扯到了内伤,脸露痛苦之色。
“闭嘴。”
五师兄见状走上前,手指在凯尔身上戳了几下,凯尔便慢慢沉睡过去。
“师父,各位师兄……这次是我的责任,没有看好二师兄,让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夏佐的语气有些自责。
“不关你的事。”馆长大人摆了摆手,“眼睛长在凯尔自己身上,他要是想看魔线图,你也拦不住!”
夏佐说道:“师父,其实二师兄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子,是因为前些天,他受了很大的刺激……”
“很大的刺激?”大师兄问,“有多大?能够让他失去理智,受这么重的伤?”
夏佐想起姐姐,以及那个自称是姐姐少爷的人,轻叹道:“几天前,有人在小黑屋里,一次性完整地临摹出了魔线图!凯尔师兄受此刺激,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好几天,不吃不喝地临摹魔线图,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什么?!”
“夏佐你是不是疯了,怎么可能有人一次性完整地临摹出魔线图?!”
“临东城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天才?”
在夏佐说出魔线图被人一次性完整临摹的消息之后,几位师兄就如同炸了锅一般,皆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就连大师兄那般稳重的一个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有些失神,深吸一口气才稳住心神。
他们这些人,都是馆长大人的内门弟子,所以知道那幅魔线图对于馆长大人来说,是怎样的意义。
他们都尝试过无数次,想要将魔线图完整地临摹下来,只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全都失败了而已。
不过他们都知道,谁能成功临摹魔线图,谁就能真正地继承馆长大人的衣钵!
所以听到有人成功临摹出了魔线图,他们如何能够不震惊?
现场唯一一个勉强没有失态的人,也就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馆长大人了。
“夏佐,你确定没有弄错?”
馆长大人的神情还算平静,不过其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表明,对于这件事,馆长大人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师父,二师兄因为此事还在床上躺着呢,我怎么可能骗您呢?”
夏佐走到凯尔的床边,打开床头的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白纸。
他将白纸递给馆长大人,馆长将白纸打开,几点殷红的血迹映入眼帘,几位师兄立马围了过去。
在场的人都对魔线图知之甚深,所以扫了几眼,便知道这幅魔线图乃是真迹,确实有人将整幅魔线图完整地临摹下来了!
有人做到了体术馆所有弟子都梦寐以求想要做到的事情!
确认之后,众弟子尽皆失语,沉默地消化着这个信息。
“夏佐,那个人是谁?”
馆长大人将绘有魔线图的白纸折叠起来收入怀中,语气急切地询问道,“那人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现在在什么地方?”
夏佐在体术馆学艺几年,从来没见过馆长大人对于某个人某件事如此急切过,他无比清楚这背后的原因。
馆长大人要收那人为亲传弟子了!
想当初他自己被馆长大人收为亲传弟子,也至少在体术馆打熬了好几个月,而那个人,不仅是他姐姐的主人,还即将轻而易举地成为馆长大人的亲传弟子,这让正处于青春期的夏佐产生了某种正常的嫉妒心理。
不过,他随即想到,就算那人成为馆长大人的亲传弟子,由于入门时间的问题,自己会成为那人的师兄。
心理顿时平衡了不少。
“回禀师父,那人名叫休蒙·安诺,是临东城安诺家族的人,家里经商,据说做的是晶矿生意。”心里虽然在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馆长大人的问题夏佐还是第一时间回答了。
“安诺家族,休蒙·安诺……”
馆长大人低声念了一遍,脚下一动,一阵风吹过,房间里已经没有馆长大人的身影。
除了大师兄,其他的弟子没有人看清馆长大人是如何离开房间的。
众弟子既感慨于馆长大人的身法玄妙,也对那个即将入门的小师弟产生了好奇。
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竟然拥有那般恐怖的精神力?
“小夏佐,先跟师兄说说,那个休蒙·安诺,是一个怎样的人?”
几位师兄将夏佐围了起来。
……
临东城,安诺家。
休蒙一回到家中,就发现家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路上碰到的仆人尽皆喜形于色,似乎有什么好事落在他们身上。
联想起出门前家中便是这般氛围,休蒙心中怪异,却也懒得多问。
回到自己住的院子里,艾玛正站在清洗台前发呆,发现休蒙回来,艾玛高兴地迎了上来:“休蒙少爷,你不是去公爵府做事了吗?怎么回来了?”
“请假了。”休蒙淡淡回了一句,看到院子的清洗台上,放着一大块肉条,于是问道,“这肉条是哪里来的?”
平日里,他们这个小院的饮食,由艾玛负责操弄,至于食材,一般由家里专人负责统一采买,艾玛每天会去领用休蒙的那份份额。
这个时代的物资相当贫乏,安诺家虽然是富商,却也不是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
米面粮油虽然不缺,但是肉类却是限量供应。
休蒙每天吃的食物里面,还能见到一些荤腥,不过家里像艾玛这样的奴仆,却是极少能吃到肉食。
休蒙自然不会苛待艾玛和阿澜,也都嘱咐过她们,他吃什么,她们也吃什么。
有时从家里领不到肉食的时候,他也会给艾玛一些银币,让她去外面单独采买。
不过艾玛这小妮子是穷苦出身,作风极为节俭,每次单独采买的时候,肉类从来不会多买,像今天这么大块的肉条,休蒙从来没见她买过。
而家里供应的份额,也不会这么多。
“这块猪肉是管家让人送来的,说是昆特少爷从前线回来,好像还升了什么官职,克、二老爷很高兴,出钱让管家买了两头猪,给家里每个人都分了一些猪肉,连我和阿澜都分到了!”
艾玛的神情有些纠结,因为这肉是克赖提夫送的,她还记得上次被查尔斯抽打,几天下不来床的事情,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心里对克赖提夫父子是不可能没有怨恨的。
不过猪肉,尤其是这么一大块猪肉,如果因为对克赖提夫的怨恨,就这么扔掉的话,还真是有些可惜啊!
所以她才那么纠结,就是矛盾于如何处理这么一大块珍贵的肉条。
休蒙这才明白为何刚才碰到的那些奴仆,都面带喜色了。
原来是因为每人都能吃肉了。
至于昆特•安诺……
休蒙的记忆里对其人可谓是印象深刻。
昆特是克赖提夫的儿子,西德利同父异母的亲哥。
他是克赖提夫少年之时,与家中女仆私通所生。
由于生母地位低贱,又在生他时难产而死,所以昆特虽然说不上是私生子,但是在家里却不怎么受族人待见。
再加上受其父克赖提夫言传身教,昆特的性格以及行事作风,那是相当粗暴恶劣。
简单类比的话,如果说之前的休蒙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那么昆特绝对是休蒙的升级版。
休蒙之前做过的一些坏事,昆特都做过。
休蒙之前没做过的一些坏事,昆特也做过。
休蒙对他的印象,或者说原主对他的印象,有些恶劣。
由于纳西伯和克赖提夫不怎么和睦,休蒙休斯和西德利昆特四兄弟之间,也是互相看不顺眼。
而昆特•安诺在体术馆学过几年体术,战斗力自然不是休蒙这种野生的混子能比的。
两人年纪又相差好几岁,因此当初昆特•安诺在家的时候,性格不怎么合得来的两人,打过好几架。
结果自然是休蒙吃了好几次亏。
后来,昆特•安诺因为与人斗殴的时候,出手过重,把人打成瘫痪,家里赔了不少钱,这才把事情给了结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