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白色衣服的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容颜美丽,眉眼间带着无限的哀伤和彷徨,双手交互着放在腹前,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众人之前。
“小姐,你怎么来了?”
罗格上前一小步,站到了少女的身侧。
“布兹伯格小姐,对于你的父亲,布兹伯格先生所发生的意外,我很抱歉,请节哀。”
钱宁•莫里斯对着少女行了一个绅士礼,轻声说道。
休蒙看了少女一眼,心想她应该就是亚伯丁•布兹伯格唯一的女儿,刚刚成年的话,也就十六岁,遭遇丧父打击,家中没有其他的亲人……
真是一个悲剧。
少女的眼眶有些发红,双眼红肿,显然是大哭过一场,她看着钱宁•莫里斯,睫毛轻轻颤抖:“大人,你说我父亲的死,是一场意外?”
钱宁•莫里斯点了点头:“我已经仔细调查过了,基本可以断定,布兹伯格先生的死是一场意外。首先,我检查过,布兹伯格先生的遗体上面没有任何伤痕。另外,布兹伯格先生的遗体被发现的时候,整个房间的门窗紧闭,从里面反锁着,如果有凶手,凶手不可能在离开房间后,再把门窗反锁掉。所以,这应该是一起意外。”
少女的鼻子动了动,似乎是有些发酸,她转过身,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可是,我父亲的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发生意外……”
“唉……”
钱宁•莫里斯轻叹一声,走到房间里,将装着木炭的铁盆拿了出来,铁盆里的木炭还在冒着淡淡的轻烟,并没有完全熄灭。
“问题应该出在这盆炭上。”钱宁•莫里斯叹息说道,“布兹伯格小姐,管家,你们都不知道,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烧炭取暖,是很危险的。这几年城里已经发生过好几起类似的意外了。最严重的一次是去年冬天,有一户人家,一家四口,因为天冷,在房间里烧炭取暖,睡着后就再也没有醒来,他们死后的样子跟你的父亲很像,所以我说这是一场意外……”
“怎么会这样……”少女的嘴唇轻轻颤抖,脸上失了血色。
约瑟夫脸上的神情是既自责又不解,问道:“可是大人,烧炭盆取暖,我们一直有这个习惯,昨晚我也在房间里烧了一个炭盆,为什么我没有事情?”
“这个……”
钱宁•莫里斯微微一滞,他只知道晚上在房间里烧炭取暖出过一些意外,有一定的危险性,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却不是很清楚,管家的疑问他无法解答,神情便有些尴尬。
显得他刚才的说法没有什么说服力似的。
休蒙将目光从炭盆上收回,轻叹道:“烧炭取暖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在密闭的房间里,木炭一直燃烧,房间里的氧气就会不断减少,木炭燃烧不充分,就会产生一种名为……一氧化碳的有毒气体。人如果吸入少量的一氧化碳,会头晕眼花,但不会致死。可是如果吸入的一氧化碳太多,就有可能死亡。所以并不是说在房间里烧炭取暖一定会出事,只能说有一定的概率。这个房间不大,门窗又都是玻璃制品,密封性尤其好,一点都不透气,一氧化碳中毒得概率比一般房间要大很多。”
这个世界并没有一氧化碳这个名词,但有代表氧气含义的词语,休蒙在头脑的词库里搜索了一下,根据氧和碳等词语,自己硬生生造了一个一氧化碳的词组出来。
休蒙的解释,听得众人一愣一愣。
钱宁•莫里斯并不知道休蒙口中那个奇怪的一氧化碳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听起来倒是很有道理的样子。
“嗯,就是这样。”钱宁•莫里斯点了点头,一副我早就清楚的模样,“就是那个……什么中毒。这是一场意外,也是一个悲剧。”
根据亚伯丁•布兹伯格的尸体状态,确实像是一氧化碳中毒导致,但是具体的致死原因,休蒙却无法像钱宁•莫里斯一样这么快地下判断。
可能确实是职业病吧……
不过,这个时代可没有现代那样先进的尸检水平,想要确定致死原因,可能没人能够做到。
休蒙也不行,他前世是个侦探,只具备最简单的法医学知识,在这里不太顶用。
他想了想,转向管家和仆人问道:“你们确定,发现布兹伯格先生出事的时候,这个房间的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
“是的大人。”罗格开口回答,“我们是发现房门打不开,才打破玻璃进入的,门后的插销是插着的。进门以后,我们发现主人……发生意外,管家就让我和贝克守在房门口,他去楼下找人报案。这期间,我和贝克一直守在这里,除了小姐中间过来,其他人都没进过主人的房间……”
“那这个窗户的插销也是插着的?”休蒙指了指那扇玻璃窗。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我能够确定的是,在大人你们来之前,我和贝克一直在房间里守着,没有人触碰过那扇窗户!贝克,是不是这样?”罗格回答。
贝克点头应道:“是的,我和罗格一直守着房间。”
休蒙听得眉头微微一皱,门窗从里面反锁,亚伯丁•布兹伯格死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身体无伤痕,房间里炭盆在燃烧……
这应该就是一场一氧化碳中毒导致的意外,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就是感觉有些怪怪的?
是职业病,还是哪里不对劲?
想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趁着钱宁•莫里斯在跟少女管家他们说话,休蒙又走进了亚伯丁•布兹伯格的房间。
他先是走到窗户边,打开插销,将玻璃窗往外推开,这个房间的窗户装在远离走廊的一面,窗户外是一个带水池的花园,景色还是不错的。
窗户边是一张桌子,桌上堆放着一些杂物。
“这是什么?”
桌子正中间有一封书函,封面上有一个休蒙相当熟悉的飞鹰图标。
休蒙拿起书函打开,原来这是一封公爵府发给亚伯丁•布兹伯格的书函,里面的内容是邀请他参加公爵府今天举办的铁矿山股权出卖会。
今天卖铁矿山的股权?
这件事休蒙并不知情,因为博文•伊斯也没派人来找他。对于这一点,休蒙并不在意,塞尔特家族的权势和地位摆在这里,这件事操作起来并不算困难。不用他帮忙,倒也省心。
邀请函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褐色污渍,出于某种……职业病,休蒙仔细看了看这块污渍,并且拿到鼻前闻了闻。
暂时无法判断这个污渍是什么,休蒙放下邀请函,目光在桌上扫了扫,一个玻璃制的精致茶杯,杯子很干净,杯子旁有一盒咖啡豆。
盒子上写有‘沃伦’两个字。
“主人在每天睡觉前,有喝一杯咖啡的习惯。”
管家约瑟夫的声音在休蒙身后响起。
休蒙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再次拿起桌上的邀请函看了看。
这么说,这块污渍是咖啡留下来的?
可是……
“管家,布兹伯格先生平时喝咖啡,是不是用这个杯子?”他指了指那个精致的玻璃杯
管家点点头:“是的大人。”
休蒙皱了皱眉,问道:“那这个茶杯怎么这么干净,布兹伯格先生昨天没喝咖啡?”
如果亚伯丁•布兹伯格昨天没有喝咖啡,那这封明显是昨天送过来的邀请函上怎么会有咖啡污渍?
“这个……”约瑟夫明显有些迟疑,他转身走到房门口,对着走廊喊道,“罗格,你进来一下。”
罗格走了进来。
“大人,主人平时的起居都是罗格在伺候,昨晚也是罗格在主人跟前伺候。罗格,这位大人想问你,主人昨天晚上有没有喝咖啡?”
可能是约瑟夫的语气比较严厉,罗格显得有些慌乱,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个,没有。昨晚主人,没有喝咖啡……”
“是这样么?”
休蒙盯着罗格的脸,把那封邀请函拿了出来,指着上面的污渍说道,“如果昨晚布兹伯格先生没有喝咖啡,那这封邀请函上面的咖啡污渍是怎么沾上去的?”
罗格的神情越发慌乱,摇头道:“我,我不知道……可能是前天晚上沾上去的吧……前天晚上主人喝过咖啡……”
“怎么了?”
钱宁•莫里斯听到房间里的动静,走了进来。
布兹伯格小姐也跟着进来,走到床前,趴在父亲身上低声哭泣。
休蒙将目光从这一幕悲伤的场景中收回,轻轻摇头:“没什么,发现一个小小的疑点。”
钱宁•莫里斯眉毛一挑:“什么疑点?”
休蒙将邀请函递给钱宁•莫里斯,又指着桌上的玻璃杯说道:“死者有睡前喝咖啡的习惯,但是他用来喝咖啡的杯子却是干净的。”
“就这?”钱宁•莫里斯不明所以,“这能说明什么?也许昨晚布兹伯格先生并没有喝咖啡。”
休蒙指了指邀请函上的污渍:“虽然没有检验,但我觉得这块污渍是咖啡。而这封邀请函,管家——你知不知道,公爵府的这封邀请函,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约瑟夫看了邀请函一眼,回道:“这是……昨天傍晚送到的,是我接收的,后来交给了主人。”
钱宁•莫里斯沉默了下,说道:“或许,这块污渍不是咖啡。”
休蒙不置可否,从钱宁•莫里斯手里接回邀请函,“拿回去检验一下。”
“那就这样吧。”
钱宁•莫里斯看了布兹伯格小姐一眼,见她还在床边哭泣,应该没心情搭理自己,转头对管家说道,“我们已经调查好了,布兹伯格先生的死,是个意外事故。我会把这个调查结论上报公爵府,你们也可以准备一下布兹伯格先生的后事了。”
休蒙想要开口,但是想想自己没有证据,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