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阴影
咔,咔,咔。
香江别处,一个男人同样在打着木人桩。
他腿上脚上是布裤布鞋,身子上是一件深色的背心,披着一件御寒用的褂子,天和日丽时他也挂上,拉人力车时怕感冒。一副贫苦人家的模样,但是他的头发却被人为梳成了大背头,看起怪异无比。
一个拉人力车的还费心思打扮自己,还给自己弄了一个发型,真不怕同行人笑话?
可张天志就是这么做了,他每天早上洗漱之后,都会敲一个鸭蛋滤出鸭蛋清,然后当成发胶涂在自己头发上。
发胶张天志买不起,鸡蛋他同样用不起,他每天只能用鸭蛋清来给自己塑造发型,每天都要沾着一头的腥味去拉人力车。他虽然穷,可还是觉得自己就应该精气神十足。
今天是休息日,但对张天志来说没区别,他每天都要早起去抢客拉客,顶着大背头的他总能在一众达官显贵中获得好感。
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点他,看这个大背头的车手玩笑话,张天志只要多拿到些小费就好。
张天志忙着梳头,张峰也在这时起床了,休息日的他调不过上学时的生物钟,便顺势也跟着爸爸起床。
张峰打着哈欠,跟自己的“师父”说了声早安,然后开始刷牙洗脸,张天志则看着镜子没办法回头,也和自己“弟子”说了声好。
宁静、祥和,张天志最喜欢的气氛。虽然家里穷,但是“弟子”不嫌弃,也不埋怨,跟着自己爸爸走动,试着让张天志顺心,这让张天志高兴自己有个孝顺儿子之余,也为将就自己的儿子心疼。
整理完毕,张天志拉起黄包车走了,临走前,倒是张峰今天罕见的叫住了自己的“师父”,扭扭捏捏地说:
“师父……今天我去中学报道,老师在班里跟我们说,学校得交学费才能上学,明天就要交了,最迟也是后天交。”
张天志一愣,看着自己的儿子,“开学就要教吗?但是志仁小学不都是上完一个学期后才交吗?上了中学怎么变了?”
“那是因为阿旬爸爸特意设的规矩,为的是让咱们先上学。”
张峰要钱时不敢抬头,他知道家里穷,但是他又不肯放弃上学的机会,弱弱地:“其实香江没有哪所学校和阿旬爸爸开的那所一样,都是开学就要交学费。”
“师父……要不,我去跟老师说说,让我们家再缓缓?”张峰头也不抬,不敢看父亲表情,张天志却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儿子。
自己是不是让儿子太过迁就了,让他受到了伤害呢?要是别的孩子交了,整个学校就张峰一个人没交,那其他小孩会不会对着张峰闲言碎语呢?
张天志没说话的久了,让张峰以为爸爸生气时,张天志开口了:
“儿子,学费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今天就能拿到。”
多久没听到父亲叫自己儿子了,张峰猛地抬头,想看自己的父亲,但是父亲在他说完话的那一刻就拉着黄包车走了,只留下这句话和他的背影。
唉,世界上的病,归根到底都是穷病啊。
张天志奋力拉着人力车,脱离了平时他在的固定点位,而是拉去了香江一些繁华的街头,蹲在那里守着有没有客户上门。
一旦有顾客上门,张天志便会仗着身体优势,挤过所有同行,拉到客户来他这边。这几乎让他抢走了所有客户。
但,这也不能改变现状。
随着被同行们记恨上的一天过去,入夜,张天志蹲在街角那,用口水沾湿手指点着钱,点着这个白天他已经用心算算过无数遍的报酬。他希望有奇迹发生,希望是他白天心算漏算了些钱,可随着他点完最后一张票子,张天志黯然倒在墙上。
手里紧紧捏着钞票,张天志不得不面对结果——自己奋力拉了一天的车,哪怕加上家里面的那些积蓄,依然不够儿子的学费。
自己……连儿子学费都没法子赚到……自己还有什么用?
想到儿子早上跟自己讨要学费却扭扭捏捏的样子,张天志在心里怒吼,恨自己没有能力,恨自己连应该做到的事都做不到!
穷的苦痛围在张天志身边,但另一个麻烦找上了他。
那是白天被他抢走客户的同行们,他们一直看着张天志“霸道”地抢走客户,怀恨在心,一直想找个机会报复。
而现在,蹲在街角的张天志落单了。
这些车手慢慢地靠近张天志,都希望着能够好好的打他一顿消消气,不过低着头的张天志并不是傻子,他注意到了这些围过来的人,说: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们说话,能离开吗?”
既然被发现,那就不装了。一堆人跳了出来,围在张天志身边,喊道:“小子!白天你无缘无故来了俺们的地盘就算了,还抢了俺们的客户!这么霸道,希望你那时就已经知道俺们在这里找你。”
“现在,乖乖站好……”
嘣!
没等这人说话,张天志带着怒火的一拳打中这人的脸部,让他飞出去了三米远。
周围人一惊,集体看着张天志,为何这个人被我们这么多人包围,还敢动手!?
但,张天志可不会傻站在那让他们震惊,转马右侧上前,又是一下日字冲拳打中肉体,一个人随着劲力倒下,张天志彻底放开了自己,脑子里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一拳比一拳狠,一拳比一拳猛,脚底生根,集结全身之力递出一拳,任何人的阻挡都像是螳臂当车,只要接了一拳,就会疼得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了身。
张天志不恨这些人,因为是自己先去了他们的地盘,抢了本应是他们的顾客,他们找上门来也是合情合理。
但张天志恨的是自己,恨自己穷,恨自己为什么不能赚大钱,恨为什么要让自己儿子跟着自己受罪!
张天志把这里所有人拿来泄愤!
直到打倒了最后一人,张天志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了拳头。
望着满地的人,张天志没有多说什么,留下了句抱歉,拉着自己的黄包车远去了。
他对不起这些人,对不起儿子,对不起自己,对不起教自己功夫的师父,但他现在得解决钱的问题,他需要这笔钱。
于是,张天志又回到了这里。
又回到了这个地下拳场的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