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鲜血之舞(9)
人物:南宫红韵
神末460年11月20日
蒙蒙的细雨飘了半月,但这也没什么好感伤的,反倒是应该庆幸,浇湿了跌宕的时光。
这些日子龙逆很少来找我,羽问天找的也只是姐姐的麻烦,至于花锦不过就训了我几句就又开始销声匿迹起来,一切都很安静。
“这么晚了,小姐还不睡?”青梨叹着气向我走来,雨天总有着诸多的不便,管事的人也就忙碌了起来,今日她搬了半日的花盆,也是累了。
“辛苦了,把牌子翻了吧,明日我们休息!”接着檐上流下的雨滴,秋日的雨总这样连绵不绝。
“小姐万岁!”青梨拍手叫好,姐姐这些日子格外懒散,总让我们红袖阁加班,般道具多累啊,明日就让敏妤去操心吧。
“诶,青梨,这些天姐姐的房间是不是总亮着?”我看着边上的房间,帷幕下透着微光。
“哦!羽公子回去的晚,索性就让它亮着了。小姐你这样地板会烂的!”青梨不悦的放下了帷幕来挡住飘来的细雨。
“不是打扫的晚吗?”我扯开帷幕看着边上烛光,这和我听到的不一样啊!
“小姐!”青梨不悦的拉下帷幕:“今日羽公子都没回,怎么打扫?”
“不……,他就住这儿?”突如其来的意外犹如晴天霹雳,堂堂大皇子夜宿戏楼,这未免太荒唐了吧,不,是他不配!
“说漏嘴了!”青梨忙着别过头捂住嘴巴
“到底怎么回事!”简直疯狂,气冲头穴,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事关重大,我不该说的,小姐你就当没听见!”青梨害怕的躲到了帷幕后,我知道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事关姐姐的名誉,你让我当没听见!羽问天就不怕身败名裂吗?”扯开帷幕,此时也懒得训斥青梨了,只想探个究竟。
“小姐你干什么?”青梨惊叫的看着我翻过栏杆,青梨胆小,这么大的事绝不是她一个人瞒着我!
“羽问天!”愤怒的翻下栏杆,若是以往我哪敢这样大呼小叫,但现在的我确实有些气愤。
“谁啊!敢扰本皇子清梦!”我一路直冲,里间传来不悦的声音,我不自觉的停下脚步,拢开了珠帘。
“羽公子,你真在啊。”我本来就是来看看的,虚心的话到一半却让我再次昏厥,简直就是荒唐,:“姐姐?不……你是……”
“我……”嗫嚅的声音让我再次疯狂!这声音真的是姐姐!
“南红韵?你怎么在这儿,快给本皇子滚!”羽问天朦朦胧胧的起身,大手一挥,还以为这里是在他的皇宫。
“我看该滚的是你!无名无分同床共枕,罔顾伦常!”抡起拳头,我想揍他,但我还是忍了下来。我不能这样!但羽问天显然没这样好说话!清醒的羽问天居然抽出了剑向我走来。
“羽公子见谅,妹妹她定是酒喝多了!一时冲动”拦住羽问天的自然是姐姐,我都干了些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一时冲动?我看是看不起本皇子吧!啊!”羽问天异常暴躁的挥开姐姐,那样子是恨不得杀了我,但姐姐还是毅然的挡在了我的面前。
“羽公子,红韵是我妹妹!”
“你……!”羽问天悬起的剑停了下来,姐姐没有让我道歉,她知道我不会道歉,可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将头转向地面,我想喊,现在我的每一次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我想杀了他!
“滚!”羽问天还是放下了剑,不爽的挥了挥手!
“走!”姐姐大概是怕他反悔,立刻的牵着我走出了房门!在刚走出房门的那一刹,剑就刺在了门框上,作为天羽皇子,羽问天的功夫与魂力绝对不差,剑直直的透过了门框,泛着寒气,但姐姐不看一眼,拉着我一直走到了后院!
“姐姐,你真的……”我不知如何开口,我始终不敢相信高傲的姐姐会屈服于羽问天,屈服于一个灭我满族的仇人,第一面,第一面,他就应该死在这楼下,血染楼台,悬尸于梁,以慰先祖,他就该死,可所有人为什么一再容忍,一再卑屈。
“别问我!”姐姐的声音异常的愤怒,今天我就该当不知道的好,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细想敏妤好像也一直在替姐姐隐瞒,就连青梨也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要听他的,他就该死!”甩开姐姐的手,这不对,这不对啊!
“该死?你是要整个醉花楼为他陪葬吗?然后天羽还是天羽,千秋万代,圣族还是那堆废墟!”姐姐甩开了我的手,凶恶的眼神比我更想杀了羽问天。
“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用知道,什么事情,你都要装看不见!”霓裳再次拉起了我的手,雨点打在了我的身上冰凉的不像话。
“姐姐!那我算什么?一个笑话吗?”姐姐变得不像姐姐,醉花楼也好像青楼,为什么?
“别叫我姐姐,我是闵棠,南宫闵棠!不是南宫霓裳!你满意了吗?”愤怒的吼声直嘲着我
“什么?”开玩笑的吧?小闵那么胆小
“我不是霓裳,我是小闵,这下清楚了吗?”“霓裳”低下了头,目光收敛得像怕人的猫,蜷缩着毫无姐姐的端庄孤傲。
“不不不!这不可能!”看着高傲的姐姐下一秒变成胆小的小闵我开始怀疑,到底哪个才是哪个对我百般容忍细心呵护的姐姐,这该是一场梦,一场梦!
“我才是她的妹妹,亲妹妹!可她不知道,不知道!你知道这十六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看着她练舞,我看着她红装,我模仿她的一颦一笑,哈哈哈!我以为她是让我代替她,可她的血居然和我黏在了一起,哈哈哈……,我是她的影子,你明白影子是什么吗!”闵棠笑的凄然,现在的她既不像小闵更不像姐姐,更像是一个疯子。
“姐姐不知道?”
“呵!我怎么知道?这醉花楼就像镜子,前面是倒影,后面是背影。”
“那花锦……知道吗?”
“你可以去问问,但我不保证你还能活着”闵棠笑的诡异,像是看着一个可笑的傻子。
我在说什么傻话,花锦可能告诉我吗?现在我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
“那你会告诉姐姐吗?”
“也许在某一天吧,刚刚那些话你就当没听到,你不应该在里面”闵棠没来再牵我的手,她牵我手的时候是如此的自然温暖,让我本能的相像她就是姐姐。
我没有回房,姐姐那里我不能去问也不敢去问,但敏妤应该知道些什么,想来那些荒唐正是她像告诉我些什么。我向着柳溪院走去,敏妤总嫌她门前的几颗柳树太过单调却也没见她再添些花草,两旁柳树溪上楼台,跨过边上的小溪就是兰溪阁,她离花锦最近,她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敏妤”走上楼台,我径直走向中间的楼台,敲着门的我更像是喃喃自语。我不想打扰小琴,更不想惊醒边上的人,楼台的左侧绕上,这里是二楼的走廊,懒散的敏妤通常也是从这里出入的,可以少开两扇门。
“开门!”我确信我的敲门声比雨声大,而敏妤也确实听到了
“谁啊?”屋内敏妤的声音迷糊,不久就亮起了烛灯
“是我,红韵!”忍受着大雨,我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安定下来。
“等等!”敏妤什么也没问,门内响起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开门是她只披了件外衣,讶异的看着我。
“你再等我可就成落汤鸡了”我假装轻松的拧了拧袖子,挤出一些雨水。
“进来吧,坐”敏妤显然不会开心,但她还是什么也没问。就这样,我们坐在梳妆台前对峙着。
“你说过,说谎的人会被淹死在水缸!”没错,儿时的誓言是,说谎的人要被淹死在水缸,可后来我们认为太过恶毒才变成了浸水缸。
“是吗?那我不知要死多少回了”敏妤毫不在意,可她越故作轻松在我看来越像是掩饰,她还是害怕。
“小闵,到底是谁!”她牵我手的温如此温暖,我相信她绝对不止一次牵着我的手。
“呵!妹妹是在说笑话吗?”敏妤片刻失神后骤然的笑了起来,好似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那每天在羽问天房间里的是谁?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挡我进天舞阁!”我知道她是在装傻,她不可能不知道。
“你湿透了,我去给你拿个火盆”此刻的敏妤慌张的像是要逃跑,我自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我没事”我起身站在了敏妤的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明天你会感冒的,让我好好想想再告诉你!”敏妤不顾我的阻拦,移开身后的摇椅与我插身而过。半个时辰,她穿衣插簪,燃起火盆,泡着茶,摇着椅,甚至还让我擦干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最后我们两人整整齐齐的坐在了梳妆台前烤着火,让我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可以说了吗?”我看着火盆,琢磨着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正是人睡的最熟的时候,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并不希望你能改变些什么。”敏妤放松的靠在了摇椅上,通常这种时候思维会很清晰,至少比紧张的时候好:“那年我十五岁,我在台上拂琴一曲《高山流水》,我当时认为我抚的极好,琴声清鸣而韵律委婉,声声沁人心扉,宛转悠扬。时逢五月六日天明节,羽族搭起天桥祭奠亡灵。这楼上的小间座无虚席,那日财运殿殿主尹籍也在场,喜欢极了,挥袖洒下数百白银问我名字。我回‘敏然’,意为‘一笑泯然’,我讨厌他,一股铜臭味,肥头大耳。两天后,有人请我楼上一聚,我不见,一刻钟后数百白银送到了我面前,我问是谁,说是一位贵人请我楼上抚琴一曲,我看花锦,她说去!”
说道这敏妤的声音颤抖,甚至有种哭了的错觉,至此她有些说不下去了,但还未等我催促,她泯了口茶又开口了
我猜结局不会太好,哪一年正是她性情大变的哪一年,从前心高气傲的她变得现在这样莺莺燕燕。
“他强暴了我,我喊,他堵住了我的嘴,我哭,没人听见。之后我在那房里待了一夜,是花锦,没等人发现就把我拖了出来。花锦给了我一包药,说它可以让人发疯,慢慢的,痛不欲生!没人会发觉。之后尹籍每一次找我,我就给往杯子里放一勺,两个月后他居然上瘾了,他跪着求我,说只有我才能解忧!一年后,他疯的跳了湖,淹死了。”
“所以那些来你房间的人……”
“对,无药,痛不欲生,给药,有求必应。”再次泯一口茶,敏妤直接打断了我的话
“那羽问天他们”震惊的同时我忽然想到了他们
“哈哈,放心,龙公子没事,我只下了羽问天的药”敏妤看穿了我的心事,好笑的看着我
“他疯了吗?”虽然有些可怕,但我并不怜悯,他死不足惜!
“花锦让我小心些,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不过也快了。你知道吗?这东西更像一种诅咒,它影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世世代代!世世代代!”敏妤最后的吐子异常的重,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厌倦
“也就是说羽族完了?”我觉得有些可笑
“谁知道呢?至少我还没见过解药。”敏妤抬手去拿边上的茶杯,说了这么多她也渴了
“感觉像是故事一样”我觉得难以置信,以前讨厌的敏妤我是该可怜她的,小闵我也是,到头来我是哪个最幸福的,却也是最无知可笑的。
“那小闵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我不知道,还记得你在花锦门前看到的霓裳吗?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小闵可以是霓裳。”
“所以你根本没有搞错顺序,霓裳姐早就来过了!”
“花锦,她操纵着一切吗?”我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谁知道呢?底下还有圣堂呢!”敏妤无所谓的口吻让我心酸,也对,又能怎么样呢?
“我已经好些日子没见花锦了”我想可以接受所有人,但我不能接受花锦,还有圣堂,我希望敏妤能给我答案,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值不值得。
“花锦这些日子去拿一件叫天启之匙的东西了,不过好像并不顺利”我以为敏妤不会回答,但今日的敏妤好的过分,有问必答。
“那是什么?”我对此毫无兴趣,我在想
“不知道,我只是做着我该做的,是不是觉得很恶心?”敏妤微微一笑,询问的眼神更无悔意
我不知如何回答,半晌,敏妤起身,开始宽衣解带。
“你要睡了?”我有着一大堆的疑问,还有害怕,但不知如何是好
“天快亮了,明天还要上台。你也可以和我睡一起。”敏妤用着开玩笑的口吻,可我却不把它当玩笑了。
“好啊,我没带伞,也不想再淋雨了。”懒的动了,就这样躺下吧
“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也喝过几杯。”细不可闻,敏妤随即躺在了我身边
她身上没有任何味道,我记得她小时候最喜欢栀子花,那么浓郁妖娆,经常会把它夹在头发上到处炫耀
我睡不着,待我再次睁眼,已是第二天清晨,而敏妤早已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