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夜已经吞噬了大地,雨水无情的倾泻而下,电闪雷鸣和着岸上无数沉于痛苦中的人民手中的火把照亮了一切,照亮了像一头疯狂的狮子般的大海。是那么静!所有的人民在这倾盆的大雨中默默地注视着汹涌的大海。生着重病的老族长听此消息后不顾阻挡依然来到了海边,他双手艰难地拄着拐杖,站在众人前面。深深的皱纹凝结的是沧桑岁月,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正悄悄地顺着这多壑的脸和银白修长而无光的胡子流下。
不多久,在雷声长号的长空下,死去的灵蛇从汹涌的海中被抬了出来,阿努斯此时似乎陷入极度的悲伤之中。顿时周边的氛围变得似冰一般,冷彻心骨。一片沉寂,沉寂一片,万万人的神情都是那么的痛苦,似乎在这狂风四起的夜晚都携着悲愁化作了石像,雨似乎飘零的更厉害了。利亚塔挨着红衣女孩不自然地站着,不知该放在那才好的双手不停地挽动着早已湿透的长袍。阿努斯似乎更加伤心了,一直在哭泣。老族长紧抿着嘴,似一颗立于黑暗中永不倒去的白杨,多皱的双手此时绷得很紧,条条骨骼依稀可见。手杖在双手中不断颤抖、打滑,激起一圈圈水波,那声音在风起雨注的夜空下是那么的响,不知何时,族长眼中的泪已连成长线悄声流下。雨已经小多了,似乎天上的乌云已经哭倦了,准备歇息。海水已不再汹涌,静静地似一面镜子,冷凉的微风悄悄地在这片沉积于悲痛中的大地上奏起悲凉的声调,人们都在默默地哭泣,注视着这已经永远不会再次复活的灵物。
阿努斯已经哭得不能自拔,他“嗵”地一声跪在泥泞的大地上,伸起颤抖的厉害的双手痛苦高喊道:“请灵蛇安息吧!”
那声音响彻了这片寂静的大地,突然乌云又一次快速移动,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众人都开始放声大哭。族长一下摊在泥泞中,手杖在不断颤抖,脸搐动得厉害,泪水哗然流下。利亚塔痛心地哭了,红衣女孩哭着扭头怒视着阿努斯。一瞬间,哭声震天,似爆发的火山弥漫了一切。雨声更大了,但似乎被哭声吞噬了。人民痛苦地哭着三叩九拜聚向灵蛇四周。此时,似乎全世界都沉浸在无尽的悲凉中,全世界都只留下了撕心裂肺的哭声,似乎所有的人儿都迎来了自己的世界末日。女人们割断自己的长发缠在灵蛇身上,男人们脱下自己的长袍裹住灵蛇。他们的心在流血,在流着苦涩的血。
风停了,雨散了,怀着悲心,天自啸。泪漫漫已尽,雨休休光华。天际在于沉默,沧海在于回望。英灵已成历史,未知还待瞻仰。断了线的风筝注定得不到远飞,迷了路的人儿注定误入歧途。悲伤算得了什么,它只是愤怒天神的伎俩。
当太阳的第一道光芒刺破这无尽而又悠长的似黑色长廊的黑夜时,悲凉就意味着已经过去,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和未知又一次充满人间。族长默默地拄着手杖踉跄地向羽蛇神祭塔走去,阿努斯跟在其后,依然在不住地流泪,红衣女孩不再哭泣,但眼里却露出了愤怒的焰火,死死地盯着在其前装腔作势的阿努斯。
路途的花儿似乎已经枯萎,树叶已毫无生气,垂了下来。好久,好久,似乎走了一个世纪,哀怨而漫长的队伍才到达目的地。此时,日已过山头,塔场边的马蹄莲上的露珠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若在昔日,红衣女孩定会对着族人大叫:“不好了,我们将会面临灭顶之灾!马蹄莲的耀眼露珠预示着凶兆。”但是此时她懒得管那些琐事了。族长站在拱台上一声不响,默默地看着灵蛇被抬放在已架起的香木堆上。众人都默默地跪在焚场以外的地上,在为心中的圣灵祈祷。阿努斯仍在默默地哭泣,但眼里却闪过一丝笑意。利亚塔的内心很痛苦,她很同情那个女孩,更同情所有的族人。
族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鼓起很大的勇气说道:“灵蛇已经归天了。”
他的声音有丝丝颤抖,继续说道:“灵蛇,是我们族的守护神,因帮我们击退水怪,保护我们而死。我们感到悲痛,我们会时刻记住它,永远祭祀它,要以为它报仇为己任。人们啊!今天是富硕节,为了纪念我们死去的圣灵,节日推迟一天——以后永远都是这样。现在就让我们用圣洁的檀香木送我们的圣灵归于天际。另外,不幸的是,魔利在昨晚由于过度悲伤也已归去……”
族长顿了顿,似乎喝下了难喝的药水。台下一片轰动,所有人都为这个消息感到吃惊。红衣女孩的眼神无助地游弋着,利亚塔默默地流泪了,但拜特似乎并不是很悲痛。
族长继续说道:“今天,我们要将我们的圣灵同我们的族长继承人魔利一同送入天际!”四个用白纱缠住颈的青年将魔利的尸体从台后抬向焚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