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处位于神影城城中,这是几大教会高层协商之后决定的,在整个神影城的东南西北各有一处分管处,由此可见,执法处在神影城的绝对地位。他们不仅监察着整座神影城,同时还要警惕外界的动向,这一切关系着神影城能否存在,更有几大教会都不可言传的秘密。
执法处首席执法使的办公室内,一个男子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案卷,向桌子后的那名中年男子汇报近期神影城内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桌子后的男子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神色冷峻,鹰隼般的银色眼眸中看不出内心的波动,他斜倚着沙发椅,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放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桌子。
听完下属汇报完毕,那男子轻笑一声,以一种揶揄的语气问道:“你是说最近的一段时间,有很多的罪民发生了异变,唯一的共同点是做了一个梦?”
听到男子半信半疑,下属也是有些犹豫,但还是回答道:“路泽尔大人,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但是我们的人和线人都表示这件事在这些罪民中流传甚广,甚至我们的线人中都有异变者,黑夜教堂派了牧师进行协助。”
路泽尔将一只手覆在脸上,透过手指间的缝隙看向自己的下属,一改揶揄的语气,严肃说道:“当然了,这件事执法处必须严密关注,事关暗影的一切都要警惕,尤其是在这个坟墓一样的地方,再如何小心都不为过,吩咐下去,集合所有做过怪梦的罪民,将他们拘押起来,严加看管,同时,让他们发展的那些线人秘密进行排查,将所有的可能消灭在萌芽中。同时联系黑夜教会,让他们的人协助。”
下属一怔,随即也觉得路泽尔说法有一定的道理,于是立即着手去办。路泽尔保持着原来的状态,紧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神影城居民并不全是教会眼中的叛逆,他们之所以被叫做罪民,只是因为他们的先辈是暗影的信仰者,称呼自己为影族。作为古代最诡异强大的存在,暗影对自己的信徒有着绝对的支配力,暗影会在信徒的身上种下一种名为烙影的印记,这代表着暗影的注视与绝对的支配。随着新世代神灵的崛起,暗影被五位神灵击败并被杀死,拥有烙影的暗影信徒们也被教会拘禁在神影城之中,一代接一代,直到后代断绝。
相比其他类型的监狱,神影城就要宽松很多,所有的罪民只能在神影城的外围活动,由各个分管处管理,至于城中的区域,则是执法者们日常消遣娱乐的地方。教会并不限制罪民的一些活动,这也使得罪民在允许的范围内可以做一些小生意,维持自己的生活。
这座暗无天日的监狱,终将变成埋葬暗影的坟墓。
逼仄的破旧小屋中,庞惜辰仰面躺在屋内的床上,他的意识还陷在那深层次的梦境中。在他的胸膛上面,一朵深黑色的花朵栩栩如生,其花瓣形态极为特别,近似爪型,重度反卷,花蕊比花瓣要长很多,通体黑色,显得极为妖冶。
若是有人在庞惜辰身边,看到这样的妖异花朵,必然会大吃一惊。这种花,被称作曼珠沙华,它还有一个更加邪异妖冶的名字——彼岸花。在几大教会的典籍中,彼岸花与远古的死神相对应,认为它是生长在忘川河边的接引之花,是冥界唯一的花。在那儿大批大批的开着这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又因其红的似火而被喻为”火照之路”。也是这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人们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因此又意为死亡之花。可能与庞惜辰胸膛的花唯一的区别就是:传说中的彼岸花是红色,庞惜辰胸膛上的这一朵是深黑色。
此时的庞惜辰处于一种很奇特的状态,他的意识已经清醒了过来,浮现在他的眼前的,不再是那座诡异的神殿,而是极致的黑暗,好像有光照进来,也会被这黑暗所吞噬。庞惜辰想要挪动身体,却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
突然,庞惜辰再次听到了那一声低沉的叹息,庞惜辰精神一震,想要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过去,却没法在这无边的黑暗中辨认方向,只能祈求那声音再次出现,但那叹息却没有再响起,倒是庞惜辰眼前的场景开始不断变化。
无边的黑暗之中出现了一抹深红,与黑暗混杂在一起,显得驳杂纷乱。
庞惜辰又听到了那声叹息,这一次,不再虚无缥缈,而是无比真实,就像那人在自己耳边发出来的。
随着叹息而来的,还有极度疯狂的呓语,时而虚幻,时而真实,尖锐的呓语就像一根根钢针扎在庞惜辰的脑海中,痛得他快要没法呼吸。
实际上,呓语使得周围的的空气变得粘稠,就像一种凝胶状的流体,堵塞了气管,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但是没有空气吸入自己的肺泡,只能不断地发出“嗬嗬嗬”的声音。他的意识越来越虚弱,仿佛要湮灭在这无边的虚空中。
现实世界中,庞惜辰张开双眼,霍然起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空气没有粘稠的感觉,不再有气管被堵塞的无力感。抬起头扫视了周围,看到了挂满物品的墙壁,看到了熟悉的家具,他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中了。
庞惜辰庆幸自己在死亡之前返回了现实世界,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自己胸膛上的黑色印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预示着自己的平静生活会因此而破灭——即便这样的平静是在囚笼里。
这样的印记庞惜辰在自己的父亲身上也见到过,自然也知道这是什么印记。
印记有一个特殊的名称——烙影。在第四纪之前,这是独属于暗影信徒的标志,每一个暗影的信徒会在成年之前由家族中的长者铭刻烙影,宣誓信仰,成为影族。日后若有背叛暗影的举动,烙影就会从内而外,从灵魂到肉身将铭刻者侵蚀,转变成莫可名状的怪物,永久的供暗影驱使。
庞惜辰看着身上的印记,即便表面上担心不已,心里却有了另外的打算。
早在自己成为执法处的线人之前,他就从父母的“意外事故”中感觉到了阴谋的味道。自己的父亲在出事之前就曾经给庞惜辰说过,若是自己出事了,让他一定不要去追查原因,而且,还预言了神影城终会大乱,希望他能离开这座暗无天日的牢笼,去看看外面广袤的大地。
倘若还是以前,这样的想法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算自己能逃过执法人的眼睛,离开神影城,自己又该怎么前往陆地。但是现在,他有了烙影,虽然没法保证一定成功,但是也极大地提升了可能性。
庞惜辰想起自己的父亲经常翻看的一本破旧笔记,上面的内容庞惜辰并不清楚,但是看父亲神神秘秘的样子,他觉得这本笔记中或许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翻身下床,走到杂物间的角落里,搬开了一堆杂物,在一块凸起的地砖下,他找到一个一尺见方暗格。
暗格中整齐的摆放着一些物品,有那本破旧的笔记,有占卜用的水晶挂坠,有带鞘的狭长古刀,还有一些水晶容器盛装的深色液体。庞惜辰伸手拿出了那本笔记,吹去封面上的灰尘,把笔记摊开在桌子上,仔细研读。当然了,他也没有忘记将暗格复原,搬开的杂物依旧堆放在暗格之上。
小心翼翼的翻开笔记的第一页,庞惜辰就看到了自己父亲写下的几句话:我愿为了自由献出自己的生命,尽管这死亡的侍奉微不足道。
“嘶”庞惜辰吸了一口气,心里顿时翻起了惊涛骇浪,果然,自己的父亲已经死亡,自己原先的最后一点希望被彻底打破。
跳过无聊的部分,他直接翻到笔记的正文部分,阅读的同时,参考着自己已知的部分,整理自己的思路。
我加入了执法处的外围组织,这意味着我会被当做罪民之间的叛徒,呵,我什么时候也能熟练地书写出罪民这个词了,虽然被影族的人们敌视,但是为了自由,这又算得了什么······
惜辰一切都很正常,他已经是个男子汉了,这让我感到很欣慰,也更加坚定了我追求自由的想法······
庞惜辰看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阵难过,父亲还是关心着自己啊!
收敛了情绪,庞惜辰继续看了下去。
根据我的探索,神影城不是一件封印物的内部空间,而是三大教会共同知晓的一个特殊地点,有极大概率会在死寂渊的边缘,就是不知道靠近哪一块大陆,西还是南······
“西大陆,”庞惜辰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这不是他的臆测,而是经过仔细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执法处的人员每半年会变更一次,只有总执法使没有变化,而且已知总执法使路泽尔来自南大陆,但他与新来的执事口音有细微差别。在通用语的一些词汇的使用上,他们的差别很明显,三大教会派遣人员可能遵循的是就近原则,所以神影城大概率位于死寂渊靠近西大陆的地方。
······至于烙影,它的用处我到现在还没能完全摸清楚,只知道一部分。
跳过一大段的叙事之后,庞惜辰终于看到了自己希望知道的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