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辛苦你了。”
荣昌看到了荣飞鸾脸上的憔悴,想来这段时间一定是经历了许多事情,令她身心疲惫。
看到荣昌,荣飞鸾压抑许久的苦楚和无处发泄,如同积蓄了许久的洪水一样,在此刻开闸,释放出来,一把抱住荣昌,压抑着声音,哭出来。
“小弟,我终于见到你了。”
“嗯,不管发生了什么,咱们都会好的,荣家也会好的。”
荣昌轻轻拍着荣飞鸾的后背,温柔安抚。
他的体内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这个灵魂有着几十载的岁月沉淀,经历了无数往事,因此可以攻于算计,最小程度的不被情绪左右。
但荣飞鸾不一样,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又生长在泥瓦匠之家,她的眼界,见识,算不上多高,若不是有荣昌在暗中引导,或许连今日的作为都没有。
所以她的崩溃,荣昌能够全部理解,接纳,然后安抚。
荣飞鸾发泄了一会儿,从荣昌身上起来,看着荣昌的模样,上下打量,欣慰笑道:“以前在镇子上的时候,邻里邻居都说你持重老成,十多岁的年纪,却跟个几十岁的人似的。现在读了书,来到了京城内围,就更是如此了。要是不说,我都还以为是哪个王公世家的公子呢。”
荣昌淡淡一笑,算是对荣飞鸾的话有了回应,随即,他的脸色微微沉闷,道:“从今天晨时开始,我心里就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喘不过来气。在学堂上课的时候,我猛然惊醒,正好听到了长姐你来的消息。所以长姐……是你,还是家里发生事情了?”
曾经,荣昌也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发生在他身上的一件件事情,让他的坚定微微褪色。
心血来潮这个词,他不得不相信。
荣飞鸾面带犹豫。
荣昌心思敏锐,登时就意识到,家里,一定是出了事情。
再者一个,若不是有特殊的情况,以荣堂和金氏的性格,也不会让她一个女儿家离家,赶赴崎岖路程,前来京城。
“长姐,我们是天底下最亲的人,也是最值得信任的人。对我你还要报喜不报忧,还有有所隐瞒吗?”
荣飞鸾松了一口提着的气,说道:“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到京城吧?”
荣昌摇头。
荣飞鸾继续说道:“咱们镇上那个人脉最广的媒婆王婶,把我推荐给了兖王府上的一位幕僚。兖王看了我的画像,还算满意,想见我一面。爹娘不同意我出来,所以我便……趁着黑夜,跑了出来。”
荣昌眼珠子一突,表达他的震惊。
在这个“闺阁女儿无自由”的时代,荣飞鸾竟然敢在荣堂和金氏明确拒绝之下,一个人偷偷跑出来!
这真是好大的胆魄,好厉害的决心。
“怪不得能成为官家身边的第一宠妃,这等只要决定好自己想要什么,就敢豁出一切代价去做的人物,还有什么是她不能做到的?”
荣昌心中感叹。
“长姐,你不会一点也没和家里交代吧?”
荣昌悬着心问道。
荣飞鸾道:“来之前,我同显儿和飞燕说好了,叫他们帮我隐瞒。就是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借口。不过……”荣飞鸾脸上的担忧之色越来越重:“不算昨夜,我都离家半日有余了,爹娘也不是傻子,不可能意识不到我离开镇子了,就看会朝哪方面去想了。”
荣昌沉思道:“二哥和三姐一定会帮你找好借口的,所以他们那边,你不需要担心。爹娘那里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因为无论怎么说,你也是他们的女儿,即使知道你离家出走了,也只会帮你隐瞒,断然不会外传出去。否则不只是在害你,也是在害整个荣家!爹娘没有那么傻。”
荣飞鸾也点点头。
“所以……”
“怕的就是长房!”
荣飞鸾和荣昌同一时间开口。
“长房一直打你的主意,从未死心过,如果恰好在你离开的日子,长房去了家里,去寻找你,如果找不到你的话……”荣昌脸色变的凝重,好像覆盖了一层寒霜:“那后果,不堪设想。”
荣飞鸾道:“长房的性格我们都知道,只要不顺着他们的主意,就是要和我们鱼死网破的。但我即使不出来,也不会听从他的嫁给张员外,成为他的筹码。如果恰好他在这个时候去了家里,又发现我不在,我的名声……”荣飞鸾打了个寒颤:“恐怕只有我死了,才能消除对你们的伤害。”
这是最差的后果,但也是不得不去想的后果。
荣昌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荣飞鸾的肩膀,逼视着她:“害怕吗?长姐?”
“怕!”荣飞鸾一点也不惧怕直面自己的内心:“但是事已至此,怕不仅不能解决问题,还会让人看轻,让问题更加糟糕。”荣飞鸾回忆起在她面露犹豫时,兖王殿下脸上的失望,她眼神坚定的说道:“小弟,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走到这一步,正如兖王殿下所说,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你得帮我!”
荣昌道:“一家子兄弟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二哥和三姐在老家帮你周璇,我难得在你身边,自然要帮你。只是我要知道,兖王殿下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荣飞鸾想要平步青云,一步登天,否则不会孤身决绝的来到京城,荣昌想要荣家枝繁叶茂,芝兰玉树,不然也不会每封家书里,都暗示荣飞鸾把握机会。
无论是荣昌,还是荣飞鸾,都是敢于直面内心的存在。
他们活的真实,鲜明,有傲骨,也有贪婪,有雄心,也有野心。
此时两人聚在一起,可以说是珠联璧合,也可以说是狼狈为奸。
赞扬也好,贬低也好,他们都认,只要荣家能好,怎么着都行!
荣飞鸾把从兖王那里得到的真实感受说给荣昌听:“兖王殿下对我很满意,要把我单独呈在官家面前。”
荣昌点头:“长姐,我明白了,这几日你在京城住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