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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艾维利亚奇闻录 扬州吴猫猫 12232 2024-11-11 14:21

  还未到高寒堡就已经可以看到堡外混乱的局面,喊杀声和许多奇异的光泽此起彼伏。

  普LS看着身后狼奔豕突的众人,勒马喊道:“镇静!所有人镇静!我们必须拖住敌人,不能让他们接近高寒堡!”

  艾门尼斯停下脚步,她看着普LS,跟随艾门尼斯的众人也都停下脚步。

  普LS略和艾门尼斯对视一眼,只来得及点头致谢,就急切地试图止住其他人:“只要高寒堡胜利,我们就一定可以胜!所以我们不能自乱阵脚!”但能听从他指挥的人并不多。检察官有些气急败坏地呸了一口,虽然他以前从没有做过统兵将领,但是他也不是没去萨奎尔斯各处军队视察过,就是那些城主的私兵也不可能如此混乱不堪,这些教派的联合不过是一盘散沙,没有训练、没有共同的信念、互相有矛盾,甚至许多教派内也互有冲突。就算不论苏瑞马尔隆如何齐心协力,这高寒堡联军也可谓不堪一击。

  但不能放弃,普LS看着自己身后还勉强保持阵型的高寒堡士兵小队,咬牙道:“我们顶上去。只要能顶住,其他人就不会慌张。”说罢他先让一个信使回高寒堡报信,然后就带着几个人重新向瑞拉克山脉而去,还没走几步,碎石响声就伴随着沙尘在不远响起,看来刚才的巨人已经冲到不远处。

  “大祭司,我们先离开。”维因尔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德鲁伊教派众人,但还是催促着艾门尼斯先离开,“弗兰克斯坦长老有菲索尔兹姆的祝福,绝不会出事的,更何况还是您亲手所赐。相信您自己的力量。”艾门尼斯脚步没有移动,维因尔不得不拖拽着她的袖子往战场外围走去。

  “维因尔。”艾门尼斯的声音在颤抖,分不清是害怕还是胆怯,“我们不能逃跑。”

  “不,这不是逃跑,大家撤回去好重整旗鼓。”维因尔俯下身子,努力让艾门尼斯相信自己的话。

  “不!他们不会再回来。那些联盟的誓言,已经在自然之灵的见证下消散,无数的生灵哀嚎。他们都背弃了自己的承诺。”艾门尼斯看着身边推搡着逃跑的人们,有教派的信徒,有少数高寒堡的士兵。艾门尼斯好似从里到外都静下来,她就这样看着,她虽然腿仍然在颤抖,但是绝不移动半步。她知道,如果任由自己被恐惧驱使,克瑞提斯等人腹背受敌,因为高寒联军指挥官的无能,弗兰克斯坦族长独自断后,因为太多人的胆怯,心中仅存的只有私利。

  “大祭司,您……说得对,这些临时整合的教派因为信仰的差异,绝对不可能在一时间真正合作。在大部分人看来,只是高寒堡被摧毁了,甚至欣喜萨奎尔斯帝国陷入内乱。”维因尔低下头,不敢直视艾门尼斯的眼睛,因为她也胆怯了,也害怕了,催促着艾门尼斯离开也正是她心中所想。

  “维因尔,你带着其他人走,我留下。”艾门尼斯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么疯狂的言论,她留下能干什么?也许只能更加无能为力地看着,但她的脚似是已经不再受理智所控制,如生根一样插在泥土中,“我绝不会再逃跑。”

  “艾门,如果你留在这里,只会让所有人都……都……难以为继。”维因尔努力平复着自己心中的慌乱,“更何况,应该是我留下,而不是您。”她尽量让自己的身子矮到和艾门尼斯齐平,哪怕周围兵荒马乱的,也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稳。

  艾门尼斯垂下眼帘,看着维因尔,然后又看着瑞拉克山脉,维因尔的请求好像让她的胆怯又占据上风,甚至她所有的“理智”都在催促她离开,好似离开这里才是天经地义的。她知道维因尔说的没错,克瑞提斯等长老对艾门尼斯的气息可以说非常熟悉,仅仅在一瞬间就已经知晓了她的位置,然后有意将巨人向山脉内侧引,他们不可能没有感觉到山脉深处又出现一尊巨人,即便冒着腹背受敌的危险,也要让艾门尼斯先离开。

  “普LS大人!”老远就能听见一个人的高呼,引得不少本来要逃窜的人侧目。是刚才回高寒堡报信的士兵,只十分钟就已经回来了。

  “怎么回事?你没回高寒堡?”普LS才重新安定好一些人准备重回瑞拉克山脉,诧异地看着骑马飞奔回来的士兵,十分钟时间应该是来不及见雅德拉的。

  “大人,出事……”

  还不等说完,普LS连忙喝道:“先把气喘匀再说!”虽然他及时喝止了,但还是很多人都听到了士兵的话,好不容易有些停顿的队伍又开始混乱。

  “到底怎么了?”普LS催马靠近。

  那个士兵小声道:“雅德拉……雅德拉大人被带走了。”

  “什么?”普LS自己都忍不住大声起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还没到高寒堡,就看到一些从高寒堡里面逃出来的……”他看了一眼周围混乱的各教派信徒们,“一些教派的人,他们说是萨奎尔斯来的,可能是圣教的修士,审判所的。”

  “混账,他们看不到周围的局面吗?”普LS啐了一口,“他们就带走了雅德拉?”

  “不知道……”士兵气喘匀了,“我遇到的几个人都这么说,这些人逮捕了雅德拉,还杀死一些教派的人,好像他们紧急召集了周围一些军队,这些军队把高寒堡南方的两个巨人和围攻巨人的教派信徒……”

  “都这么了?”普LS咬着牙,他看着两侧人流,突然不想阻拦了。

  “我也不知道……”

  其实不用士兵说,普LS也知道大概的结果。萨奎尔斯拒绝了雅德拉的请求,但他们肯定能发现国内异教徒流动的异常,所以审判所或者其他的监察机构带着军队而来,这些异教本就是敌人,雅德拉如今也必定是身领叛国重罪。“混蛋。”普LS的声音没那么愤怒了,他一挥手:“先支援瑞拉克,然后直接撤退。”高寒堡肯定不用回了,如今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如今萨奎尔斯军队在高寒堡以南,估计不用一两个时辰就能收拾掉南方的战局。

  艾门尼斯道:“我们去高寒堡。”不等维因尔阻止,她就道:“维因尔,我和你去,只有我们两个,你让其他人立刻离开苏瑞姆。”

  瓦拉弥尔也来到一旁,他怒道:“你让我们就这么逃跑?”

  “这是命令!”艾门尼斯声音也硬冷起来,“我必须回去将情况告诉大长老,然后也会离开。”她能勉强感受到来自高寒堡方向的德鲁伊众人的气息,德鲁伊一众应该是在高寒堡以北,想必这些一直在高强度战斗的勇者们还不那么清楚高寒堡和瑞拉克两方的现状。

  “瓦罗娜长老?”艾门尼斯看到这位瑟瑞达教的长老带着她的教徒们向高寒堡疾驰而去,记得高寒堡的瑟瑞达教是和德鲁伊一起行动的。

  “大祭司,我不能就这么离开。”瓦拉弥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上一丝请求。

  艾门尼斯看着白马,白马身后还有科达文等不安分的人在互相交头接耳。尽管刚才科达文一副义正辞严地要和弗兰克斯坦一起留下防守,但他还是跟着艾门尼斯一起撤出了瑞拉克山脉。白发少女深吸口气,迈动僵硬的腿,她闭起眼睛,将手杖轻轻触碰在白马的额头。

  这一瞬间,瓦拉弥尔感受到恐惧、失望、胆怯、冷静、孤独等等情绪从这小手掌上传递而来,除此之外,还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难以形容,但磅礴而有力。当白马看着艾门尼斯的面庞时,白发少女已经睁开了眼睛,他和那双碧绿的瞳孔对视了几秒,就移开眼神,他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自己,那个在被愤怒支配的失去控制的自己。

  “我是菲索尔兹姆的代言人,德鲁伊的大祭司。”艾门尼斯道,“我的言语传递神谕。瓦拉弥尔,找到弗兰克斯坦,然后带着众人离开。我们的家园需要你,好吗?”她的言语非常温柔,可声音中总禁不住露出一些悲悯之声。

  “是……”白马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又小心打量了一下少女的颜面,低下自己的头颅,“尊崇您的命令,大祭司……”他又后退一步,“我们一样需要您。”说罢就转身开始招呼其他人一起向普LS的方向而去。

  “大祭司。”维因尔的声音好像惊扰了艾门尼斯,让白发少女浑身一颤、带着忧虑的神情转过身。“大祭司,现在怎么做?”维因尔问道。

  “维因尔……”

  “你知道,我不会走的。”维因尔还在努力大口呼气,挤出僵硬的笑容。

  “我们去高寒堡。”大祭司瞥了一眼已经向瑞拉克山脉支援的普LS一行,“相信瓦拉弥尔……”

  维因尔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安抚受惊的马匹,将艾门尼斯抱上马,然后就向地平线处的高寒堡而去。

  策马疾驰了不过五六分钟就已经到了高寒堡一侧的山丘上,确实有一些从高寒堡逃出的人从一侧经过,但也有一些从瑞拉克山脉来的人涌向高寒堡方向。每靠近一点,都能更真切的感受到混乱,还有和巨人战斗带来的震动也越发清晰。

  “艾门,你看!”维因尔一指远处,一个巨人的身影旁围绕着许多黑点。

  艾门尼斯闭起眼感应了一下:“是大长老他们,我们过去。”

  维因尔也有些欣喜,只要找到大长老,她们肯定可以平安退出苏瑞姆。

  两人逐渐靠近战场,好像克瑞提斯调动星辰之力将巨人冲击开后,看向艾门尼斯的方向,显然他已经知道艾门尼斯和维因尔的靠近。

  那巨人趁此时机翻身而起,膀臂甩开撕咬的白狼巴尔斯特,拳头带着热浪砸在一些瑟瑞达教徒之中。一个瑟瑞达教徒用盾牌抵挡,可拳头还没到,盾牌居然被热浪融化,那教徒惨叫着丢开盾牌,不及再做什么就被拳头砸入地面。哪怕是还在远处的艾门尼斯和维因尔都感觉胃一阵翻腾,恶心和恐惧涌上心头。

  虽然奥尔艾的学者们将巨人的弱点、特点都大致分析出来,但是真要直接击溃巨人的核心确实不易。虽然众人的围攻看似占据上风,但损伤却不断增加,巨人好似不知疲倦,拉锯战导致众人都露出疲态。

  “那是……瑟瑞达教的那些人到了。”维因尔道,她看见四骑冲入阵中,正是瑟瑞达教的瓦罗娜等人。

  这位瑟瑞达教的老祭司首先对着自己教派的教徒们喊了几句,然后又对克瑞提斯等德鲁伊一侧说了几句,应该是说了普LS、高寒堡的情况,果然,无论是瑟瑞达教还是德鲁伊教,好像都被这则消息影响到了:行动没有之前有序、攻击也略显迟缓、位置的变换也焦躁起来。

  巨人显然不会被影响,它不留给这些围攻者讨论的时间,双臂如大锤一样旋转起来,来回交错轰击着地面,很快就将这些陷入焦躁的围攻者打散。

  “大家都累了。”维因尔小声道,“克瑞提斯长老应该会带着其他人撤退。”

  艾门尼斯没有说话,轻摇头。如果克瑞提斯等人撤退,瑟瑞达教一定必然损失惨重,但现在所有人也都不敢久持,无论是巨人还是即将到来的萨奎尔斯的围攻,都不断刺激着所有人的心理。她现在也无比慌乱,只能让维因尔带着自己在这边等待。

  突然,又几匹马从远处而来,看装束是奥尔艾的枭喙巫师,领头的是法多科,看来普LS那边没有太紧急,这位大巫师有足够的的精力驰援高寒堡——他也需要救援留守高寒堡的一些奥尔艾巫师。

  法多科让其他奥尔艾人都前往高寒堡,自己则看准时机用一道闪电打断了巨人持续不断的攻击,然后自己也加入围攻。他和瓦罗娜、克瑞提斯简短的交流了几句,然后就和克瑞提斯一起卷起风暴,让风如绳索一样勉强将巨人的四肢束缚住。

  只见瓦罗娜长老被德鲁伊教的众人围在中间,老祭司跪在地上,她双手都支撑在地面,这应该是瑟瑞达教对大地母神的仪式姿势:“仁慈之母,您的仆人向您祈求降临神迹,守护大地之脉,我愿献出所需之一切。”

  那巨人每一次挣扎都让风化作的绳索膨胀一下,显然支持不了多久。巨人好像感受到什么,如火的眼睛在眼眶里猛地转向瓦罗娜的方向,然后就感受到巨人核心的地方的力量狂躁起来,肉眼可见的烈焰几秒就从中心蔓延到四肢,周身也开始冒出无数无法言说的光辉,每一道光辉都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火焰和光辉只几个呼吸时间就让周围的风暴被撑破,就连克瑞提斯和法多科也随之踉跄。

  巴尔斯特、拉托弗里斯同时念起祷词,巨大的星辰屏障将所有人保护在其中,巨人的拳头打在众人头顶,星辰光辉闪烁几下便被打破,但也阻碍了拳头的攻势。法多科闪在众人一侧,几十道闪电编织起的巨网从巫师杖中喷出,将巨人的拳头笼罩其中,并将他击退了一步。

  巨人虽然后退着,但他显然没有感觉、理智,只是一味地攻击,根本不等自己身体站稳,手掌裹着火焰就向德鲁伊众人之间的瓦罗娜打去。

  克瑞提斯拉着筋疲力尽的法多科闪避开,喝道:“不好,他的目的是瓦罗娜长老。”

  拉托弗里斯熊眼眯起,扫了一眼还在念动祷词的瑟达瑞长老,便吼叫一声,一个跃起将全身巨力汇聚到熊掌上,落在瓦罗娜长老面前,四肢猛地插入地面,然后便是巨大的撞击声。

  艾门尼斯只看到拉托弗里斯被打的血肉模糊,而巨人手掌也被迫无法前进,女孩悲鸣一声,泪水从面颊留下。

  那尊攻击瓦罗娜的巨人,正还要攻击,却听一声巨大的熊吼,翠绿而且透明的巨熊从拉托弗里斯的残躯中出现,足足扩大到巨人般大小,熊掌猛地抱住巨人的手臂,在狂吼中将巨人抛起,摔落到远处。拉托弗里斯口中重重喘了两口气,熊头看着艾门尼斯的方向,然后就渐渐消失在气流之中。

  巨人刚要站起,艾门尼斯就感受到瓦罗娜处喷涌出磅礴的能量,这位老祭司的身躯忽地干瘪下去,好像一副枯骨,然后整个人就倒在地上,再无声息。巨人四周的地面突然开始下陷,任凭巨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紧接着就是下陷的地面开始卷洞,将巨人的四肢都卷入四周的泥土中。

  等德鲁伊和瑟瑞达众人都退出一段距离,地面已经基本将巨人完全卷入土里,只隔了几个间隙,地面突然开始距离震动,撕裂地面的裂隙如蛛网蔓延,几个大的起伏就将巨人撕裂开。不等众人观察,当巨人的胸膛裂开的刹那,剧烈、狂躁的能量从中爆发开,摧枯拉朽的毁灭了一切,包括巨人自身,大概几秒后,这些能量卷起的风暴就散开了,留下一个五十多米宽的巨坑。

  但不等众人松懈,远处的巨人显然感应到了这边的情况,竟有两头巨人从另外两面的围攻中强行突围而出,向这边杀来。苏瑞马尔隆教徒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哪怕他们在这些教派的攻击性损伤惨重也完全不退却。就好像他们原本就是疯子,宁愿用自己的血肉阻碍这些高寒联军的撤退。

  克瑞提斯向另外两面个看一眼,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他和法多科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和剩余的几派逐渐聚拢来的教徒一起重新列阵,显然是已经做好继续作战的准备。

  艾门尼斯看两巨人到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便催着维因尔:“现在我们下去!”

  “回来!”身后突然传来法多科的声音。这位大巫师出现在身后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你现在过去只会让他们混乱。”

  “大巫师?”艾门尼斯惊道。

  “我们败了。现在离开这里。”法多科直截了当。

  “不行,我不能离开大长老。”艾门尼斯看着严阵以待的德鲁伊众人。

  法多科摇头:“等萨奎尔斯的军队到来,就无济于事了。更何况……”他看着远处而来的两尊巨人,“走吧。”

  “大祭司,他说的对,你快走吧,我去找大长老。”维因尔也流下眼泪,拉托弗里斯和她相处多年,但如今这位长辈就这样回到了菲索尔兹姆的怀抱。她忍住泪水,咬着牙用力拖拽艾门尼斯的衣服:“艾门!”

  艾门尼斯猛地甩开袖子,祭司袍“呲”一声便撕裂开来,她回首道:“我是德鲁伊的大祭司,决不能离开!”

  “可是……”

  艾门尼斯的声音弱下来:“虽然也许我没什么能力,但是我应该留下来。”

  “艾门……”

  艾门尼斯不听维因尔的话了,她单膝跪下,弯月镰刀隔开自己的手指皮肤,几滴鲜血落在刀面上,她祷告道:“伟大的菲索尔兹姆,星辰之主、自然之母,艾门尼斯向您祈求您的回应,请将您的力量赐予您的信徒,平息自然的愤怒。”天空中好像有一些星辰在闪烁,哪怕是白日都能看到这些闪烁的光芒,一些无形的力量在空中汇聚,在“咔嚓”声化作闪电轰击在巨人身上,只是让巨人脚步一顿。

  法多科道:“瓦罗娜用牺牲的自己的血肉、神性才激发出的巫术,这是不可复制的。”声音不带有什么感情,好像这种语气就是所谓的奥尔艾风格。

  “那我也可以。”艾门尼斯道。

  法多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艾门尼斯、维因尔,克瑞提斯将你托付给我,让我带你离开这里。”大巫师在地面上刻画传送的符文,多次战斗已经让大法师无法直接施展传送法术,糟乱的头发和胡须几乎遮住了整个脸。

  他们身后突然窜出几个教徒,射出的弓箭直奔艾门尼斯。维因尔侧身挡在前面,身体被箭矢撕开几道不深的血痕。法多科借此抽出右手,掀起的风将几个袭击者都打翻出去。

  “大巫师,您带着维因尔走。我哪也不去。”艾门尼斯流着泪用袖口擦拭着维因尔身上的血迹,虽然都不是致命伤,但也让维因尔昏昏沉沉。

  “你是德鲁伊的祭司,你不应该凭一时意气!那只巨熊死了,奥尔艾的主宰也死了!如果你留下来,你只会让克瑞提斯他们更加分神!”法多科很少用如此严厉地语气说话,但此时更像是声嘶力竭。

  艾门尼斯已经把下唇咬出鲜血,她看着法多科在地面勾画符文,抬起头,看着法多科:“您是奥尔艾的大巫师,您也去救援了奥尔艾的人。我是德鲁伊的大祭司,那我也有应该做的事情,哪怕我做不到。”

  “如果现在做不到,应该回去,等以后能做到了再做。”法多科没有被艾门尼斯的言辞动摇,手指在地面滑动了几下,所有的符文都勾勒完毕,然后口中念动着艾门尼斯听不懂的咒语,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晃动。“人生会经历各种需要抉择的事情,不只是你才会面对困境,艾门,随我离开,等养精蓄锐后我们一起来报仇。”法多科的面容露出一些慈祥,他确实很看重这个德鲁伊的继承人。

  “好。”艾门尼斯突然答应了,她扶着维因尔站在法多科身侧。

  法多科点头,开始全力施展巫术,周围晃动的空气更加剧烈的震动,空气互相摩擦、碰撞地如刀剑相加一样。艾门尼斯突然把维因尔向前一送,然后自己一个翻滚滚出了法多科的巫术范围,身上祭司袍被尖锐的风撕开许多,然后就听身后法多科残留的一声怒喝:“小混蛋……”法多科和维因尔已经消失不见。艾门尼斯没有回头,而是举起弯月镰刀,又释放了一道拉托弗里斯教授的小法术。

  艾门尼斯的法术甚至都没有足够的射程,还没靠近巨人就消失无踪。正在此时,少女听见身后又传来震动,转头看去,果然是出现在瑞拉克山脉的巨人追击而来,看来是瑞拉克的人马成功撤退了,这才让巨人毫无阻碍地冲向高寒堡。

  白发少女看到高寒堡的友军们都被这逐渐靠近的震动所震慑,她一咬牙,又在手上划破一道,献祭自己血液换来的少数力量成功再次聚集起星光,这些星光砸在巨人身上,依然只让他停顿片刻。

  三尊巨人却在此时突然惨叫,他们直接跪倒在地,身躯如陶片碎裂,胸膛的能量化作七彩色洪流迅速汇聚在艾门尼斯旁不远的一个山崖之上。白发少女看去,正是苏瑞马尔隆教派的长老玛瑞德,其高举法杖,那些洪流就在法杖之上卷成一个圆形的球。马瑞德将这团能量掷在地面,随着地震,一尊和之前一样体型的巨人拔地而起。它从虚空中显化,身躯的色彩明暗交替,火焰、雷电、冰雪在身体四周盘旋。

  这尊巨人将手掌插入地面,周围的树木迅速枯萎,在众人的感知中一道感知可觉的网被编织起来,以巨人为中心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山脉,苏瑞马尔隆的信徒、苏瑞姆的动植物都被纳入其中,无数人惨叫着,仿佛生命被虚无中的巨口吞噬,刺痛传遍全身却没有伤口,但是他们的身躯都迅速萎缩,最后化作灰烬。

  肉眼可见的,如油的质感般的能量从巨人脚下涌出,如波涛一样波动,然后顺着巨人的身躯向上攀岩,每过一刻,这巨人身上的色彩就更明艳一分,原本还或明或暗的躯体也越发凝实。久而久之,那沿着地脉蔓延的巨网甚至撕裂了大地,裂隙中渗透出多种颜色混合、纠缠的光。

  克瑞提斯等人好容易在震动的地面上站稳脚跟,大长老高举起橡木杖,星空中陡然降下一道光柱轰击在巨人上,但却在距离巨人的表面上化开,就像轻柔的水浇灌在其上,星光顺着巨人的躯体流淌开。

  艾门尼斯焦急地看着克瑞提斯等人的力量不断地削弱,耳边的轰鸣也越来越清晰,她甚至不需要将自己的感知沉浸在自然中就已经能感受到自然之灵的咆哮,那是消亡和恐惧的声音,这些声音不是从耳膜刺入,而是直接从心底响起,随着每一次心脏的跳动扩大到全身,随着血管每一次敲击就更加深入骨髓。

  白发少女跪倒在地,她的四肢已经无法承受心灵深处的悲痛,比较自然让她承受的,她更感到一种无力,来自于她自己,她明明身处高位却什么也无法做到,尽管很多人等待她的指引,但她却连自己的前路都看不清:“不……”她无意识的呢喃着。

  虽然只是几十秒,可艾门尼斯却觉得度过了一生之久,当她的意识重新浮上时,泪水和鲜血的混合物已经几乎占据了脸颊,在爬行中身躯上被石子划出更多的伤痕,她手攥着弯月镰刀,只能不断地祈求:“菲索尔兹姆!为什么?为什么您不能拯救他们?是我付出的不够多吗!我没有那么多祭品!我愿意将自己全部奉献给您!”

  菲索尔兹姆的回应并没有如期到来,也许神灵并不会理睬这种歇斯底里的祈求。少女不断地回忆着那些仪式、祷词,但混乱的脑海无法让她清晰的抓住任何一角。艾门尼斯躺在地上,哭泣着:“菲索尔兹姆啊,为什么您不回应我的请求,您不是万物之母吗?难道我的生命不足以得到您的恩惠吗?您为什么选择我作为您的祭司?”声音越来越小,是啊,菲索尔兹姆是神灵,无情的神,她只在乎平衡与万物的循环,自己不过是菲索尔兹姆的一个载体罢了,是克瑞提斯等德鲁伊们信念的承受者罢了。

  原来自己是菲索尔兹姆的祭司,艾门尼斯突然有所明悟的样子,周围的各种杂乱也被屏蔽在思绪之外。“如果我是菲索尔兹姆的祭司,那么艾门尼斯是谁?是菲索尔兹姆的祭司借用艾门尼斯的身份而存在吗?”少女的呼吸逐渐平静了。

  “对于神灵而言,真的存在菲索尔兹姆的祭司吗?甚至对于那个神来说,真的存在菲索尔兹姆这样的称呼吗?”艾门尼斯努力地撑起上半身,“菲索尔兹姆选择了我,选择了艾门尼斯,是因为艾门尼斯本就是菲索尔兹姆的祭司吗?到底是先有艾门尼斯还是先有菲索尔兹姆的祭司?”

  艾门尼斯只觉身边突然亮了起来,弯月镰刀闪现出柔和的光芒,那淡蓝色的星光却让周围全都黑下来,如同黑幕般的周遭又亮起点点星辰光辉,她仿佛看见一个巨大鹿角的女性身影在这些朦胧之光中若隐若现:“那么,到底是谁在向我祈求,我又应该将力量赋予谁?”是菲索尔兹姆?还是自己的幻觉?到底是神灵在询问自己还是自己在讯问自己……少女已经分不清楚。

  艾门尼斯试图匍匐在地:“菲索尔兹姆女神!是我,您凡间的化身,德鲁伊教派的大祭司。”艾门尼斯低下头,然后猛地一咬牙,用镰刀放在眼前,然后用刀刃划过自己的双眼。女孩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从左到右,没有血液喷涌而出,但是她已经陷入黑暗:“我将抛弃我的一切,我再也不看见任何现世之物,只求您的恩典,我将作为您的祭司直到归于星辰。”她浑身抽搐着,尽管大口喘着粗气,但只觉得喉管被噎住,所有的知觉都开始丧失。

  那虚影并没有应承,她好像并不认同这个答案,即便少女已经几乎昏厥在地也没有换来任何怜悯:“德鲁伊又是什么?菲索尔兹姆的祭司又是什么?”

  艾门尼斯感受到一些痛楚,来自心灵深处。她回想起来自己的养父蒙斯特因,这位圣教的老修士是那样真诚的抚育自己,给了她“艾门尼斯”的名字,可是如今,自己却这样随意地抛弃,换上了另一件外衣。她自语道:“我就是您的祭司,德鲁伊是您的教派,是您赋予了我们正义之道,而我们践行它,我们……”她说不下去了。

  少女哽咽着,她发现当她抛弃了“艾门尼斯”后,她无话可说,因为除此之外,她只是一个在橡木下机械挥动自己权杖的空壳。那么,一个空壳有什么理由去和菲索尔兹姆祈求恩典呢?即便以全身作为代价,又能换来什么呢?

  “我……我是艾门尼斯,是我向您祈求。”少女已经无法流泪,但她却能感受到清流划过脸颊,洗去了先前的污渍,她好像心底有了一些答案,有了明悟,虽然已经一片漆黑,但是她却依然能“看”到周围闪烁的星辰,能感受到被撕裂的大地,也能感受到在空中“凝视”自己的日月。

  “能够祈求的人,只有你自己,世上不存在德鲁伊,不存在大祭司,而是因为你,才会有德鲁伊,才会有大祭司。是你献出了一切去挽救自然,奠基平衡,而不是德鲁伊的大祭司。”这是在心底深处而来的声音,缥缈无踪,让少女逐渐失去痛觉。

  艾门尼斯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沉重,一切都开始暗淡,睡意毫无阻挡地涌在全身。“我是艾门尼斯,艾门尼斯向菲索尔兹姆祈求,艾门尼斯也向自己祈求,获得平息一切的力量、承担一切责任的勇气,正视生存与死亡、探知正义与平衡……我只有成为自己……”她混沌的脑海没有继续胡思乱想,呼吸逐渐平稳,身躯舒展,意识消弭。

  在虚无的巨网之上,骤然出现浓郁的星光,一声狼嚎惊彻天地,雪白的狼爪、狼尾从无形中显化,白色的狼首在探出之时已经撕咬在巨人的膀臂上,身躯迅捷如风,甚至将那些能量化作的洪流也撕裂开。

  一些奥尔艾的学者僵住身子:“混沌狼神,莉卡奥斯?”这是德鲁伊神话中的狼神,在奥尔艾的典籍中还有些记载。

  白狼的前爪将巨人踩在地上,另一只前爪如刀般插在巨人的喉旁,他睥睨地扫视着四周,发出一阵肆意的长吟。

  “这是什么东西?”玛瑞德口中骂道,自己召唤的巨人被白狼打翻在地,他已知事不可为。这位苏瑞马尔隆的巫师迅速和身边的教徒交代几声,就立刻向远处撤去,再也无心留在此地。

  巨人不断摆动四肢,勉强从白狼身下挣脱,然后举起拳头就向狼首砸去。

  白狼的身躯随着时间逐渐缩小,他闪过巨人的攻击,顺着其身躯几步就跳跃到肩头,然后撕裂其喉。巨人并没有因此倒下,即便他已经失去了头颅,但残躯还在晃动着张牙舞爪。白狼先后退一步,微张开的口中泄出一些白气:“吾应吾子之召而来,而你,不过是一些怨念的残渣。”说罢,他几个跳跃就绕道巨人之后,将巨人从后再次扑倒……

  “黄昏制裁,你总是隐在幕后。”法多科周身爆发出雷电,其所在的风暴雷霆高塔也开始嗡嗡作响。克罗维因的领袖依旧隐藏在书架下的黑暗之中:“风暴之眼阁下,你难道还沉浸在一年之前的苏瑞姆之战吗?奥尔艾的巫师、高寒堡的士兵……这世界随时有无数这样的生物死去,这种死亡你见过的还少吗?”

  法多科沉默了一下,才背过身去:“你的预言:混乱初始,混沌复兴,衡序之光,高星垂翼。”

  “苏瑞姆之战只是一个预言的印证。”黄昏制裁笑道,“作为猫头鹰的主宰,你应该早就洞察到了。这不过是一个预言,萨奎尔斯一直孕育的黑暗终于在此时爆发,尽管它或许对于整个国家微不足道,但这道裂痕终有一天会撕裂整个大地。”

  “所以,这只是和预言一样,只是预示了萨奎尔斯的瓦解?只是用了一个城市?只是差点覆灭十数个教派?只是牵扯了无数神灵?”风暴之眼对着天空猛地啐了一口。

  “这只是自然而然的,并非我们可以选择。一年以前,萨奎尔斯帝国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在联军战斗时,突袭了后方指挥部,逮捕了雅德拉。普LS领导的西北联军使得原本就在醉生梦死之间的萨奎尔斯彻底四分五裂。”黄昏制裁停顿了一下,“我很好奇,奥尔艾将在之后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法多科看着黄昏制裁衣服上漆黑的乌鸦:“对于从不问世事的黄昏之鸦来说,这一问题是不是有点多余?”

  “麦伦斯虽然在萨奎尔斯之东,奥尔艾并非高枕无忧,各国都因萨奎尔斯而逐渐变动,变革的时候到了。”黄昏制裁向前走了一步,身躯被书架的阴影分割成两半,“我知道你找我是想问什么,那是你的心结,你没有成功拯救那个德鲁伊的祭司,她留在了苏瑞姆。”

  “所以她还活着吗?”法多科道。黄昏之鸦的学者都善于预言、占卜,黄昏制裁本人当时也在高寒堡,即便是已经继任奥尔艾首席大巫师的法多科也不得不寻找他们来询问此事。黄昏之鸦的领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两人对视着,都陷入了沉默。

  克瑞提斯面容更加苍老了,但行动上还是保持了一贯的果断。灰衣老人快步走到一片碎石中,从碎石之中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勉强还能看清楚是白色衣服的女孩,老者观察着周围环境,很多石头上都有被白雪半遮半掩的发黑血迹,那些一年前战争中留下的痕迹,早已风干。

  老者将女孩轻轻放在地上,手中的法杖释放出绿色的光芒,待到施法完毕,老者才开始打量女孩。女孩的脸庞一如既往的小巧、白皙,白色的长发已经长到拖在地上,衣服上勉强还能看见星辰、日月、麋鹿、圣泉、橡树之类的纹路,但令老者诧异的是女孩看上去岁数如同定格在了十二岁,没有变化,仿佛岁月流逝都无法在女孩身上留下印记,无法抹去往日的伤痛。

  在用力挣扎中,女孩喘出了一口气,感觉身子很沉,在自己面前的是克瑞提斯长老,抬起双臂刚要呼唤,却发现自己无法睁开眼睛。

  “一年过去了,艾门。”克瑞提斯将女孩揽入怀中,这是女孩第一次感受到克瑞提斯的怀抱,不禁用力搂住,心中酸涩,但却没有一滴泪水可以留下。

  “大长老,我可以看得见。”女孩努力让自己笑出来。

  克瑞提斯轻轻蹲下,抚摸着艾门尼斯将永远紧闭的双眼:“是的,看得见,看得比以前更加清楚。因为这是您用来带领我们走向未来的双目,菲索尔兹姆给予了您最为崇高的祝福,这里蕴含了一双比以前更加翠绿的瞳孔。”

  女孩突然缩起了身子,肩膀不住地颤抖,大哭起来:“大长老,我是谁?”

  克瑞提斯将废墟之中的菲索尔兹姆之杖抓起,递教给女孩:“艾门,你是德鲁伊教的大祭司,菲索尔兹姆的代言人,最为伟大的大德鲁伊之一。而最重要的,你是艾门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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