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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沙林之王的诞生(上)

艾维利亚奇闻录 扬州吴猫猫 13239 2024-11-11 14:21

  黄沙高丘和新暮林是连接在一起的,如果没有黄沙高丘,新暮林将会蔓延到阿尔特拉城的范围;如果没有新暮林,黄沙高丘会吞噬米拉尔城。

  阿尔特拉城是萨奎尔斯帝国的边陲城市,来往的商队从新暮林和黄沙高丘旁绕行而去,最后使得这一边境城市成为整个帝国和南方诸国之间最繁荣的地段之一。米拉尔城同样是一座边境城市,是米拉尔城邦的最大城市,在周围还分布着小城镇,他是南方城邦联盟中和萨奎尔斯帝国最为接近的一个小国家,他没有繁荣的集市,但是却因为来往的商队成为整个南方最发达的交通中心。

  阿尔特拉是来自于萨奎尔斯帝国的开国名将阿尔特,他开拓边疆的时候战死在这里,与此同时,萨奎尔斯扩张的边界也停在了此处。在当时,南方城邦还都是松散的,他们各自为政,所以被萨奎尔斯帝国不断侵略。在面对强大的铁骑,弱小的城邦第一次组成了联盟,军队利用黄沙高丘和新暮林的自然特点,阻止了萨奎尔斯骑兵的进一步前进。新暮林的名字就是来自于这场结束于傍晚的战争——南方诸国的新暮。

  如今南方城邦的联盟已经近乎一体化,这让萨奎尔斯帝国在百年前就放弃了对它的窥探,所以黄沙高丘和新暮林就再无战事——近乎两三百年的修养让其中的种族再次繁衍,生态开始恢复。就比如现在,如果你能够悄无声息的进入林中,可以看到狮子咆哮着和老虎打在一起,双方扭打着来到森林边界,然后新暮虎将黄沙狮向外一甩,甩在柔软的沙地上,好像在说:“滚回你的黄沙丘。”

  黄沙滚滚,这是黄沙丘的特点,其实“丘”并非指山,而是起伏的沙海,这样的环境最适于黄色皮毛生物的隐藏,即便是黄沙丘的主宰黄沙狮也没有发现在翻滚的沙子下隐藏着一个幼小的生物。

  “呸!”小生物喷出嘴里的沙子,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将沙子吃进嘴里,可见他隐藏的功夫还不到位。

  他摇摇晃晃地踩着滚烫的沙子向远处走去,他要去黄沙丘和新暮林边缘的岩洞,所以每日必须经受住沙丘和森林两种生态的考研。黄沙高丘并非全是沙海,其中有很多可以赖以生存的绿洲,黄沙狮和他们的猎物都生活在此,而新暮林也并非全是一览无余的丛林,同样存在一些高地,这些高地就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洞窟。

  “达克恩,你回来了?”慵懒的声音从洞窟中传来,着同样是一个黄色皮毛的生物,在沙丘和森林两种环境中还能做到一尘不染。

  这是一只老虎,他的身形超过最强壮的新暮虎,但声音却没有和体型相当的暴躁,可是如果因此轻视这个生物,将会被他的利爪和牙齿撕成碎片。

  达克恩抖着身子走进来:“特利瑞老师。”即便是一只小生物,也非常有礼貌,前身微微低下显示出该有的尊敬。

  达克恩拥有老虎的身躯和面庞,但是身上的毛发却和狮子一样,这种怪胎暂且称呼他为狮虎,他是黄沙狮和新暮虎的后代,被两个族群抛弃,没有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谁,又是如何降生的——在一次新暮虎和黄沙狮的交锋中他的父母生下了他,将他抛弃在黄沙之中。伟大的神灵特利瑞将他收养,并为他取名“达克恩”。

  达克恩虽然拥有狮子和老虎的特点,也继承了他们的脾性,但是绝不敢小觑自己的老师——神灵特利瑞的名字来源于“疯狂”,他拥有比传说中的白狼神灵莉卡奥斯更加强悍的攻击力,而特利瑞收养达克恩这样不伦不类的幼崽再一次证明了他的“疯狂”。

  神灵用尾巴扫了扫身旁的地面:“猎物呢?”达克恩缩了缩脑袋,神灵只能叹了口气:“好吧。那么你今晚仍然没有食物。”

  神灵并不需要担心晚饭,但是达克恩却需要,这让小狮虎一直愤愤不平——从小开始,老师就让可怜的学徒自己捕食,如果无法捕捉到猎物就必须用冥想熬过饥饿。作为两族的弃子,他没有办法深入沙丘的绿洲捕食,同样也无法自由穿行在新暮林中,这些都考验着小家伙的意志和能力。

  “老师,也许您也应该动一动。”小狮虎嘟着嘴,他的老师终日趴在这里无所事事,很难想象这是新暮虎和黄沙狮共同崇拜的神灵,这简直是一个懒货。

  特利瑞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不,这样就好。”他用面前还能看见小学徒的一只眼睛看着他:“你要明白,如果我真的动起来,那么就难以停止。”

  “是吗?”小家伙故意把尾音拖长,但是师长没有理他,只能气鼓鼓地跑到刚才打扫出的地面,努力地半卧下,忍着腹内的饥饿开始进行所谓的冥想。

  “老师,如果你是神灵,为什么不能让两族和好呢?”达克恩听两族人说起过,从前的他们是友好的伙伴,但当他们从遥远的北方迁居于此已有千年之久。

  一千年听起来很短,但是对于两族人来说,更新换代了不知多少,可能只有一百年,原本的交情就开始淡了。原本的原始森林遍布黄沙高丘和新暮林,但是当人类文明不断发展,被砍伐的树木逐渐被荒土吞没,最后形成了沙漠。已经繁衍开来的两族就开始为了生存环境而斗争——对于兽群来说,族群是一切的根本,所以他们只能够通过挤压其他族群来获得更大的生活空间。

  黄沙狮的繁殖能力本就不如新暮虎,所以被赶到只有绿洲分布的黄沙高丘也可以生存,但总归没有原本自在了。所以两族的争端至今没有停歇,用神灵特利瑞的话来说,也许原本只是零散地打架,但在一次又一次的过分中演变为了对抗,最后由争夺地盘变成了生死相拼——即便是伟大的神灵也不可能阻止埋藏在心灵的仇恨。

  “不,即便是神灵,也只能在自己的权力中行动。”大老虎毫无劝解的意思,“就好像你被他们抛弃一样,我知道你心中拥有不平,但你依然无济于事,因为你没有能力去复仇。”

  “不,我不想……”达克恩否定,他不清楚自己对两族是什么感情,在他还未开智之时就被特利瑞收养,在后来的一年中被两族不断驱逐,因此他始终把自己看做是一个外族人。没什么复仇不复仇的,他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站在高地看两个族群为了所谓的地盘斗争,内心对这种行为充满了鄙夷和嘲笑。

  “你不像我的学生。我是疯狂的神灵,而你同样要拥有疯狂。”特利瑞的形象还是和疯狂搭不上边,不过他的这些不切边际的思想和话语已经足够疯狂了,“他们抛弃你,你是他们族群的一份子,你可以统治他们。我可不信你毫无怨气。”

  “老师,在人类的词汇里面,疯狂虽然是失去理性的意思,但是和自不量力不一样。”达克恩的学习还是极其认真的。

  “是吗?”神灵将音调提高,然后还没有结束,突然间从台面上扑出,眨眼间就来到达克恩身后,然后反身一脚将小狮虎踩在地上。

  神灵还是半闭着眼睛,他看着自己的学徒,嘶吼了一下,露出令人恐惧的牙齿:“但疯狂并非毫无判断,当必要时,我可以轻松地扑倒你、杀死你、将你彻底撕碎。但我并没有这么做,不代表我失去了疯狂。”

  他松开自己的爪子:“你天生弱小,如果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甚至要做出事业,你必须拥有自己都无法掌控的疯狂——但是你却能在最恰当的实际使用它。疯狂是理智的,因为疯狂是释放本性,这是遵循我们的生存之道。”

  他看着自己的学徒一点一点挣扎着起来,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就好像对自己的导师说:“下一次绝对可以躲开。”

  “即便你天生强大,你依然会遇到难以解决的挫折,只用疯狂才能让你彻底无惧,让敌人恐惧。这不是野性,野性只是顺从天性,疯狂高于天性。”特利瑞好像对人类非常熟悉,或者说对一切都很熟悉,他传授给了狮虎丰富的知识,这些知识甚至连很多人类普通学院都无法教授。神灵同样教导自己的学生冥想和修行,这是对野兽来说毫无作用的行为,但无论是神灵还是两族,都在坚持着这一举动,他们天生就拥有如同人类般智慧的潜能,绝非普通未开化野兽可比。

  “你必须记住,平衡是两端。既然拥有智慧、冷静,就一定拥有疯狂、执着。它们并非有好坏之分,仅仅是利用在不同的地方……利用对了,就是神灵,利用错了,就是凡人。”神灵又开始晃着走向自己的台子。

  达克恩也学着导师眯起眼,然后“嗖”的一下窜出,但是却被老师一个回身拍在地上。神灵回到自己的台子上:“我再强调一次,疯狂绝不是不智,就好像无缘无故对自己的老师出手……尤其是注定失败的情况下。”

  “是……”达克恩垂头丧气的哼着,然后有站到一边,他还必须通过冥想熬过这一夜,否则一定会被饥饿打倒。在这一点上,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的老师真的是疯狂的神灵,特利瑞从未有过同情,任何时刻都严格执行着规矩。

  “这将会是一个疯狂的时代,我必须教诲你生存之道。”特利瑞难道露出严肃的表情,“你是一个异类,但同样也不是异类,这全部都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如果你就此放弃,你永远只能作为异类生存,如果你能够做到疯狂——这来源于你的本性,你既是狮子也是老虎,你用由他们的矫健、敏锐、力量、野性,但你还要拥有他们所不具备的疯狂。它将会引导你走向更高的世界,而在那里,你会用自己来证明你绝非异类。”

  “老师,为什么说这是一个疯狂的时代。”达克恩的目光依然局限在黄沙高丘和新暮林之间的斗争。

  “不,任何时代都是疯狂的时代,每一个人都被自己的意志所驱使,他们自认为这是正义,即便其中真的存在一些正义。但意志就是疯狂的源泉,每一个时刻都拥有疯狂,只因我们降临,所以才能亲身体会这一时代的疯狂。”老虎又半趴下。

  “伟大之神,菲索尔兹姆的神谕降临,自然之子将会诞生,平衡之道将会复兴。无论是我还是莉卡奥斯,还是阿勒斯提尔,都将来到这个时代,我们这些的神灵都将继续完成他们应该完成的使命。而我选择了你,我的子嗣分布世界,但只有你能够统御他们,这就是我,疯狂之神特利瑞要教导给你的。”特利瑞高声朗诵出“菲索尔兹姆”的名号,声音在山洞中久久不息。神灵从来不会和学徒讲述神灵的奥秘,但是他并不避讳提到这些同僚。

  “菲索尔兹姆的神谕就这么重要吗?”达克恩问道。

  “不,我们并非菲索尔兹姆的代言人,在人间,只有曾经的大德鲁伊才能够与自然之神沟通。”特利瑞干脆地否定了,“菲索尔兹姆不仅存在于过去,同样存在于现在和未来,正如我们每一个神灵都是如此。所以我们的神谕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只是凡人祭司们会在特定的时间解读出特定的内容。”

  “但如今,白狼莉卡奥斯之子将要诞生,白狼始终认为她将会成为新的大德鲁伊……好吧,我并不认同,白狼的子嗣至今我从未见过,我也没有办法保证她的行为能力。但菲索尔兹姆的信徒在这一时间祈祷了神灵的相助,所以我们降临了。”特利瑞好像有些无奈,从他毛皮的抖动频率就可以看出来。

  这大概是神灵和达克恩交流最多的一个晚上,狮虎不了解老师所说的内容,他并不理解“疯狂”的终极含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完成老师的夙愿——也许真如这位神灵所说的一样,他只是应运而生为世人展现疯狂最本质的一面,并无目的。

  达克恩一脚踢开一只黄沙狮,然后反身躲开新暮虎的攻击。狮虎站稳后带着挑衅地看着两族的后裔们:“如果你们只有这种水平,那我有权拥有从黄沙高丘到新暮林的地盘。”

  五岁的达克恩已经进入少年,他能够参与和两族争夺地盘的斗争——对于这样一个杂交种,两族本身是反对的,但神灵特利瑞的出现让他们不得不接受。

  黄沙狮和新暮虎的后裔们,当达到五岁就可以进行搏斗,截止于成年的八岁前。他们每三年进行一次,胜利的一族将得到对方的一块地盘。这种方式已经延续了百年,减少了成年族员的暴力冲突,也使得两族关系稍有缓和。强壮的黄沙狮拥有较大的优势,但是他们低下的繁殖能力让新暮虎更占优势,所以两族僵持至今也未见哪一族占了更大便宜。

  黄沙狮和新暮虎的族长都伏在地上,特利瑞站在尖石上看着他们:“我无知的子嗣们。”神灵打了个盹,转动身子,把自己盘踞在石头上:“当你们离开曾经的家园,带走了伟大的菲索尔兹姆的知识,如今你们却肆意将仅存的传承挥霍。”

  “黄沙高丘和新暮林,你们无能为力阻止他们退化,而如今,你们依然无能为力维持它们的和平。你们从高贵到堕落,从平和到争利。”神灵的声音非常不满。

  两族族长只能抖着毛互相看一眼,他们诞生至今也没有多久岁数,他们不知道当神灵指责那些不知道前多少代的先祖时应该作何表示。

  “伟大之神,您的指责我们无法推脱,但从古流传下来的盟誓早应结束,菲索尔兹姆之道历经千年却无力阻止自然的变化。同样无法阻止人类的入侵。”新暮虎族长恭敬道,这是所有狮群、虎群的心声,他们从小就开始学习所谓的平衡之道,但如今生活压力越来越大,面对人类对自然的侵犯,他们已经无力维持族群的生计。

  “伟大的特利瑞,我们尊崇神灵的教导,却没有获得任何神灵的指导,即便您降临此处……”

  未等黄沙狮族长说完,特利瑞就咆哮一声站起来:“如果我让你们杀死所有入侵的人类,你们能做到吗?”

  神灵看着面露迟疑的两族族长,才不屑地“嗤”一声:“伟大的自然之道,将你们从蒙昧脱离,他从未剥离你们的野性,你们却在千年时光中自己抛弃了野性。”

  “白狼莉卡奥斯可以将野性展现到极致,而我则是疯狂的化身,任何野性都离不开疯狂——疯狂是一切情绪顺从自然而又高于自然的体现,你们堕落于文明世界,用‘文明’遮掩生物的本性,你们所鄙夷的人类社会正是起源于此。”

  神灵突然扑下,将脚下的碎石达成粉碎:“只有达克恩拥有超越你们的潜力,他未与你们同流。”

  “虎族怎么能让一个怪胎领导?”虎族族长不满道。

  “懦弱的虎族霸占肥沃的林地,却只能教导出无能的子弟。”狮族族长瞥了敌手一眼。

  “如果你们这时候扑向对方将他杀死,然后领导所有族人,我才会赞许你们不是废物。”特利瑞面露凶恶,让两族族长毛皮发麻,不禁后退。

  夜幕降临,达克恩在老师的注视下进入冥想——这是从一天激斗中解放出来的方法。

  “老师,我并不明白成为领袖的意义。”达克恩并非对两族没有怨恨,但他不屑于用这种方式去报复,何况成为领袖将承担更多责任。

  特利瑞半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学徒:“你是天生的领袖,我选定的领导者。”

  “不,如果我真的是天生的,那么就不应该被您捡到。”达克恩不满道,他知道自己的老师总是用这种玄虚的话晃过话题。

  “当神灵在人间显化,我们也只是凡人之一。”特利瑞无精打采道,“但我们不惧身死,拥有强大的力量,广博的见闻,所以即便我们身为凡人,已然超脱众生——直到我们重新成为神灵,等待下一次降临。”

  达克恩耳朵一动,草丛中传来“莎莎”的响声,来不及思考太多,一个比自己大一圈的黑影已经来到自己面前,比自己还有厚重的脚掌已经袭来。狮虎身躯一扭,攻击顺着自己的皮毛落空,小家伙在暴吼扑上前去,和对方扭打在一起。

  特利瑞跳下台阶,用手掌将想要动用牙口的达克恩揽到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可以看到你们视而不见的,自然在逐渐消亡,远古的誓约将得到实现——当然,这不需要你去理解。但你必须要看到,在遥远的将来,所有的自然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失去本能的野兽们让自然不再协调,你们的食物和天敌会因为你们的改变而失去平衡;同样,保守无用的‘文明’的森林、山丘、河水,都将失去原本应有的平衡,无数的人类将会把他们砍伐、毁灭。”特利瑞看了一眼从草丛中窜出来的小家伙,赞扬了一句:“弗兰克斯坦的技艺要比达克恩好很多。”

  弗兰克斯坦是一只熊崽,他和达克恩的年纪相差不大,但身躯已经粗具规模,至少比狮虎大一两圈——从手掌到肚子、脑袋都可以看见有肌肉晃荡。

  “老师……他?”达克恩还在咬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偷袭。

  “他是巨熊之神阿勒斯提尔的后裔,奥布离威姆巨熊一族未来的族长。”特利瑞道。

  “请原谅他的无礼,伟大的特利瑞。”灰袍老人从森林后走出来,灰白的头发和枯槁的容貌都显示他年岁已久。老人并不忌讳这里被野兽环绕,他走到弗兰克斯坦身边,才继续道:“年轻的弗兰克斯坦听说达克恩是统领两族的领袖,才忍不住打招呼。”

  “你就是这么打招呼的吗?”达克恩对巨熊张开血盆大口,脚爪在地面摩擦不止。

  “嘿!我的学徒,难道他应该走进来和你握手吗?”特利瑞嘲讽地对自己的学徒道,然后才恢复无精打采的样子:“面对陌生之人,野兽往往是通过厮杀完成打招呼,因为你是否能战胜对手决定了你的话语权。”

  “但不可否置,这一点建立在对方确实是敌人的情况上。”老者道。

  特利瑞耸了耸皮毛,没有反驳,他环绕着空地走了一圈,才道:“那么菲索尔兹姆的信徒,你再一次来到这里又是为什么?你已经寻找到白狼莉卡奥斯的子嗣了吗?”

  “不,还没有。但是快了,根据神谕,还有十数年,白狼之子将要诞生,德鲁伊将重新建立。”老者道,他将手中的橡木杖戳在地面,缓缓坐下:“我的精力大不如前了,我能够预感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奥布离威姆的巨熊一族和远离他乡的许多族群都将引来新老交替,我需要确保曾经的盟约还有效果。”

  “看来……我会在菲索尔兹姆的国度等候你的到来。”特利瑞看了一眼老人。

  老人点头:“如果伟大的特利瑞等候我前往,我会感到万分荣幸。”

  “你有资格,也有能力在永恒之国安息。”特利瑞跳上自己的石头,他喜欢卧在高处,“在远古时期,你就应该有所醒悟——当离开集体千年,任何族群都会堕落,他们不再存有曾经的记忆,一代又一代流传的使命会变成神话。”

  “什么是远古的盟约?”达克恩问道。

  弗兰克斯坦刻意提高了嗓调:“在辉煌的时代,各族相聚在伟大的橡树圣林,聆听菲索尔兹姆的教诲,我们同为德鲁伊之教徒。当风暴来临,我们分居他乡,各族共做盟约,当菲索尔兹姆重新选定代言人,当大德鲁伊重现人间,我们将完成誓言,重聚一堂。”

  “各族也包括人类?”达克恩用小爪子指了指灰袍老人。

  “如果你能够真正投入冥想,那也不会让菲索尔兹姆将使命留给人类。”特利瑞无情地打击自己的学徒。

  达克恩低了低头,但还是不服气:“如果冥想就能联系到所谓菲索尔兹姆,那所有生物还要牙齿和爪子干什么。”

  “当你心中存在菲索尔兹姆的概念,你已不再是纯粹的野兽。”特利瑞道,“德鲁伊之众,虽外表与野兽无异,但在德鲁伊们的沟通下在数千年前就已经有了智慧。你们虽与人类有别,但也仅仅是外表有别,你们都在追求着虚无的未来,你们希望超越平衡,让自己达到极致。”

  “人类被自己的头脑迷惑,他们认为自己超越自然;你们被自己的尖牙和利爪所迷糊,在兽群和文明之间无法抉择。只有大德鲁伊可以引导你们走向菲索尔兹姆之道。”神灵看向灰袍老者,“克瑞提斯,如你所见,所有的一切都已经需要重新再来。盟约早已是一张废纸,或许你们连实际的记录也没有。”

  “如果我成为领袖,我会遵守盟约。”达克恩眯起眼睛,年幼的他已经会放出狂妄之言,他无意中还是秉承了老师的意志。

  克瑞提斯笑道:“那么,年轻的达克恩,你现在还不是领袖。”

  “对。所以我遵守盟约的条件,就是帮助我成为领袖。”达克恩咧嘴道。

  克瑞提斯笑起来,他看向特利瑞:“伟大之神,看来你并没有告诉他将要面临的困境。”

  特利瑞已经闭起眼睛:“如果他仍然是用嬉闹的态度,即便知道了也无法改变什么。”

  “不负责任的老师。”克瑞提斯道,他看着年轻的狮虎:“无论是德鲁伊,还是你的族群,都在面临考验。从千年前,你们的先祖为了躲避追杀而来到这里,在远离家乡的南方建立了新的族群。但在岁月的流逝中,你们不断地失去根据地,减少族人,丢失传承,最终来到了现在的地方,甚至原本亲睦友好的两族也分裂自治。”

  “在教廷的统治下,强大的萨奎尔斯帝国在大地上建立,但经历了数百年之久,它已经垂暮不已——这是所有人、事的终点和起点,德鲁伊将迎来新生,许多教派都将如此。但这些都并非直观的,真正直观的是萨奎尔斯帝国四周的强敌,都开始虎视眈眈,衰弱的帝国成为他们眼中的猎物。”

  “南方诸国如今正在昌盛,它们早有攻打萨奎尔斯帝国之意……”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达克恩嚷道,无论是萨奎尔斯还是南方诸国都会人类的国度,和他毫无关系。

  克瑞提斯按了按手掌,才继续道:“南方诸国试图挑起战争,他们早已将目光放在新暮林和黄沙丘之间——这里有取之不尽的资材,也同样是直通阿尔特拉城的要道。他们将会动用庞大的人工力量,将新暮林和这里的族群铲除,只为让他们的军队通过。”

  “当两族还沉浸在互相争斗之时,危机已经降临,无论是黄沙狮还是新暮虎,都将在毫无知觉中被屠杀殆尽。特利瑞察觉到这一点,才会选定你为接班人——从古至今,不同种族间总会有混血,他们并非奇特,但你恰好出生在这个需要你的时间,所以你是天生的领袖。”

  “人类在达到目的之时总会权衡利益,然后再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特利瑞张开双目,此时的神灵已不再是懒洋洋,他直视自己的学徒,丝毫不掩饰全身的威严之气:“但我们兽群,我们追求的是平衡之道,我们不需要理由。当族群危难,征服他们,成为了领袖,就是天生的直觉。”

  已经进入青年的达克恩不再和以前一样瘦弱,在两族的青年中也可以称得上强壮。他将一个伐木工驱离后,才回到自己的山洞,自己的老师特利瑞还和以前一样睡在石台上。

  “老师,如果只是将他们驱逐,不会有任何作用。”达克恩语气中很有不甘,显然这些年的行动让他不能放开手脚。特利瑞禁止达克恩杀戮,这让狮虎充满了愤愤不平:“正如您教导,我们不应该思考太多虚情假意,但你却让我放开这些敌人。”

  特利瑞无精打采地用晃荡着尾巴,然后试图卷起尾巴的尖端:“我年轻的学徒,你拥有比他们个体更加强大的力量,但你却可以轻易被十个那样的弱者杀死。我不知道你想要杀死他们是为什么,如果可以走一圈就吓走他们,何乐不为?”

  “如果只是这样驱逐,毫无作用。”

  “对,当然毫无作用。但你杀死他们,更加毫无作用,只会引来更加强大的猎人,你只会死得更快。”特利瑞道,“已经是第十个年头了,你仍然无法成为两族最强大的一员,你不能战胜他们,无法成为领袖,无能为力真正解决问题。”

  “嗷……”狮虎发出一声咆哮,他不会说出“自己年龄尚小”这种话,双目中燃起火焰,然后踱着步回到自己的地方,进入冥想——他必须自己去努力,去证明自己的强大,而不是靠任何人的施舍。

  狮虎再一次睁眼时,克瑞提斯站在自己的身旁。灰袍老者在这十年中很少到来,但弗兰克斯坦却和自己相处甚佳,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见到自己的伙伴,倒是有一个年幼的女孩缩在石头后面。

  女孩看着狮虎和神灵特利瑞,非常的紧张,这让达克恩玩心大起,突然对着女孩大吼一声,这让女孩当时就吓得倒地哭泣,但她又咬着牙坚持着把眼泪抹去。这种矛盾让达克恩有些惊奇,在兽群中,强就是强,弱就是弱,不会有强者装作弱小,也不会有弱者试图逞强。

  “达克恩。”特利瑞瞥了学徒一眼,制止了狮虎更进一步的动作,“克瑞提斯,你再一次到来,是否有好的消息。”

  “伟大的特利瑞,神谕告诉我,自然之子在数年前诞生了。”灰袍老者道。

  “你见过她了?”

  “不,我不知道她是谁。”克瑞提斯摇头,“但无论成功与否,德鲁伊都将在此时重建,所以我再一次来到这里。”

  特利瑞看了一眼少女:“新的学徒?”

  克瑞提斯点头:“新的学徒,维因尔。恰好在城市中遇到,适合德鲁伊之道。除了大德鲁伊之外,长老会必须还要有人类参与,维因尔会不负重托。”

  “哦……”特利瑞长吟一声,“我差点忘记了,我们将会在菲索尔兹姆的国度相遇。”

  “对于我来说,时间已经无所谓长短,对于您来说,时间本无意义。”克瑞提斯道。

  维因尔穿着绿色的学者衣服,是萨奎尔斯帝国贵族制式,可能克瑞提斯在服饰方面缺乏耐心,只能先整一套像样的当做德鲁伊教服。达克恩安静下来后,少女才敢站起来,瑟瑟发抖地站到克瑞提斯身边,已经十三四岁的她在经历努力着克服很多恐惧。

  “南方诸国的动静如何?”特利瑞问道。

  克瑞提斯思索了片刻,道:“你们也应该感受到了,侵害新暮林的人越来越多,很多新的营地就建立在周围。南方诸国和萨奎尔斯一样,都出现了分裂,所以为了稳固联盟,南方诸国决定在近期加大军事活动,如果可以将整个联盟拖入战争,就可以拖延分裂的时间……如果可以赢得战争,南方诸国将会迎来新的繁荣。”

  “所以时间紧迫了是吗?”达克恩问道,他非常明白现在的处境。

  特利瑞身为神灵,他不会去干涉凡间生物的死活,所以不会为了新暮虎和黄沙狮下神谕,能否拯救他们全落在自己身上。对于两族来说,每当人类侵犯更多,他们之间的地盘之争就会更多——没有任何一个族群试图反抗人类的侵害,他们只会一次又一次往深处退缩,直到退无可退,再想办法迁徙。拥有智慧的他们懂得恐惧,懂得权衡,他们失去了不顾一切去反击的勇气。

  “我不希望失去曾经的盟友,对于你们来说,这已经是传说、神话,但我确仍然历历在目。”克瑞提斯停顿了一下,“不是我需要你们,而是未来的德鲁伊教、大德鲁伊需要你们。”

  “大德鲁伊到底是谁?”一直听特利瑞和克瑞提斯提到大德鲁伊,却没有任何详细的信息,如果让他不明不白就效忠于一个未知的人,那就太可笑了。

  “一无所知。”灰袍老者没有隐瞒,“除了自古以来,历任大德鲁伊均是女子担任,再无任何信息。当菲索尔兹姆觉得可以的时候,她自然会出现。”

  “女子?”达克恩提高了音量。比如在狮群中,母狮往往是所有公狮的保护对象,而公狮们互相争斗、驱赶外敌来争夺领袖,所以让自己被一个女子保护,并且尊其为主,这实在难以想象。

  “但她是大德鲁伊。”克瑞提斯没有回头,他非常确认自己的答案,“她会让你真正信服,因为她是大德鲁伊。”

  “在我遥远而已经泛白的记忆里,有很多值得尊敬的女子,而我所认识的大德鲁伊能让所有人心甘情愿为她赴死,因为德鲁伊是一个整体。”灰袍老者看向特利瑞,“伟大之神特利瑞,明日,我会和你一起约见两族的族长。”

  特利瑞不可否置地点点头,他只是作为一个沟通的桥梁,但不会帮助任何一边说话。他站起身跳下台阶:“我的学徒,明天你需要和所有的青年在新暮林中搏斗,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然后便和克瑞提斯、维因尔走出山洞,他们有更多事情需要探讨。

  达克恩思索了片刻,但他完全不适合勾心斗角,只能啐了一口:“所以我还是不喜欢人类。”便卧在平地睡下。

  “特利瑞在上,您的意思我们需要听从这个人类的指示?”两族族长对视一眼。

  “如果你们能杀了他,那当然不用。”特利瑞站在高处,俯视着这两个后裔,他为他们的懦弱而遗憾。

  克瑞提斯不以为意,他让维因尔退开,对着两族族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曾经我和你们的先祖搏击过数次,我非常欣赏你们所应该具备的能力。”

  “那先祖是否赢了?”

  “不,他们输了,因为我是克瑞提斯。”克瑞提斯一笑,他已经看到老虎绷直大腿。

  “啪”一声,橡木杖挑开老虎的尖牙,然后反身一脚踢开狮子的利爪,克瑞提斯单脚稳住身形,口中就吐出一些振聋发聩的音节,直刺如脑海。地面开始颤动,石块突起,将狮子和老虎束缚,然后随着橡木杖轻触地面,石块崩塌,将两族族长压在下面。

  “所以我仍然不会输。”克瑞提斯好似想起曾经的岁月,有些感慨。他很有分寸,这些碎石仅仅会让两位盟友的继承者疼痛,并不会伤及要害。

  “这就是菲索尔兹姆之道吗?”虎族族长呲牙道。

  “这只是我利用菲索尔兹姆之道,伟大的平衡之道不仅于此。”克瑞提斯单手聚拢风暴,将碎石都吹在一旁。

  特利瑞跳下高台,他知道克瑞提斯的取胜轻而易举:“所以你们早已失去天性,如果是我曾经的子嗣,即便万劫不复也不会因一招落败而退缩。”他又看向克瑞提斯:“你大不如前了。”

  “但我却更明白菲索尔兹姆之道了。”克瑞提斯没有阻拦维因尔走过来,他知道战斗已经结束。

  “是吗……”特利瑞松了松皮毛,然后用虎爪逗弄着维因尔:“我还以为你会更谦虚点。”

  “那么,两位,你们是否会带领族群回到德鲁伊?”克瑞提斯问道。

  “如果所有人类都和你一样强大,又何必需要我们?面对你一个我们都无能为力,面对整个萨奎尔斯帝国甚至更多的敌人,只会让我们的族群灭亡。”虎族摇头。

  狮族族长还是不屑于和逐渐懦弱的虎族为伍,他脾气更加暴躁:“狮族并不怕挑战,但是我们即便不加入德鲁伊,同样可以聆听菲索尔兹姆之道。我们不知道你所说的大德鲁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或者生物,更没有必要为此平添枷锁。”

  “那我将会等达克恩统领你们的族群。”克瑞提斯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他知道两族族长无法抛弃现在逐渐安逸的生活。

  “那个怪胎?”

  “他同样是你们族群的子嗣。”克瑞提斯提醒道。

  “他无法战胜两族的成员,等到他取胜,才有争夺领袖的资格。”这点没有说错,兽群不会凭借狡诈与否决定地位,只有你真真实实将敌人打倒,你才可以证明你拥有保护族群的力量,才会被拥戴为领袖。

  达克恩打败了面前的敌手,然后开始用不太好的数学计算还剩下几个。在林间快速的行动让他耗费了更多体力,比较常年生活在此处的新暮虎,他和黄沙狮们都有着劣势。

  狮虎有些急切,他必须抓住这一次机会,他无所谓什么屈辱和复仇,对于兽群来说,打败强敌,成为领袖几乎是一种天职,他们不需要文明的理由去文饰,只需要去做就行。他和一只新暮虎追逐中已经来到靠近米拉尔城的一侧,这里已经是比较危险的地带,按照克瑞提斯的情报,很多伐木和猎人营地就驻扎在这里。

  “吼!”咆哮声响彻林间,警戒的达克恩立刻抬起头,一只黄沙狮被猎人追赶了。他迅速隐入林间,想必年轻的狮子并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在追逐中来到这里,长期生活在广阔的沙漠环境限制了他们的灵活。

  顺着血迹追踪而去,达克恩扑到了猎人,他居高临下地将手掌按在猎人脖子上。虽然他的动作灵活、凶猛,但他从未杀过人类。

  “你要明白什么时候应该进攻,什么时候应该防御,什么时候该放弃追捕,什么时候该锁定目标。但支配这一切的只有内心的疯狂。生物的野性往往会告诉你你面对的猎物是否危险,而疯狂则是让你在全身都陷入怯懦的情况下还能不顾一切出击。”这是神灵特利瑞告诫学徒的话。看着黄沙狮腿上插入的箭矢,鲜血刺激着学徒的鼻腔,这让达克恩凶性大起,他并非善良之辈,但也非滥杀之辈,他想要成为领袖,就必须做领袖应该做的事情——虎掌从天而降,将猎人杀死。

  达克恩无视了那些鲜血,将狮子腿上的箭用嘴拔出:“黄沙丘和新暮林是我们的地盘,将他们赶出林地!”这句话才喊出,就引起周围的骚动,许多闻声而来的狮子、老虎从草丛间钻出来。

  过去十年中,这些族人瞧不起达克恩,至今也一样,但他们不否认这位怪胎的言论。年轻气盛的他们本就有这一热情,但却被族规磨灭。

  “但你不是我们的领袖。”狮子道,“你只是一个怪胎。”

  达克恩咧开嘴一笑,他从不忌讳这些讽刺,因为只需要打倒他们,这些讽刺就随之而散。仅仅几个呼吸,达克恩就已经扑倒了这个狮子,他用同样嘲讽的语气道:“可怪胎打败了你。”

  重新站起身,他低吼道:“这时,族长们都不知道情况,所以我们要一起行动。我无意于趁着危难做一时的领袖,在将来我会打败你们,做真正的领袖。”

  这一次没有反对,大敌当前,也不应该太争论细节。在新暮虎的带领下,所有成员都将自己隐入草丛,他们知道鲜血会引来更多的猎人,甚至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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