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狼与狗
陈截离开龙虎会馆,回到暂时藏身的小旅馆。
虽然拒绝了关眉的帮助,但陈截仍然从她那里得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两天之后,还是新义楼。
常惠生将要大摆酒宴,重新划定九龙的格局。原先三合社的二十个堂口,新义安的十多个堂口,都要重组。
那或许是陈截的一个机会。
平常的情况下,即使陈截能靠着出其不意,突进到常惠生面前干掉他,但也必然会被随后到来的枪击射成马蜂窝。
这种一命换一命的事情,陈截当然不会做。
但是社团香堂开大会就不一样,那时候,进出的都是大佬,随行人员只能候在门外。
只要陈截能够混进去,就有干掉常惠生再脱身的可能。
两天。陈截默默念道。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新义楼再次被装点一新,曾经的拳台,红灯笼,赌斗,血色,枪击。
都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被掩埋在新的故事下面。
是的,新的故事!
常惠生站在新义楼的门口,志得意满的想道。
他十四岁混社团,在街面上拎着把破片刀从南砍到北,三十一岁做到洪门的一个堂主,罩着三条街道,四十五岁成为了新义安的话事人,在九龙占据着半壁江山。
终于,在他快要六十岁的时候,他合并了九龙两大字头,成立和联胜,何其辉煌,何其风光。
就在半个月前,谁能想到这样的事情。
那时候人人都觉得严五的六合社才是香港字头的未来。
现在结果如何呢。
常惠生脸上带着一丝含蓄的笑容。
现在他觉得他还可以在和联胜这座峰顶上再看十年。
所以这当然是新的故事!
很快,和联胜的烧香大会拉开了帷幕。
一位位在九龙,在香港叱咤风云的话事人走进了议事厅,随着各分堂堂主香主到齐,大门很快被关闭了起来,议事厅外面的廊道也被清空。
十多位腰间鼓鼓囊囊的马仔看守在大厅外面。
一块块肥的流油的地盘被分了下去。油尖旺,旺角,湾仔,这些原本六合社控制的地盘一一易主。
虽然六合社,新义安合并为了和联胜,但同一个社团里也有着不同的码头,这么多堂口香主,哪一个下面不是一堆嗷嗷待哺的嘴。
更何况,在新义楼那场袭击中立功的人是不是要赏,出来说话的洪门老字头是不是要孝敬,港督那边是不是要打点。
上上下下都要利益,利益从哪里来?
自然是从原本的六合社割来。
很快,那些原本六合社的香主们,旁观,默认,甚至协助了那场袭击发生的人们就感觉到了肉痛,甚至是恐惧。
再这样割下去,可就真的再无六合社了!
他们只能频频看向主位上的常惠生,期盼他能出来主持些公道。
但坐在主位的常惠生压根没在意这些。
自从严五被解决,对于常惠生来说,六合社就已经是过去式了。
所以他根本没有在乎台下这些嘈杂的争吵,自我夸耀和相互辱骂。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总有些心神不宁。
“天宝。”
犹豫了一会儿,常惠生还是招招手道。
站在他身后的年轻人立刻低头问道。
“常爷,怎么了?”
“你出去,调两个枪手过来,守在门口。”
“好的,常爷。”
年轻人轻轻一点头,没有多问什么,转身就朝着议事厅外面走去,出去时还不忘轻轻带好房门。
常惠生心里略微安心了一些。
几乎只是过了片刻,房门再次被推开了。
常惠生抬头望过去,以为是天宝回来了。
但看清门口那人的脸之后,他的眼瞳顿时一缩,脸上的肉都紧张的瑟缩起来。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陈截!他咧嘴一笑,像一条嗜血的狼。
“常老鬼!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每个字迸出,陈截离常惠生的距离就更近了一步。
他时间很紧,根本没空和常惠生扯东说西,刚一看见常惠生的身影,他就开始俯身前冲。
这时候议事厅里的众人才回过神来,发现闯进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而且这个年轻人手里还拿着一把剑,剑上有滴落的鲜血。
听他说的话,看样子似乎是冲着常惠生来的?
这血自然来自于刚出去的那个叫做天宝的家伙。
只能说他不太走运,刚出去就碰到从通风管道里钻出来的陈截,所以被陈截痛快的一剑抹喉了。
不同的人反应各自不一,最靠近门口的人已经来不及做什么,因为陈截已经越过了他们。更后面的人则是有的惊慌的往后逃跑,有的防备的站在原地。
只有离着常惠生最近的两个人,一脸凶狠的抄着椅子就朝着陈截冲了上来,试图拦截他片刻。
只可惜陈截比他们更凶更狠。
他先是一脚将当头那人连凳子带人一起踢折,爆裂的木屑与鲜血齐飞。眼见着那人胸膛立时瘪下去一块,恐怕是活不成了。
然后又是一剑直接削去了后面那人四根手指,还没等他惨叫出声,反手一剑灌进了他的嘴里,剑尖从后脑勺冒出来一截。
而陈截根本没在这两人身上多停留一秒钟,一脚一剑连杀二人之后,他已经伴随着飞溅的鲜血来到了常惠生面前。
陈截抽剑,横扫。
常惠生惊慌但迅速的往后一靠,椅子翻倒,居然躲过了这一剑,虽然自己也摔了个跟头。
‘老头子还挺敏捷。’
陈截心里想。
肩膀一动,手臂一拨,长剑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下刺。
这次毫无意外,长剑顺滑没入了常惠生的胸口。
‘但没什么用。’
陈截继续想道。
“这是还你那一枪。”
随着剑势,陈截俯身,对着常惠生轻声说道。
说完,抽剑,入鞘,不理会常惠生那掺杂了无数情绪的复杂眼神和场间众人的想法。
背负起长剑,急匆匆的朝着门外跑去。
这时候又像一只火烧屁股的狗。
门外已经沸腾了起来。
无数的打手正在涌进来,其中更不知道参杂着多少枪手。
陈截匆忙辨认了一下路径,顺着议事厅外面的廊道,向着后厨房跑去。隐约听到后面已经有人开始高喊来人来人,拦住他之类的字眼。
陈截在新义楼埋伏了三天,就等着刺出这一剑,当然早就摸清楚了这里的路线。
今天一整天又在通风管道里听够了和联胜的人手布置,对于怎么离开,心中早就有了一个大致的规划。
接下来,就看运气是否站在他这一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