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推手闪身穿喉掌
陈截好不容易在一片惊涛骇浪中重新找回意识,睁开眼睛,然后就沉默的站在了原地。
眼前是逼仄的金属格栅过道,铁栅栏,与八角笼。
耳边是一片狂热的尖叫,疯狂的拍掌与歇斯底里的呐喊。
鼻尖是烟味,汗味,酒精味,堕落与狂欢的荷尔蒙味道。
这是一个不知位于何处的地下拳台,而他前一秒分明还在那座熟悉的孤寂的荒山道观之中。
在炽热而晃眼的白炽灯下,这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与,不科学。
陈截感觉到了一丝恍惚。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低沉的,与周围环境中一切声音都不一样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第一次阎浮事件已开启,八百万忍土为您服务。请行走大人尽情行使自己的权力,但同时也别忘了履行自己的义务。”
随着声音的响起,陈截看到不远处观众台上的烟雾腾起,幻化成了一片细小的文字。
时间:公元1984年
地点:香港,九龙城寨。
这是一片混杂大陆,沿海,殖民,贸易的混乱之地,也是处在时髦都市,西方租界,陈规陋俗,新旧人士之间的放逐之地。这是销金之城,蚀骨之城,也是不夜之城,堕落之城。
本次阎浮事件(临时)要求如下:
1.打赢九龙城寨第九擂。
2.未知原因无法显示
3.未知原因无法显示
最长逗留时间:未知
你的个人信息如下:
姓名:陈截
状态:肺翳(健康严重损害)
专精:道术70%(道家武术生效中)
陈截看到专精这一行时心中一动。
只有武术这一项处于生效中!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道术修行中的大科,所谓符咒,驱邪,降妖,伏魔,消灾,祈禳,纵横,仙术也都是有作用的,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暂时没有生效。
既然那个中年人能将自己悄无声息的弄到八十年代的香港,那似乎再多些奇特的事情发生也并不奇怪。
而且。
陈截沉默的想道。
他说不定真的能治好自己的病。
就在陈截陷入沉思之时,一只怒气冲冲的巴掌突然朝着他的头顶扇了过来。
陈截下意识右手上抬,一抓一扣。
然后就听到一声刺耳的嚎叫。
“嗷......哟!你个死扑街,反了天了你,敢和我动手?”
陈截扭头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穿着大花衫,满脸油腻的秃头中年男。
看到陈截看过来,秃头男瞬间叫的更凶了。
“操你奶奶的,还想不想上台打拳了,欠九指刘的赌债不想还了吧你,你个.......嗷!”
陈截冷冷的看了被他扣住手腕的秃头男一眼,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冷峻的眼神加上手腕剧烈的疼痛让秃头男硬生生咽回了接下来的脏话。
陈截这才放开了扣着秃头男手腕的右手,站直身体,问道。
“我要上台打拳。打谁?”
“你个死扑街,刚才不很狂吗,现在还不是要求着我上台去打拳!”
秃头男很想这么对陈截说。
但不知道是陈截冷漠的眼神还是手腕上的疼痛在提醒他。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秃头男是真觉得陈截会把自己的手腕拧断。
换个时间,他肯定不相信自己找来的赌鬼学生仔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但现在,他不敢确定。
所以他很从心的没敢说上面那些话。
而是转而说道。
“就这一场,干他娘,是个东南亚短命鬼,叫巴颂,据说从小练泰拳,在第四擂已经打了六场比赛,六战六胜,威风得很。你去和他打,过两招装装样子就躺下,别硬撑,别他娘的被打死在台上了,劳资...我还得给你配棺材!”
“好。”
陈截言简意的答应道,转身朝着擂台走去。
甘霖娘。这小子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看着陈截毫不犹豫走向擂台的背影,秃头男偷偷摸摸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恶狠狠的想道。
陈截走到拳台下面,就看到了对面的巴颂,穿着短裤,裸着上身,头上和胳膊上绑着缠紧的绑带,绑带的颜色红的像是鲜血。
仿佛察觉到了陈截的目光,原本正在提膝踢腿热身的巴颂转过头来,和陈截目光相对,两人都没有避让视线。
最后还是巴颂咧嘴嗜血一笑,对陈截做了个抹喉的动作。
但陈截仍然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巴颂。
巴颂率先登上了擂台,四周的观众席顿时响起了铺天盖地的欢呼声。
“巴颂!巴颂!”
男人女人们挥舞着手中的酒杯,香烟,票据,狂热的高喊。
果然就像秃头男说的那样,巴颂在第四擂早就已经打出了名气,而自己,只是叫来铺垫他的一个小角色。
巴颂高举双手,向观众示意,同时轻蔑的看了陈截一眼。
“让我们期待,巴颂这次又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精彩的表现呢?”
“他会在多少秒解决战斗,而他的对手,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学生仔,又能抗住巴颂几拳呢?”
“让我们拭目以待!”
就在主持人激情澎湃的解说中,陈截攀上了擂台。
他两脚一前一后站立,身体微蹲,重心前倾,一手竖掌胸前,一手握拳身后。
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嘲讽。
“来耍帅吗?以为自己是李小龙?”
“电影看多了吧,下台下台。”
“巴颂,打死他,打死他!”
只有一个穿着一身白西装,大大咧咧叉腿坐在看台正中间的男人突然支起了身。
“哦。这架子看着倒有几分样子,如今拳台上打传统武术的可不多见了。”
巴颂没有轻视面前的对手,前面无论凶残嗜血还是轻蔑无视更多都只是一种表演,试图给对手带来心理压力的表演。
他在九龙擂台斗过十多场,从小在东南亚黑拳台也不知道打过多少次拳,一场场从小村子里打到泰南府,再打到九龙城寨,他知道真正的对手是什么样子。
巴颂谨慎的围绕着陈截走圈,同时频繁提膝试探性的上摆,测量着距离。
突然,他猛地垫步向前,一拳朝着陈截的脸上直直挥来,同时前脚微微轻提,虚点地面。只要陈截向前格挡,或者后退躲避,一记猛烈的膝撞或鞭腿就会落到陈截身上。
这也是泰拳里常见的手脚协用。泰拳讲究贴身短打,手脚协用,攻击直来直去,快速猛烈。
一旦占得先机,便是狂风暴雨。
果然,陈截回手格挡,身体前靠。
巴颂心中一喜,一记迅猛隐蔽的膝撞就要朝着陈截的腰腹撞去。
然而陈截的格挡只是虚招,他左手刚贴上巴颂的右手,便立刻转挡为缠,翻手扣腕,将巴颂往自己身体的方向狠狠一扯,同时右手穿胸而上,直扣巴颂的喉咙。
而巴颂的膝撞也根本顶不出来。
因为陈截身体前靠的同时,右脚插进了巴颂的双腿之间,膝盖微曲,顶住了巴颂将要弹起的左腿。
巴颂猛然一惊,但很快做出了反应。
他脑袋用力后仰,以避免被陈截扣住脖子,同时左手一个快速的肘击,身体尽力后退拉开距离。
砰的一声,陈截的右手变扣为掌,击中了巴颂的下巴,左手则轻轻发力将巴颂向后顺势推开,轻描淡写避开了巴颂的肘击,同时破坏了巴颂后退的重心。
巴颂一阵踉跄,下巴上挨的一掌,几乎让他感觉到有些眩晕,而陈截最后的一推一摆更是让他站立不稳,好不容易稳定了重心,他立刻提膝立肘,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但陈截压根就没有追过来,他再次摆出了上台时的姿势,一步都没有动。
台下白西装的男人情不自禁的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推手闪身穿喉掌。道家拳法?”
男人看得很清楚,陈截自始至终都是在以慢打快,以静制动,所谓后发先至,借力打力。
正是道家拳法的特点。
巴颂脸皮一热,心头发狠,再次凌厉的合身冲上,抬腿就是一个膝撞。
陈截轻轻的挪步,侧身,让过正面,闪到了巴颂侧后。
他右手闪电般的伸出,从后方扣住巴颂的肩膀,右脚抬起,凶狠迅速的一记斜踹。
啪的一声轻响,巴颂的支撑腿被从侧面踹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就像一支被折断了但还没有失去连接的竹筷子。
巴颂面色惊恐的向前翻倒下去。
但还没有完,还没等巴颂完全倒地,陈截的右手便从巴颂的肩膀滑到巴颂的手腕,同时一脚蹬住巴颂的肩膀,身体只是轻轻一侧一扭。
又是一声闷响,巴颂的一只胳膊也被生生卸了下来。
正当陈截想要如法炮制,卸掉巴颂的另一只手时。
巴颂终于反应了过来,在剧烈袭来的痛苦和恐惧之下大喊。
“认输,我认输。我投降了!”
陈截停下动作,看了裁判一眼。
直到裁判结结巴巴的判定了胜负。
他这才松开了扣着巴颂胳膊的右手,站直身体,轻轻咳嗽了两声。
朝着满堂寂静的拳台以及观众问道。
“下一个对手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