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石延,天师道,霄云道长
连山郡城。
武威府。
小院香亭,四面立着挡风的布帘,亭廊上垂着道道轻纱。刚到初秋,亭子里已经点起了红泥小火炉,炉中烧的是上好的银丝碳,没有一丝烟气,只散发出温煦的暖意。
桌子一旁燃着檀香,一名身着襦裙的侍女正素手调香。
桌子正中放着一把紫砂茶壶,茶汤近沸,另一名侍女正在巧手分茶。
茶是龙山雪眉,碧绿的叶子在滚沸的茶汤中上下翻滚,慢慢舒展身姿,伴着徐徐腾起的白雾,霎是可喜。
郡守石延坐在方桌一端,他身材微胖,面貌和煦,像个富家翁多过像一个郡守。
他悠然举杯相邀。
“龙山雪眉,江南道的名茶,我这里也没有多少。道长尝一尝,看看滋味如何。”
石延对面坐着的是个穿青色道袍的老道,眉生长须,鹤发童颜,手端一把褚红麈尾的拂尘。
一幅得道高人的模样。
那道人闻言微微一笑,端起茶盏,先是一闻,再是一摇,最后才是一品。
“不错,茶色碧绿,茶汤金黄,茶香淡雅,茶味悠长。虽然还比不上我天一道齐云山宝云茶,但滋味也称得上上品了。”
老道评价道。
“道长说笑了。这龙山雪眉名气再大,也终归是凡俗之茶,又怎么能比得上天师道仙山仙茶呢。”
老道士自得一笑,也并不多做夸耀。
正在宾主尽欢之时。
一名兵士突然闯进了这府城之中的世外之地。
“大人,府前宋千求见。”
“宋千?”石延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转头朝着那老道笑道,“这倒真是巧了,那宋千便是去牯牛村疏散村民之人,那边有什么情况,一问他便知。”
他朝着兵士说道。
“叫宋千进来吧。”
没过多久,一身黑色皂衣,腰悬长刀的宋千就来到了亭外。他单膝往地上重重一磕,抱拳道。
“末将宋千,见过石将军。”
石延摆了摆手,责道。
“起身。我早就说过了,如今我是郡守,你是臣子,不要再讲军中那一套。”
虽说是责怪,但语气中殊无半点不喜。
“习惯了。”宋千挠了挠头,站起身来,“卑职宋千,拜见郡守大人。
他神色一肃。
“卑职有要事禀报!”
石延笑了一声,“惫懒货。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一指旁边的老道长,“这位是天师道的高功法师,正好有关于牯牛村的事情要问你。道长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得隐瞒。”
“大人。我要禀报的事情就和牯牛村闹僵一事有关。”
宋千焦急的说道。
旁边的老道士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宋千一眼。
“出了何事?”
“道长。”宋千朝着老道士一拱手,又继续朝着石延说道。
“大人,千鹤道长在牯牛村降伏尸魁,失败身死。临终前托一小友传出消息,连山郡旱魃出世,将有大灾。那小友自王家塆一路过来。据说那边已经被尸潮,淹没了!”
“此话当真?”石延震惊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千真万确!”
“那位小友现在何处?贫道能否见上一见?”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老道士突然摆了摆拂尘,开口问道。
“正是,正是。”石延连忙道,“本官要当面询问这消息是否属实。”
“那位小友正在府外等候召见。”宋千回答道。
“速速带他进来。”石延重重一挥手。
......
陈截很快来到亭外。
仍然是一幅素衣悬剑的打扮。道不道,侠不侠。
“石大人。”陈截朝着石延抱拳道,又朝着旁边的老道士点了点头。
石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小友如何称呼?”石延率先问道。
“姓陈名截。”
“牯牛村之事你能确定属实吗?”
“我亲眼所见。”陈截斩钉截铁的说道,又掏出了那飞僵的头颅,“这是我亲手斩下的飞僵头颅,可以为证。”
“飞僵已经具备了一定道行,非是天下大凶,旱魃现世,轻易不会出现。”那老道士在一旁点点头认同道,但突然又话锋一转,“不过你一个凡俗武夫,怎么杀得了这有了道行的飞僵。”
“自然是靠着手中长剑。”陈截平静说道。
“哦!”老道士甩了甩拂尘,突然冷笑一声,“但我看你这把剑可不够锋利,恐怕不足以破开一头飞僵的肉体。”
此时的龙潭确实看着比较凄惨,满身泥土不说,连剑柄都损坏了,剑覃也掉了半边。
陈截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这老道士怎么回事。
“这就是在下的手段了,不必道长费心。”
陈截回答道,语气已经变得冷漠起来。
但那老道士仿佛一无所觉,又摆了摆拂尘,突然问道。
“你见过千鹤道长?”
他向前一步,又是一摆拂尘。
“你确定他羽化了吗?”
一连两个问题。
陈截已经有些不耐,刚想拒绝回答,让这老道士把问题咽回去,就突然感觉脑海中莫名一阵昏沉,眼前也仿佛刹那间变得幽深晦暗起来。
这是种熟悉的感觉,陈截有些恍惚的想,紧接着他便不由自主的开口欲言,想要回答老道士的问题。
但下一刻,他感觉胸口微微一烫,耳边也仿佛传来了一声凌厉的虎啸。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瞬间。
陈截找回了一丝清醒!
他想也不想,手掐灵官印,就朝着身前一推。
金光咒!
光芒一闪,陈截感觉周身有种什么东西被撕裂开来,仿佛眼前的昏暗被光芒消融,身边的轻纱被拨开。
他的心神快速回归。
陈截神色一冷,已经有了一丝杀意。
他踏步往前,瞬间抽剑,直指正流露出一丝惊讶表情的老道士。
好你个老东西,竟然不声不响的用幽冥咒阴你小爷!
陈截这时候是真的感到了一丝怒火,恨不得当场将老道士劈成八截。
“住手。”一旁石延第一个反应过来,下意识急声喊道。
宋千和周围的亲兵也在下一刻扑了过来,抽刀的抽刀,拔剑的拔剑。
但已经赶之不及。
谁也没想到陈截会突然动手。
在旁人看来,现场的情况是,刚开始老道士和陈截还在一来一往的对话,紧接着老道士突然问了几句话,陈截愣了一下。
然后下一刻,陈截便突然抬头,结印,俯身,拔剑。
一剑就朝着老道士砍了过去。
没有人能够在这时候阻拦陈截。
只有靠老道士自己。
而老道士心里不屑的冷笑了一声。
学了一手微不足道的灵官印,侥幸破了老道的幽冥法,就敢猖狂起来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轻甩手中拂尘,就要将陈截的长剑卷向一旁,同时左手一招,指尖无由而生一道赤符,在空中一摇一点,赤符无风自燃,再向着陈截一落。
陈截立刻感觉自己身体上多出了几道无形的束缚,仿佛捆住了自己的手脚,要将自己扯倒在地。
同时他手中的长剑也被老道士的拂尘抽开一边。
老道士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似乎下一秒就能看到眼前的小子被自己降伏。
然而。
他实在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陈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