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声了！大男人坐车吼那么大声，不如去女校得了。”英姿飒爽，比男人还要有性格的罗慧玲低声嘟囔。

　　莫歇从后视镜看到她完整的脸，漂亮而憔悴的脸。

　　他笑了笑，单手抓紧扶手，随着车子的加速、漂移，开始整理自己的记忆。

　　莫歇，22岁，清水湾上任的见习督察，也被叫做PI，算是比较高级一点的差人了。

　　因为父母都是牺牲的警员，所以还是经典孤儿开局。

　　莫歇对父母报以敬意，上个世界前半段虽然在做古惑仔，但是对差人他没有做过出格的举动，就算是阿龙，最终也是娶了个泰国女人，寿终正寝了的。

　　现在自己成了差人，这个反差倒是蛮有趣的。

　　“你盯着我做咩？！”

　　莫歇整理记忆的时候，眼神可以说直勾勾的盯着罗慧玲。

　　她在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后视镜，立即发现了这个情况，即刻语气不善地问道。

　　莫歇回过神来，挤了挤眼睛，问：“咩事啊玲姊？”

　　呜——

　　车子再次起步，罗慧玲踩着油门，也不耽误她说话。

　　“你盯着我做咩啊？仲有，你点知我名的？”快到终点站，人车稀疏，罗慧玲直接回头问道。

　　“啊，唔意思，我刚才出神了。”莫歇笑着解释，随后道：“刚才听到有人叫你玲姊的，你不会怪我这样叫你太轻浮了吧？”

　　罗慧玲回头之后也看清了莫歇的面容，带着一点阴柔的帅气的年轻男孩，而且说话又很礼貌。

　　她在外面当班，只是怕被欺负，所以故意搞得自己男人婆一样的性格。

　　听到莫歇的解释，本来就不在意了，而且莫歇的年龄，让她想起自己的……应该说儿子？

　　或者弟弟？

　　不管怎么讲，总之就是她男朋友方进新的大儿子方展博，一年前见过一面之后就没再见过。

　　到现在，估计跟莫歇差不多大了。

　　“冇事，你看着年龄也不大，叫我玲姊就得，你在哪站下车啊？今年几岁啊？”

　　“22了，我在清水湾下车。”莫歇说道。

　　“哦。”

　　罗慧玲再没说话，刚才就猜到眼前的男人跟展博差不多大，果然只是比展博小一岁。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带着三个女孩生活的罗慧玲戒备心理很强，尽管对莫歇感兴趣，不过顶多也就问下年龄了。

　　车子开得飞快，就连莫歇下车的时候，脸都有点白。

　　该说不说，罗慧玲长得是漂亮，但是坐她车真遭罪啊。

　　“对了玲姊，我叫莫歇。”莫歇站在车门口，回头喊道，紧跟着跳下车。

　　罗慧玲回头看了一眼，不出声。

　　等人上下车结束后一挂挡，公交车喷射起步，被她开出光速飞船的感觉。

　　而莫歇下车之后目送公交车远去，周围不少等车的人，他却好像跟那些人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分隔开。

　　只见他眯了眯眼睛，微笑着沉吟道：“不着急，才1985年，一切刚刚开始。”

　　莫歇步行去警署报道，而罗慧玲将车子开到终点站，刚刚将车窗前面的名牌换掉，就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三个青春洋溢的女生从天桥上跑下来，过程中蹦跳着大喊：“玲姊！我们成功了！”

　　罗慧玲下车，三个女孩跑到她跟前，高兴地挤在一起。

　　大点的递上一份文纸，笑道：“我们轮到公屋了玲姊！”

　　“有新房子住了。”最小的说道。

　　罗慧玲拿过文纸从上到下看一遍后，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容。

　　方进新的三个女儿：方芳、方婷、方敏，她们都大了，在以前的小屋子住的太挤，有了公屋住，总算能布置个像样点的家了。

　　以前那个家说实话，更像是集体宿舍，一家人睡上下铺的那种。

　　之后的两天，罗慧玲一家开始忙着搬家，除了搬家，罗慧玲也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展博。

　　但是去了展博学徒的地方，那里已经关门了。

　　罗慧玲连忙问旁边躺椅上的老大爷。

　　“我点会知他去哪儿了，整天神神秘秘的，真惨，整天被师傅踢屁股、没头没脑的打他，这样打会打成痴线的。”

　　“哎，你说他父母要是不想养他就送去孤儿院好了，送到这儿来能学到什么东西？不是被打就是被骂，还要帮他师傅洗衣服做饭。”

　　“对了，你是他什么人啊？”大爷看向罗慧玲。

　　“我是他妈妈！”仿佛是赌气一般，罗慧玲说完便转头离开，留下有些懵逼的大爷。

　　“这么年轻的妈妈？”

　　罗慧玲回家之后，带着方家三姐妹收拾衣服行李，之后却发现了展博小时候最喜欢的东西。

　　大姐方芳刚忍不住吐槽了两句，就被罗慧玲制止，催促大家快点收拾东西。

　　十点多钟，罗慧玲疲惫的躺倒在床上。

　　方敏坐在狭小的书桌前认真的看书，旁边的架子床下铺上，方婷一只手撑着脑袋还很精神的样子，问道：

　　“小敏啊，你想不想大哥啊？”

　　方敏仰着脸想了想，对姐姐说道：“其实我都不记得大哥长什么样子了。”

　　“当然了，大哥学徒的时候你才几岁，这十几年来，只有过年过节他才回家，他回来了你就在看书，他回来就睡觉，吃完饭就走了。”

　　方敏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我也做过梦，梦见过大哥，大哥呢好像电视剧里面的大哥哥一样。”

　　方婷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在床上看向妹妹道：“电视剧里的大哥哥，保护小妹妹，不让别人欺负。”

　　方婷连连点头。

　　姐妹两个围绕她们的大哥说了很久，一直到凌晨才睡着。

　　等她们两个睡着之后，一直背对着她们的罗慧玲这才闭上双眼。

　　其实姐妹俩的话，她全部都听到了。

　　马上要搬家了，大家都很激动，哪怕已经很累了也睡不着。

　　翌日，莫歇去警署点卯之后，便被安排到公屋附近跟着同事调查一桩盗窃案。

　　偷东西偷到公屋里来，也是没谁了。

　　他刚来，就是跟着做做记录，虽然他实际上比同事的级别要高一点点。

　　不过初来乍到，还是低调一点好。

　　问完话，同事拿帽子扇着风，对莫歇的态度非常满意，所以笑道：“走了，回去喝咖啡了。”

　　莫歇却笑着拒绝道：“我在这附近转一下，熟悉下情况吧。”

　　“那……用不用我带你转一下？”同事迟疑的问道。

　　这样的问话方式，其实就是在隐晦的拒绝了，莫歇还是听得出来的。

　　莫歇马上委婉的拒绝，他是要去看看小犹太阮梅有没有来的。

　　到了十二楼，莫歇和同事道别后，径直走了出去。

　　有道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莫歇忙了一个上午，刚刚过来，就听到几个男人要钱的声音。

　　“小姐！干脆一句话，你给不给茶钱啊？”

　　“你不给也行，东西放在楼下，我们就不搬了，你另外找人搬也得给钱啊。”

　　两个穿白短袖两个穿红短袖的三十几岁男人，围着阮梅和她婆婆。

　　婆婆自己身体不好，心疼阮梅，又担心被人家欺负，只好说：“给了算了。”

　　胖点儿的白短袖连忙道：“你看，婆婆都说给了。”

　　“你们事前说好三百块全包的，现在又要变卦~”阮梅委屈的说道。

　　虽然她比较抠门，但是这次找的是正规搬家公司当场谈好价钱的，结果东西到了楼下，他们却突然要加钱，而且一人要八十块。

　　四八三十二，相当于原来价钱的两倍还多了，阮梅怎么可能给他们呢。

　　这钱可是她辛辛苦苦挣的，一分一毫都要花的明明白白的。

　　听到阮梅这样说，那个胖白恼怒的指着阮梅威胁道：“呐小姐！我们知道你住在哪儿！”

　　阮梅和婆婆吓得往后一缩。

　　罗慧玲此时因为外面吵起来，所以带着方婷方敏出来看情况，便听到了这威胁的话。

　　然而她刚要帮忙说话，就从斜刺里传来一道声音。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恐吓这位小姐？！”

　　众人同时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莫歇一脸冷厉，出现在大家的视野当中。

　　而刚刚过来的罗慧玲却微微怔了怔。

　　怎么会是他？

　　“你是边个？！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胖白皱眉厉喝。

　　莫歇直接掏出自己的见习督查证，指了指上面的信息问道：“香江每个公民都拥有说话的权利，你觉得呢？”

　　“呵呵……呵呵，阿sir，其实我刚刚跟她讲笑的。”胖白仅仅看到香江警察的字样就立刻哆嗦起来，说话也有些结巴了。

　　欺软怕硬，被他展现的淋漓尽致。

　　“讲笑？恐吓人也能讲笑的？”莫歇收起证件，踢了胖白一脚道：“站过去！”

　　“差人了不起啊？！”其中一个高个子有些不满莫歇的态度，却马上被胖白拉住了。

　　“他没穿军装，我们惹不起的。”胖白说道。

　　高个子立刻反应过来，没有再骂，只是眼神还是不服气。

　　莫歇转而看向阮梅，微笑道：“小姐，我刚才好像听到他们在恐吓你，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现在就带他们去警署蹲班房。”

　　“冇啊阿sir！我们是问这位小姐家在哪儿，好把家具给她搬上来，对不对啊小姐？”胖白一改方才的校长，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阮梅。

　　阮梅犹犹豫豫地看了看莫歇，随后又看向胖白：“我不会给茶钱的。”

　　“咩茶钱啊，我们只是口渴想喝口水来的，小姐肯定是听错了。”胖白解释道。

　　他的同事也知道这趟倒霉了，遇到一个锁骨鬼，还碰上了差佬。

　　所以都一脸无奈，有气无力的应和道：

　　“是~我们口渴了而已。”

　　莫歇点点头道：“既然是这样那你们就继续吧。”

　　“继续什么？”胖白一时没反应过来。

　　“搬家啊。”莫歇理所当然的说道。

　　“是，我们马上就去搬。”胖白面上一喜，带着同事连忙走向电梯。

　　搬家？搬你妹！

　　差佬了不起啊？

　　我们直接跑路，你能拿我们怎么样？

　　胖白按下电梯下行键，心中冷哼。

　　“谢谢你啊警官，我之前都跟他们讲好价钱的，他们非要我给茶钱，所以我才不愿意的，不是我故意抠门的。”阮梅向莫歇解释道。

　　而阮梅的婆婆却点到即止的感谢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没事，我应该做的，对了，我叫莫歇，这个片区以后就是我来管的，有咩事可以找我帮忙，我们警署就在附近。”

　　阮梅眼睛圆圆的，望着莫歇点点头道：“好，阿sir要不要去我家喝口水？”

　　“口水就不必了。”莫歇笑了笑，随后看向右侧的女人说道：“玲姊，好巧，原来你住在这里吗？”

　　方婷刚才就发现玲姊看到这个警官之后的表情不太自然，此时听到莫歇打招呼，顿时好奇问道：“阿sir，你认识玲姊？”

　　“是啊，我昨天过来的时候就是坐的她的车，你们是玲姊的妹妹？”莫歇解释了一句，又明知故问道。

　　这样的对话他进行过很多次，已经很熟练了。

　　不然总要解释你为什么知道这个，为什么知道那个，还是慢慢接触慢慢让对方自己说出来比较好。

　　“不是，我是他们的妈妈，她叫方婷，她叫方敏。”

　　罗慧玲在说自己是她们妈妈的时候表情有些不自然。

　　她其实挺担心莫歇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但是莫歇并没有问，都知道的事情，除非后面要用到，不然急着问什么。

　　“呐，你肯定是妹妹了，你是大姐。”莫歇笑着冲方敏和方婷依次打招呼：“我叫莫歇，你们不要叫我阿sir了，叫我莫哥或者蝎哥都行。”

　　“我唔系大姐，我是二姐，大姐在家里收拾东西呢。”方婷笑着说道。

　　而方敏却有些害羞，只是冲莫歇点了点头。

　　叮~

　　后面电梯忽然打开了，胖白跟同事们鱼贯而入，接着马上按关门按钮。

　　“电梯来了，我先走了，有需要帮助的找我。”

　　玲姊点点头，而活泼的方婷则是挥挥手道：“byebye莫哥。”

　　莫歇再次颔首，接着便转身冲电梯那边道：“等我一阵，我们一起下去。”

　　胖白犹豫了一下，看着走来的莫歇，最终没敢继续按。

　　因为莫歇距离很近，两三步就走到了，他按不按都无济于事的。

　　电梯门在即将关闭之前，又在胖白的操作下打开，他不由得叫苦，而同事刚才已经听过他的打算。

　　此时也是一脸苦相。

　　“等等。”

　　莫歇刚到电梯门口，便听到阮梅的声音。

　　“我也一起下去。”阮梅低头说道。

　　“好。”莫歇走上电梯，那班搬家工人立刻让开地方。

　　“上来啊。”莫歇说道。

　　阮梅轻轻一跨，站在了莫歇身旁。

　　不知道是不是叫阮“梅”的缘故，阮梅站在他旁边的时候，莫歇仿佛闻到一股梅花的香气。

　　莫歇抬眼看向电梯外面，罗慧玲已经带着方家姐妹回去了，阮梅的阿婆正在开她和阮梅公屋的房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