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和尚气的血气上涌,他拖着受伤的身体在矿山里喊了许久,说了许久,花足了力气方才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让他们从矿道里走了出来。
人群充斥悲痛与绝望,终于明白了当初那群突然来的士兵根本不是因为吃肉的缘故而杀人,而是因为国家抛弃了他们,不再需要他们。
人群传来里低低的呜咽声,色和尚明白他们的痛苦,了解他们的绝望,当初傻书生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和他们一样。
一样的人!
一样没有平等的人!
一样没有自由的人!
一样的犯人!
如果癫郎中在的话肯定会好好抚慰大家情绪,如果傻书生在的话肯定会继续睡着或者抱着本书装听不到,可是他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是个从来不会掩盖自己情绪的人。
色和尚一举手,高声喝道:“干他奶奶的,都别哭了,站直身来,既然大家都死里逃生了一次,那就冲出去,杀了军镇营的人继续活下去。”
一个挂着黑色臂章的瘦弱卫兵,颤声道:“之前城里有上千人,现在被黑甲兵杀的只有几百人了,我们能杀的出去吗?”
色和尚斥声道:“干你奶奶的老刘,现在根本不是我们要不要杀出去,而是他们随时可能杀进来。”
老刘指了指身后和他一样的卫兵,继续道:“可是我们十几个卫兵眼看就有希望离开了。”
色和尚瞪了老刘一眼,向他走近一步,逼问道:“矿山已经没用了,你们通过完成采矿出去的路已经断了,你们已经没路可走了!”
老刘转念一想是这个理,想想真的无路可退,被色和尚一逼当下胸中烧起一团火,一把扯掉袖章扔在地上,转身冲着身后的人喊道:“干他奶奶的,跟他们拼了!为了活着!”
老刘平时干的是监工的活,监工指挥靠的就是一口好嗓子,经由他一喊,一部分人顿时应喝道:“为了活着!”
还有一部分仍在迟疑,色和尚现在顾不了那么多,因为人群中始终看不到刺花和鹰子,他心头焦虑招来老刘,嘱咐道:“城里清扫的活交给你们了,咱们城里现在可是有天魁在,定要伺候这位主,说不定我们都能活着!”
老刘一听天魁眼睛一亮,继续高声喊道:“为了活着!”
“为了活着!”
“是啊,为了活着!”色和尚暗暗想到,他开始在城里寻找起鹰子和刺花。
“刺花,鹰子,你们在哪?”
色和尚冲着百丈高墙喊着,他料定以鹰子的本领肯定是把刺花带到高处躲了起来,城里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百丈高的城墙上。
他喊了许久,嗓子干涩,他一边按着城墙一边低头喘着粗气,骂骂咧咧道:“干他奶奶的,鹰子这臭小子到底在哪?”
“师娘,我没说错吧,三师父定是在背后骂我了!”鹰子两手抓着刺花,扇动着背后黑色翅膀,落到色和尚身前。
刺花笑着应道:“是,我的鹰子是最聪明的。”
色和尚听到两人声音,抬起头看到两人有说有笑的站到自己面前,尤其看到刺花那温柔模样,顿时来了力气,伸手就要去抱刺花。
刺花向后退了一步,立刻换了副面孔板着脸道:“色和尚,离老娘远些,莫要占老娘便宜!”
色和尚不依不饶,道:“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刺花你怎如此无情!”
刺花正色道:“我被鹰子趁乱带到城墙之上,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色和尚将事情说了一遍,中间添油加醋的说了自己无数威风的时刻,最后才有些担忧,认真道:“大哥身受重伤,二哥不知能否死而复生,城里人死了一大半,后面可能还有几场恶战。
刺花自然知道色和尚说的哪些真哪些假,如今场面是他们三人拼了命换回来的,刺花看着色和尚满脸担忧,心头一软,向前跨了一步抱了下色和尚后,柔声道:“谢谢你们,谢谢你!”
色和尚未来得及细细感受刺花的体温,刺花已经牵起鹰子的手向着石楼走去。
他一个人伸出双臂怀抱着空气,无奈叹了口气,道:“真是朵带刺的花。”不过看到两人远去背影,又兀自笑道:“不过我喜欢!”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城里都亮起了烛火,城内的孩子都被大人们从泥房内的藏身的大坑里抱了出来。
城里有了孩子逐渐也有了笑声,一片祥和完全没有白天的死气。
城内流犯的尸体,老刘按照色和尚的要求埋在矿道里。
那里是让他们活着的地方,也是让他们死去地方。
柳川他们的尸体则是被丢下了阜南城东边的万丈深渊之下。
石楼顶上有一张木桌,两把木椅,癫郎中坐了一把,天壬坐了一把,其他人都安静的站在一旁。
其他人是色和尚、刺花、鹰子还有老刘带来的十几个卫兵静静候在一旁低头不敢说话。
为什么不敢?
因为天魁是几百年里被羌国描绘成的神明,这种观点早已深入人心。
神明是人类无法高攀的存在,如果不是癫郎中醒着让所有人站起身来,恐怕现在所有人都需要安静跪伏在地上,听候神明的差遣。
天壬没有说话她无聊的玩弄着手指甲,望着天空星斗出神。
癫郎中轻轻咳了一声,道:“十三妹,你都看了半晌,你若再不言语怕是他们怕是要站到天亮了。”
色和尚和天壬之前比较熟悉,心中胆怯之意不高,又见一旁刺花恭敬的低头不语,下意识想表现自己,谄媚道:“大嫂,要不我让他们都退下吧,让你和大哥单独待着吧?”
天壬轻“嗯”一声,伸出手来挥了挥,色和尚得了命令朝着癫郎中使了使一个眼色,带着满脸坏笑的领着刺花和鹰子等人退了出去。
“三师父,你准是又在想什么坏主意?”几人已经离开了石楼,鹰子重重吐了口气,见到色和尚的坏笑不禁问道。
刺花心绪缓和了下来,她甚至没有抬头看天壬一眼生怕冒犯,她见色和尚居然亲切喊“大嫂”,心中疑虑更甚,不由好奇道:“刚刚那位大人是癫郎中的那位?”
两个“那位?”色和尚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看了看鹰子好奇的眼神,又看了看了刺花满脸惊讶的表情,故作神秘道:“那位是哪位?”
鹰子一旁急不可耐道:“三师父你快说看看,傍晚的时候你只说有天魁救了你们,没说天魁是大师父的那位呀?”
色和尚嘿嘿一笑道:“现在还没过门呢,不过我看也快了!”
刺花和鹰子同时惊呼道:“还真的是?”
色和尚得意道:“那不然呢?”
“三师父你的样子好贼和刚刚一样?”鹰子在旁边鄙夷道。
色和尚敲了下鹰子头,啐道:“臭小子,你多了个天魁师娘,我多了天魁大嫂,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鹰子头上吃痛哎呦了一声,但是转念一想三师父说的有道理啊,当下手舞足蹈,道:“对啊,对啊,我多了个天魁师娘!”
色和尚又敲了鹰子的头,道:“别高兴的太早,你大师父怕极你那未过门的大师娘!”
“为什么?”两人同时问道
色和尚望向石楼,狡黠一笑道:“如果不怕,我们怎么会平白无故在石楼上站那么久,显然大哥是不想单独面对我的好大嫂呀!”
“你什么时候做事不要拐弯抹角?”天壬面露不悦道。
“什么意思?”癫郎中反问道。
天壬见癫郎中假装不知的样子,语气中多了一丝怒意,道:“你就喜欢明知故问,明明知道以我的性格根本不想见任何人,偏偏还招来群人,你真的这么不想单独面对我?”
癫郎中尴尬挠了挠头,道:“十三妹,你也一样永远都是直来直去。”
“是你说的,你最喜欢直来直去的人。”天壬脸上多出些回忆之色,她指了指天上的星星,继续说道:“我小的时候,你经常带我到草地看星星,那时候我可以安心的躺在你怀里睡觉,那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喜欢你要嫁给你。”
癫郎中面露回忆,仿佛真的回到那片草原,那个时候真的无忧无虑,他转头静静看着天壬,柔声道:“十三妹,那时你还小,只是觉得和我在一起开心便是喜欢了。”
天壬目光和癫郎中对上后,认真问道:“难道开心不是喜欢吗?”
癫郎中道:“开心是开心,喜欢是喜欢,大人和孩子对于开心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天壬不服气道:“哼,我现在长大了,所以要来让你娶我!”
【白垩大陆可公示的信息栏—制度篇】
流放城每年供应的矿石数量是各宫制定。
城内的犯人同样被规定了上交矿石的数量。
流放城卫兵为了保证矿石能够达标,会给超标完成的人一些额外的奖励。
阜南城的百年的传统都是卫兵通过奖励家禽来刺激犯人,犯人心知是卫兵偷偷奖励肉食的一种方法,为了不让各自为难往往都是吃完肉就埋在自家屋下。
癫郎中三人来的几年把各家饲养家禽陆续偷了出来,让瘦大婶弄了口大锅在石楼前分给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