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百丈高的围墙直入云霄恢弘壮丽,离得近能看到墙壁上经长年风吹雨淋长出的苔藓使得墙壁难以攀登。
傻书生眯了眯眼睛,高墙逐渐在瞳孔放大,他仰头望去没来由的叹口气,喃喃道:“难,太难了!”
色和尚顺着傻书生的视线看去,再四下望望千人队伍何其庞大,而黑甲兵手持长刀尾随其后像极了想随时闯入羊群的狼,他同样叹了口气,道:“二哥,爬墙出去难,想让羊群咬狼更难,太难了。”
两人话音刚落,忽然人群中响起一片哀嚎,数十个黑甲兵同时挥起长刀一刀横劈了出去。
刀身本来已经很长,几十把长刀连在一起形成了长长的刀线,一根锋利的线的竟是将在最后戴上脚铐行走的新犯拦腰齐齐砍断。
色和尚“呀”的一声叫:“杀人了,黑甲兵杀人了!我们都活不了!”
色和尚的声音略显尖细,加之他运足了气喊了一嗓子,顿时前面的人群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窝蜂地全向近在眼前的矿山跑去。
阜南城的路都是泥土路,午后的阳光正烈,晒的地面干裂异常。经由千人狂奔,带起地面的泥灰,瞬间像是下了成灰雾。
黑甲兵虽然都是训练有素,但经由这么一嗓子喊已知失了先机,其中一人取下绑在手中的绷带蒙住口鼻,他如此一抬手一放手能模糊看清楚他手背纹了个黑色的“从”字。
傻书生在灰尘看了一眼那个字,张嘴向地上吐了痰,道:“干他奶奶的!老三,动手!”
色和尚一听二哥突然说了一句话,一句话中还带有脏话,兴趣大增,道:“二哥你骂人!第一次听你骂人,待此间事了,我一定在城里揭穿你斯文书生的面目,顺带抹黑大哥,刺花就是我的了!”
傻书生借着灰尘几个闪身来到一个黑甲兵身后。他双手用力一拧,黑甲兵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静静躺了下去,他拿起长刀向色和尚一抛,道:“没!”
色和尚接过长刀,肥胖的身体轻轻向前一跨,右手持刀斜向上猛地一挥,两个黑甲兵顿时倒了下去。
仅仅十几个呼吸,待灰尘落了下去,地上已然躺倒一半的黑甲兵。色和尚手持长刀迎风而立。
风儿吹得轻,轻的如同女人的手在抚摸他,他快活喊了一声:“过瘾!”
说罢,他手臂抬起舔了舔伤口,纵有一身本领还是受了伤,可是他十分快活:“杀人真的不是件麻烦事,对你们来说是,对我们来说也是,现在我们是狼,你们是羊!”
傻书生手上的长刀已然有些发卷,他嘿嘿笑了笑,加上他满身鲜血的模样,和杀人的疯子没什么两样,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刀,指向黑甲兵,道:“羊!”
黑甲兵中一人摘下头盔,一头乌黑的长发瞬间飘了下来,她晃了晃头,显然是没被两人的气势压倒,淡淡说道:“现在就剩下你们两个而且都受了伤,你们觉得剩下的力气还能撑多久,如果是所有囚犯都回来或许还行,现在你们不行!”
她伸出手指冲着两人摇了摇。
色和尚回头望了望身后,发现果然如女子所言,身后早已空无一人,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渍,骂道:“干他奶奶的,吃肉快逃命更快!”
女兵追说道:“你们下等人一直是这样,明明命贱还惜命的很!”
色和尚见对面女子说起话虽然尖酸刻薄,但配她一身紧身铠甲颇有飒爽风姿,早已把被人抛弃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他看着远处女子脸颊虽然沾满灰尘,但仍有一丝英气之美,他还是用舌头舔舔嘴唇,不过语气里多了许多讨好,道:“你说的对,你说的都是对的。是人都爱命,别说那么多,告诉我你的名字,日后再相见的时候说不定你要称呼我相公了!哪有夫妻之间不知姓名的!”
女兵见对面的胖子色眯眯看自己胸前,有一层铠甲都挡不住人的眼神,她轻蔑,道:“说了下等人果然都没好东西,贪生怕死,色胆包天!”
话音一落,她的身体如离弦的箭飞了过来,她身后一众黑甲兵长刀同时跟了上来。
色和尚见状不敢硬撼连忙双脚一点沿着地面滑行了出去,傻书生身形一侧沿着黑甲兵长刀直指的方向滑向了后方。
霎时间,两人在围攻下走了几十招,色和尚靠在傻书生的背后,手持长刀警惕随时袭来的攻击,他的气息有些紊乱,道:“黑甲兵如此厉害,不知道大哥那边怎么样?”
傻书生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道:“没事”
他话音刚落,远处一只飞箭似划破空气般飞来,傻书生连忙用刀背一挡,顿觉虎口一颤,心头大惊,不由回想起一箭毙命的老瞎头,他连忙拉上色和尚的手,喊道:“走,矿山!”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柳川的声音从远处飘来,随声音而来的还有十几支弓箭。
色和尚没有反应过来正如当初箭矢射穿老瞎头时癫郎中没有反应过来,顿觉一股大力柔和地拍到自己的后背上,他的气息之前就有些紊乱,此刻被突兀一推,整个身体任由这股力道推向远方,他身子连飞带滚,已距离傻书生几丈之远。
傻书生用发卷的长刀用力的挥砍飞来的雨箭,短短时间内他的周围已经有几百只箭插在地面上。
终于箭停了下来,他抹了抹了嘴角溢出的鲜血,低头看了看手里长刀在如雨般的箭下射出了坑印,他想:“如此威力之大的弓箭难怪老瞎头活不成,怕是我也活不成了!”
傻书生视线从手上转移到自己的胸口,胸口处已经被10根长箭贯穿,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长箭,转过头去看着向他一边爬一边嚎啕大哭的色和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胸口的十只箭,猛地向外一拔。
是什么声音?
是箭头带出血肉的声音!
是远处的哭声,除了大哥和老三,还有一个会为我哭?
不对,有的,是鹰子!
不对,可能是美丽的刺花也会哭!
那还会有谁呢?
他身体无力倒了下去,手中的长刀掉在地上,手中带血的弓箭散落在了地上,他额头处一撮头发一出生就被挡着,他想伸手去撩一下,发现没了力气。
最后的力气只够说两个字,别人都不会听到的字:“干净!”
他本来话就很少,或许一辈子说的话没有色和尚看到美女一会说的话多。
一辈子有时真的很短,短的早上老瞎头还在骂人,没到晌午一辈子已经过完了。
傻书生最终还是直直的倒在了地上,倒在地上的瞬间激起了地上灰尘,他额头处的那撮头发在灰尘里轻轻被吹了起来。
额头处纹的一只龙角若隐若现,没有一会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是傻书生,别人说傻和疯往往只在一线间,所以谁都不知道他是真的傻还是何时疯?
柳川看到了傻书生的死,他说过想见识人在万般情绪下的死亡那样会有成就感,然而傻书生那拔箭赴死的模样无论如何让他生不起成就感,是怎样的人才会对自己如何狠辣,又是怎样的人面对死亡没有恐惧。
他是战场上的杀神,他欣赏的是不怕死的精神和为兄弟去死的情谊。
他脑海回放着早上死去的老妪和瞎子的画面,再看看色和尚早已泣不成声,瘫软在地毫无抵抗之心,忽觉此行任务仿佛失去了乐趣。
他终是挥了挥手制止了一群想要上前捉拿色和尚的人,道:“我们进矿山完成任务回去!”
【白垩大陆可公示的信息栏—人物篇】
傻书生:启元497年流放至丙宫阜南城,服役至死。因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说话不成句被人说成傻。
每日矿山开采完后喜爱偷石楼内书架里的破书,躲在角落中看,被人骂为傻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