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赠马交好,见鳌生惧
小皇帝下令擒拿之时,鳌拜恃勇拒捕,终为一群小太监制服,此事已广为人知。
百姓添枝加叶,绘声绘影,各处茶馆中茶客皆口若悬河,言鳌拜飞腿袭帝,数名小太监武艺高强,如何以“枯藤盘根”之式将其摔倒,鳌拜如何“鲤鱼打挺”,小太监如何“黑虎掏心”,一招一式,仿若众人亲见。
这几日,但凡有太监上街,即刻有群闲人围拢,打听擒拿鳌拜之事。
此刻闻得侍卫所言,这位小太监乃擒拿鳌拜之大功臣,街市间顿时沸腾,众多百姓鼓掌称赞。
韦小宝此生心花怒放,直感自己仿若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一般。
一众闲人只因两名侍卫手按腰刀在前开道,心有忌惮,否则早已围拥而上,将韦小宝瞧个仔细,问个不休。
五人至康亲王府。
康亲王闻皇上派内使前来,大开中门相迎,设下香案,预备接旨。
韦小宝笑道:“王爷,皇上命小人来探视鳌拜,别无他事。”
康亲王道:“是,是!”
其在上书房见韦小宝常伴康熙左右,又知其擒拿鳌拜时出力甚多,忙笑嘻嘻挽其手,道:“桂公公,难得你来,咱先饮几杯,再去瞧那鳌拜。”当即设宴。
四名侍卫另坐一桌,由王府武官相陪。
康亲王与韦小宝于花园对饮,问及韦小宝喜好。
韦小宝暗想:“若言喜爱赌钱,王爷必陪我耍骰子,且定会故意输予我。赢其钱帛,实非光彩。”遂道:“我亦无甚特别喜好。”
康亲王寻思:“老者爱财,中年少年者好美色,太监则不好色。此小太监所好,实难揣测。其会武功,若赠其宝刀宝剑,于宫中恐生事端,须担偌大干系。啊,有了!”
笑道:“桂公公,你我一见如故。我厩中养有几匹良驹,你去挑拣几匹,权当小王薄礼。”
韦小宝大喜,道:“怎敢受王爷厚赠?”
康亲王道:“自家兄弟,何言赠不赠?来来来,先观马,再饮酒。”携其手往马厩而去。
康亲王吩咐马夫,牵数匹良驹出来。
韦小宝心下不悦:“缘何让我挑小马?当我仅能骑小马耶?”
见马夫牵五六匹小马驹而出,笑道:“王爷,我身材不高,却偏爱骑大马,如此方显威风。”
康亲王即刻会意,拍腿笑道:“是我糊涂,是我糊涂。”吩咐马夫:“牵我那匹玉花骢出来,请桂公公过目。”
马夫至内厩,牵出一匹高头大马,浑身白毛,杂有淡红斑点,昂首奋蹄,实乃神骏非常,金辔头,金镫子,马鞍镶银嵌宝,单此马之配饰,便价值不菲,若非王公贵胄,纵是富贾高官,亦不敢用此等华贵鞍鞯。
韦小宝虽不识马之优劣,见此马形貌俊美,不禁喝彩:“好俊的马儿!”
康亲王笑道:“此马乃西域所贡,有名之大宛马,别看其身躯高大,年岁尚幼,仅两岁有余。俊马当由俊人骑。桂兄弟,你就选此玉花骢如何?”
韦小宝道:“此乃王爷坐骑,小人岂敢受之?王爷厚赐,实令小人惶恐。”
康亲王道:“桂兄弟,你如此见外,便是不将我视为好友。莫非不愿与我结交?”
韦小宝道:“唉,小人于宫中位卑职微,怎敢与王爷交友?”
康亲王道:“我满洲人豪爽仗义,你若视我为友,便将此马骑去,往后咱不分彼此。否则,本王可要生气啦!”言罢,胡须一翘,佯作恼怒之态。
韦小宝大喜,忙道:“王爷,您对小人如此厚爱,真不知如何报答。”
康亲王道:“何须言报答?你肯受此马,便是给我面子。”上前轻拍马臀数下,道:“玉花,玉花,往后你随这位公公,需乖乖听话。”又对韦小宝道:“兄弟,你试骑一番。”
韦小宝笑道:“是!”于马鞍轻拍,飞身而上。
康亲王赞道:“好身手!”
牵马之马夫松手,那玉花骢于马厩外沙地绕圈小跑。
韦小宝骑于马背,只觉稳当快捷。
韦小宝道:“王爷,多谢厚赐!小人这便去瞧瞧鳌拜,归来再陪王爷。”
康亲王道:“正是,此乃奉旨行事之要务。小兄弟,你向皇上禀报,就言我等看守甚严,那厮即便生翼,亦难逃脱。”
韦小宝道:“此乃自然。”
康亲王道:“可要我陪你同去?”
韦小宝道:“不敢劳烦王爷大驾。”
康亲王每逢见鳌拜,皆遭其辱骂,本就不愿见他,遂遣府中八名卫士,陪同韦小宝查看钦犯。
八名卫士引韦小宝至后花园,至一座孤立石屋前,屋外十六名卫士执钢刀守卫,另有两名卫士首领绕屋巡视,防守甚是严密。
卫士首领得悉皇上派内使来察,率众卫士躬身行礼,开启铁门上大锁,推开铁门,请韦小宝入内。
石屋中颇为昏暗,走廊一侧设一炉灶,一老仆正在煮饭。
那卫士首领道:“此铁门平素不开,钦犯饮食皆由此人于屋内烹制,送入囚房。”
韦小宝点头道:“甚好!王爷安排甚是周全。铁门不开,此钦犯欲逃极难。”
卫士首领道:“王爷有令,钦犯若欲逃窜,格杀勿论。”
卫士首领引韦小宝入内,至一小堂,便闻鳌拜之声自内传出,正在怒斥皇帝:
“你这黄口小儿,老夫出生入死,为你祖父、父亲打下万里江山。
你这不知好歹的小鬼,年纪轻轻便心怀叵测,于背后偷袭老夫。老夫化为厉鬼,亦不放过你。”
卫士首领蹙眉道:“此厮言语张狂,当真该杀。”
韦小宝循声至一小房铁窗前,探头向内张望,只见鳌拜蓬头垢面,手脚皆戴镣铐,于室中踱步,铁链拖地,铿锵作响。
鳌拜忽睹韦小宝,喝道:“你这……你这小鬼,进来,进来,老夫取你性命!”双目圆睁,目光似火,猛然朝韦小宝冲来,砰然一声,重重撞于墙上。
虽明知隔有厚墙,韦小宝仍惊退两步,见其狰狞之态,心下甚惧。
卫士首领宽慰道:“公公莫怕,此獠冲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