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欲结金兰,笑纳兄弟
韦小宝说道:“索大人有何吩咐,只管说来。”
索额图微微一笑,道:“吩咐可不敢当,只是我忽生一念。桂公公,这两部经书,乃皇太后与皇上指明索要,又被鳌拜藏于宝库之中,定然非同小可。究竟为何这般要紧,咱俩却是不知。
我本想打开一瞧,却又怕其中记着重大干系的文字,若皇太后知晓咱们奴才擅自窥探,恐怕不喜。这个……这个……嘻嘻……”
韦小宝经他这般一提,恍然惊觉,心中暗惊,忙将经书放回桌上,说道:“极是,极是!索大人,多谢您提点。我不明此中道理,险些酿成大祸。”
索额图朗声道:“桂公公何出此言?皇上派咱哥俩一同办事,你的事便是我的事,哪有什么彼此之分?我若不把桂公公视为知己,这番话断不敢轻易出口。”
韦小宝道:“您乃朝中大员,我不过一小太监,怎配与您称兄道弟?”
索额图向屋中众官挥挥手,道:“你们到外边伺候。”
众官员躬身应道:“是,是!”随即纷纷退去。
索额图紧拉韦小宝之手,言道:“桂公公,切莫如此说,您若看得起我索某,咱二人今日便结拜为兄弟如何?”
这两句说得诚挚无比。
韦小宝心中暗笑,却佯作一惊,道:“我……我与您结拜?怎……怎敢当啊?”
索额图道:“桂兄弟,休要再说这等话,那简直是折煞我也。不知怎的,我与你一见,便觉投缘至极。
咱哥俩速去佛堂结拜,往后便如亲兄弟一般,此事你我守口如瓶,莫让他人知晓,又有何妨碍?”
他紧紧握着韦小宝的手,眼中满是热切期盼。
原来索额图一心谋求仕途高升,眼见鳌拜已倒,朝中权柄更迭在即,此次皇上对自己和颜悦色,高升之日想必不远。
在朝中为官,若想得圣上恩宠,自当明晰皇帝心思喜好。
这小太监日夜随侍皇帝左右,只要他能在御前为自己美言几句,自是受益无穷。
即便不言好话,只要能常将皇帝所喜所恶、所欲所为告知于己,办事自能顺遂圣意,事半功倍。
他生于官宦世家,父亲索尼乃顾命大臣之首,深知“揣摩上意”乃为官关键,亦是最难之处。
眼前恰有这般良机,只要能将这小太监牢牢笼络,日后荣华富贵、加官晋爵,不在话下,故而灵机一动,欲与之结拜。
韦小宝本就机灵非常,历经两世,对朝政官场之道也略知七八分,心中暗觉好笑,却也顺水推舟,应道:“这个……这个,我实未想到。”
索额图拉着他的手,道:“来,来,来!咱哥俩往佛堂去。”
满洲之人笃信佛教,文武大臣府中皆设有佛堂。
两人行至佛堂,索额图点起香烛,与韦小宝一同在佛像前屈膝下跪,拜了数拜,说道:“弟子索额图,今日与……与……与……”
转头问道:“桂兄弟,你大号叫何?一直未曾请教,实是不该。”
韦小宝道:“我叫小桂子。”
索额图微笑道:“你姓桂,对吧?大号不知如何称呼?”
韦小宝道:“我……我叫桂小宝。”
索额图笑道:“好名字,好名字。你实乃人中之宝!”
韦小宝心中暗想:“在扬州时,众人皆唤我‘小宝这小乌龟’,这小宝之名,又有何妙处?”
只听索额图道:“弟子索额图,今日与桂小宝桂兄弟义结金兰,此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弟子倘若有违义气,天诛地灭,永无出头之日。”
言罢又磕头行礼,拜罢,说道:“兄弟,你也向佛立誓吧!”
韦小宝心中暗道:“你年岁远长于我,若真与你同年同月同日死,我岂不吃大亏?”
念头转动间,已有主意,暗想:“我本就不是桂小宝,胡言乱语一番,又有何妨?”
于是在佛像前磕头,高声说道:“弟子桂小宝,一直在皇帝宫中为小太监,众人皆称小桂子,今日与索额图大哥索老哥结拜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月同月同日死。
倘若小桂子有负义气,小桂子天诛地灭,小桂子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被牛头马面擒住,永不超生。”
他将一切灾祸皆推予小桂子承受,又连说两个“同月”,将“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说成“但愿同月同月同日死”,语速极快,索额图竟未察觉其中异样。
韦小宝心想:“与索大哥同月同日死,倒也无妨。索大哥若三月初三归西,我百年之后的三月初三再去,也不亏了。”
至于他说小桂子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却是真心所愿,毕竟小桂子为他所杀,若鬼魂前来寻仇,可不是说笑的,若在地狱被牛头马面紧紧拘住,他韦小宝在阳世方能安然无恙。
索额图听他言罢,两人相对而拜八拜,而后一同起身,纵声大笑。
索额图笑道:“兄弟,你我既已结拜,情谊可比亲兄弟深厚十倍。
往后若要哥哥相助,只管开口,切莫客气。”
韦小宝笑道:“那是自然?我自出娘胎,就不知‘客气’二字怎写。大哥,何为‘客气’?”
两人再度相视大笑。
索额图道:“兄弟,咱二人结拜之事,切勿与他人提及,以防旁人猜忌。
依朝廷规矩,咱们外臣与你这内官不可过于亲昵。咱们心中有数便好。”
韦小宝道:“对,对!哑子吃馄饨,心中明白。”
索额图见他聪慧过人,一点即通,更是欢喜,说道:“兄弟,在他人面前,我仍称你桂公公,你则唤我索大人。
过些时日你到我府中,为兄陪你饮酒听戏,咱兄弟俩好生欢乐一番。”
韦小宝听闻,喜不自禁,他于酒上倒是生疏,可“听戏”二字甫一入耳,那欢喜劲儿可比得了世间任何珍宝,当即拍手大笑道:“妙极,妙极!我对听戏可是爱到了骨子里。
大哥,您说定在哪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