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香主之位,争议不休(三)
正喧闹之时,一人冷冷发声:“尹香主啊尹香主,你离世之后,众人似乎都不再将你放在心上。在你灵前说过的话、立下的誓,难道都要化为泡影不成?”
韦小宝一听,便知这是祁老三的声音。瞬间,大厅一片寂静。原来,此话众人皆曾说过。
片刻后,贾老六沉不住气,问道:“祁三哥,你此言何意?”祁老三冷哼道:“哼,我祁彪清当年在万云龙大哥和尹香主灵前磕过头,以手指刺血,立下重誓,定要为尹香主报仇。曾言:‘哪个兄弟杀了鳌拜,为尹香主报得大仇,我祁彪清便奉他为本堂香主,忠心遵奉他号令,决不有违!’此言既出,自当算数。”
大厅中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韦小宝,接着大喊:“抓住他,莫让他跑了!”瞬间,六七人猛扑上去,十几只手将他紧紧擒住。
人群中走出一位秀才模样之人,说道:“小兄弟,莫要惊慌。”韦小宝认出此人正是祁老三祁彪清。祁彪清正色问道:“小兄弟,你为何要杀鳌拜?”
韦小宝反问:“鳌拜那奸贼,恶贯满盈,害死无数汉人英雄好汉。杀他,需要理由?”大厅众人面面相觑,皆感惊异。
祁彪清又问:“你做太监多久了?”韦小宝道:“半年不到。我本是扬州人,被捉至北京。”
一位中年汉子点头道:“他确是扬州人。”此人也是扬州口音。
崔瞎子问道:“你今年几岁?”韦小宝道:“十三四岁。”
贾老六问道:“小朋友,鳌拜杀英雄好汉,与你有何干系?”韦小宝道:“怎会不相干?我有一好友,被鳌拜捉进清宫害命。我与他一同被捉。”
众人齐声问道:“是谁?”韦小宝道:“茅十八。在扬州,你贾老六骂盐枭,茅十八为你挺身而出,我还帮过他。”贾老六搔搔头,道:“确有此事。”
关安基道:“很好!这小朋友敌友难辨,事关重大。老六,你带几人去把茅十八请来认人。”贾老六应道:“是!”转身出厅。
祁彪清拉过椅子,道:“小兄弟,请坐!”韦小宝坦然坐下。有人送上面、茶。韦小宝饿极,吃得干净。
关安基、祁彪清、李力世陪着他闲聊,盘问身世遭遇。韦小宝也不隐瞒,将擒拿鳌拜之事说出,只是不提跟海老公学武和康熙动手之事。
关安基等早有耳闻,鳌拜被小皇帝和小太监所擒,听韦小宝说得真切,多半不假。关安基叹道:“鳌拜号称满洲第一勇士,既被你所杀,又曾被你所擒,真是天数。”
闲聊半个时辰,关安基等人皆是老江湖,觉韦小宝言语虽有不实之处,但大事不糊涂。
忽听脚步声,厅门推开,两条大汉抬着担架进来,贾老六喊道:“姊夫,茅十八请来了!”韦小宝跳起,见茅十八躺在担架上,面容憔悴,惊问:“你生病了?”
茅十八见韦小宝,大喜,叫道:“小宝,你也逃出来了,太好了。我一直想着你,等伤好就去皇宫救你。”
众人疑虑顿消,这小太监果然是茅十八朋友。
茅十八道:“那晚从宫中逃出,快到宫门遇侍卫,我以一敌五,杀了两人,自己也被砍两刀,拼死逃出。又有侍卫追出,幸得天地会朋友相救。你也是他们救的?”
关安基等尴尬,韦小宝道:“正是,老太监逼我做太监,今日才逃出来,幸遇天地会爷们。”天地会群雄松口气,觉韦小宝顾全他们脸面,心中感激。
贾老六带茅十八和韦小宝去厢房休息,青木堂群雄继续会商大事。
茅十八伤重,身子极弱,伤口疼痛,无力说话。韦小宝见形势好转,在太师椅中睡着。
醒来时,有人送洗脸水、清茶、大肉面。韦小宝暗忖:“对我越来越好,当我大老爷了。”但见厢房外有四人监视。韦小宝又不满起来,玩心忽起,想溜出去逛逛。
他推开窗引开四人视线,跃至房梁。四人听到门声,回头见门开着,大惊。冲入厢房,见茅十八熟睡,韦小宝不见踪影。
一人叫道:“这孩子逃不远,快追,我去禀告上头。”其余三人应道:“是!”冲出房,两人跃上屋顶。
韦小宝咳嗽一声,从房梁跳下,向外走去,来到大厅。推开门,见关安基和李力世并排而坐,监视他的汉子正禀报:“那小孩逃走了,不知去向……”话未说完,见韦小宝出现,瞪大双眼,说不出话。
韦小宝伸懒腰,道:“李大哥,关夫子,你们好!”关安基和李力世对望一眼,让那人下去,对韦小宝笑道:“请坐,昨晚睡得可好?”韦小宝笑嘻嘻坐下,道:“很好。”
大厅长窗推开,又两人冲进来,一人叫道:“关夫子,那小孩不知逃到……”见韦小宝坐着,惊道:“咦!他……他……”韦小宝哈哈大笑,道:“你们四个太没用,连个小孩都看不住。我若想逃,早逃了。”
另一人傻问:“你怎出来的?我眼睛一花,你就不见了。”韦小宝笑道:“我会隐身法,可传你。”关安基皱眉挥手,让两人下去。那人还问:“真有隐身法?怪不得。”
李力世道:“小兄弟年纪轻轻,聪明机警,令人佩服。”
忽听远处蹄声隐隐,一大群人骑马奔来。关安基和李力世同时站起。李力世低声道:“鞑子官兵?”关安基点头,吹三声口哨,五人奔入厅。
关安基道:“大伙儿预备!叫贾老六带人保护茅十八爷。鞑子官兵若大队到来,不可接战,照以前法子分头退却。”五人领命出去传令,天地会众人皆动。
关安基道:“小兄弟,跟着我。”忽有人冲进厅,大声道:“总舵主驾到!”关安基和李力世齐问:“什么?”那人道:“总舵主率五堂香主,骑马正往这儿来。”关李大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