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涝继续收罗被打散的士兵,下令还有战斗力的士兵们脱了重甲,放下沉重的武器,由受伤的士兵们留下来看管。
溯涝亲自袒露上半身,招呼士兵们轻装行军。大将军亲自跟普通士兵一起在行伍中步行,对军队士气提升很大。
弘予抽空靠近溯涝,小声问溯涝“我们离得更近”是什么意思。
溯涝见急行军又都点疲惫,下令暂时休息片刻,把弘予等人拉到一边。
溯涝:你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干嘛当时好像明白的样子?笑的那么胸有成竹?
弘予:为了让士兵们心里有底嘛!士兵们见我们丝毫不慌,就会认为我们有败中求胜的计策嘛!
溯涝一皱眉:也有道理。不过……
洗旺:这也难怪,大将军,我家主公并不熟悉品江城周边地理环境,不知道“离得近”的含义也是理所当然。
溯涝:哦?
溯涝斜眼看了弘予一下,分明是想说:你不是新城的总策划师吗?怎么连周边的地理环境都没研究明白?
弘予马上捕捉到这一信息,压力之下,弘予一瞬间就找到了解题方法,洗旺既然说“品江城周边的地理环境”,那么“离得近”就一定跟这些有关。
品江城周围有什么呢?
弘予脑子里迅速梳理了一下,试探着说:莫非大将军所说的是……水攻?
就在弘予低声说“水攻”的时候,旁边的草丛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声响。
溯涝:谁!
洗旺一个箭步冲上去,从树丛里揪出一个瘦弱士兵,和其他轻装甚至赤膊的士兵不同,这个士兵穿着锁甲,还带着头盔,帽檐深深地遮住面孔。
溯涝的护卫上前,从洗旺手里接过这个士兵,按在地上。
溯涝:细作!刚才听到了什么!如实招来!
这个士兵一声不吭。
溯涝:摘掉他的头盔!让我看看这个细作长什么样子!
护卫还没动手,弘予身后的黑猫突然噗嗤笑了出来。
大伙都愣了一下,黑猫则没有说话,反而背过身去,点燃了烟袋。
白猫则接过大家的注意力,对着洗旺说:哎呀,主人,亏你还是最后的血盟游侠,连这个都没发现?
洗旺纳闷:发现什么?
白猫:你拿下的这个细作,是个女的!
护卫们听说,摘下细作的头盔,果然露出一个人类女孩子的面孔。
溯涝:不管是男是女,都可能是细作!说吧,你为谁工作?都听到了什么。
女孩不答。
溯涝刚想说用刑,转念一想不妥,就对弘予说:弘郎!你来吧。
弘予知道溯涝的意思,就给洗旺递了个眼色。洗旺也知道弘予的意思,正想给白猫递眼色,白猫也先声夺人:好啦好啦!你们一个个真没用,我来就我来。
说着,白猫走上前,两掌推开旁边的俩侍卫,把女孩子扶起来,扯了扯女孩子身上的草叶,捋了捋女孩子头上的头发。
女孩子还是无动于衷。
白猫在女孩子身边转了一圈,像猫一样,朝女孩子身上闻了闻,脸对脸还贴近女孩子的面颊,然后满意地站在一旁。
溯涝:这个女孩子到底是谁?
白猫一笑:什么女孩子,这是个战争舞女!
一句话大伙都非常惊讶,而黑猫则明显地来了兴趣。
白猫眨眨眼,非常俏皮地给黑猫一个台阶:姐姐,你来鉴定下,她是不是战争舞女!
黑猫明显带着一些“较量”的气质,踩着窈窕的步伐,走到近前。也围着女孩子转了一圈,伸手在女孩子嘴上摸了一下,在手指上搓了搓,又对着女孩子的耳朵闻了闻。
黑猫:没错,是胭脂虫,除了战争舞女,没什么人用得起这么贵的口红。
黑猫的话语中,明显带着一股情绪。
白猫也在一旁捂嘴偷笑。
看来黑猫跟战争舞女之间,确实有一些故事。黑猫嘴上对战争舞女又嫌弃又不屑,但举止上还是诚实地表现出对战争舞女的一切还都很关心。
女孩子见身份被揭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揪了揪自己被拉变形的锁甲,站直身子。
女孩子:我不是细作,我是泠未。品江城教室会分会战争舞女三六零五期甲申,导师是浒蝶。
溯涝虽是大将军,深谙战争之道,但战争舞女,他一向不过问,因此对泠未对身份信息的检验,没有把握。
在场的人,都没有相关的鉴定知识,一时间冷场了。
最后还是黑猫开口了:三六零五期,算来今年还没毕业吧?怎么会出现在战场上?
泠未:你怎么知道?
黑猫: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回答我的问题。
泠未:那个,实际上……我是顶替受伤的师姐来的。
黑猫:看来你还挺优秀。我可不记得战争舞女的课程里,有身披锁甲的训练。
泠未:我……我只是好奇,见你们走了,想跟着你们看看……
溯涝:战争舞女擅离职守,也是按照逃兵对待,你不怕被抓住问罪吗?
泠未:我……
泠未支吾着,眼睛瞟了一眼弘予。
泠未:我是逃出来的!
溯涝:哦?
泠未:因为我是顶替师姐的身份出现的,其他师姐们都非常不待见我,觉得我拖了她们的后腿。可是我也没办法,我和师姐们,隔了两届,课程做了非常大的改动,我跟不上她们的排练进度,经常挨骂。这次战况失利,她们都把责任推到我头上,罚我不让我吃饭。本想一走了之逃回去,可又舍不得难得的锻炼机会。我饿,于是就穿上锁甲头盔,掩人耳目,想沿路混点东西吃……
泠未说着,有点哽咽,面色苍白。
溯涝:我且相信你,我们还有大事要做,先赶路,那个……弘郎,这个战争舞女,就交给你了,可得给我盯紧了。
说完溯涝下令停止休息,继续急行军。
洗旺用胳膊肘捅了弘予一下:恭喜主公,喜获粉丝一枚。
黑猫白猫一左一右,带着泠未,泠未偷偷看了弘予好几眼。
弘予心思还在“水攻”上,问洗旺:水攻的话,在哪决口比较好?
洗旺:你是新城总策划师,还用来问我?
弘予:别耍我了好不好?老哥?
洗旺:好好好,水往低处流的道理总明白吧?我们往上游走。
弘予:你这不跟没说一样吗?
洗旺:那你想,一旦决口,水势蔓延,一片水泽,我们还需要傻呵呵地陆地行军到下游吗?
弘予:啊!我们要去清夏浦。
洗旺:对头,水攻,就要先掌握船,掌握船,就要掌握渡口。
说着,弘予等人跟着溯涝的急行军,继续前行。
回到松熊这边,松熊乘胜追击,一直追到品江城下。谁知,溯涝并没有进城,反而绕城而走。松熊一面派传令兵向流英将军报捷,一面在城外驻扎,守住关键道路。
松熊是个将才,但不是帅才。他没有大局观,也没有对地形进行判断,当溯涝在上游清夏浦决开河道,河水倾泻而下,从松熊营寨的后方穿过,然后折向山麓,也就是说,松熊营寨的位置,被滚滚河水,围困在品江城下,动弹不得。想攻打品江城,不具备实力,想退军,没有舟楫,想待着不动,粮草又无从运送。再加上潮湿蚊虫,瘟疫传播,仅仅三天时间,松熊的军队就垮掉了。
而这时,溯涝已经乘着征调的战船,顺流而下,出现在松熊身后。
实际上,溯涝也耽误了一些时间,因为决口产生的洪水与河道,并不适合通航,尽管溯涝已经选择吃水浅的中小型战船,但还是在一些地方搁浅,需要靠人力拉纤的方式行进。
不过溯涝来得也正是时候。松熊的军队正处于战斗力最弱的时候。
品江城的驻军,见到溯涝的援军,于是同时杀出,前后夹击,松熊的军队只能弃甲抛戈,逃得逃,降得降。
溯涝军追得正起劲儿,甚至一度捡到了松熊的军旗和头盔。突然,在山麓的一个缺口处,冲出一彪军马,为首大将,大喊一声:松熊来也!冲下山坡,立时斩杀几十人,势不可挡。
溯涝军队,见松熊军溃败之际,仍能发动有力的防守反击,唯恐中了诈败诱敌之计,于是勒住军马,见好就收,拾得军马兵器无数。
松熊呢,则狼狈不堪地躲进山林,遭遇一队军马,松熊正要拼死一战,却发现是兄弟松罴的兵马。长舒一口气,随即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
原来,从山上冲锋下来,诈称松熊的,正是松罴。松罴也是受了流英之计,急行军至品江城下游渡口,早早渡河,这才能躲过上游决口而来的洪水,接着继续沿着分水岭之间的河谷小路,朝品江城进军。流英料到松熊不会投降,一定抵抗到底,根据洪水的流向,所有撤军路线,只有拼杀过品江城下游的路线这一个选择。这里再用以松罴冒充松熊的方法,虚张声势,才能败中求胜。这也是流英千叮咛,万嘱咐让松罴无论如何,也不要直线去救援松熊,不然两兄弟必然先后被擒。等到溯涝发现真实战况之后,松熊松罴两兄弟已经脱险,而流英则带着大军,也来到品江城周边,在洪水的另一岸,驻扎下来,溯涝自然不会贸然继续追逐松熊和松罴两兄弟。
就在弘予称赞溯涝神机妙算的时候,溯涝却叹了口气,流英真乃神人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迅速反应,猜测判断出我军的行动路线,并且给手下这些不争气的兵将下达正确的命令,可谓知人善任,洞晓军机。接下来的战斗计划,一定不能按照常规的思路来设计,一定要料敌之先之先,至少多考虑两步,并做好其他预案。
弘予深以为然,又学到了。
这时,孤淞为代表,来来回回,带来了汲泪殿下的消息。首先肯定了溯涝的机动与坚韧,同时得知溯涝兵将损失很多,希望溯涝能回城,一起防守城池。
溯涝叹了口气,说:此时回城,是取败之道也。好不容易化被动为主动,不能顺了敌军之意。把兵力集中在一个城里,那不是替敌军安排好一场围攻歼灭的决战吗?这些正是当初平定南方裁教徒叛乱的时候吸取的经验。裁教徒们虽然是一盘散沙,小股军队非常容易击溃。但如何寻找到他们的大部队,找到他们首犯的军队,才是最最困难的。
孤淞记下了,再度回品江城,传达溯涝的建议。
孤淞临走时,跟弘予等人谈起一件事,那就是,汲澐对弘予的去而复返很是动怒。尽管弘予回来是替她守城。
洗旺把大腿拍得啪啪响,说这老不死的老妖婆,怎么恁地不知好歹?我看咱们还是别自讨没趣,一走了之。
弘予则不然,他觉得这是改善跟汲澐关系的好机会。我们在溯涝的军队里,作用越大,我们的政治环境就越宽松。我们表现得越弱势,他们就越没有理由以我们为敌。
接下来,还有个小尾巴,那就是泠未。泠未表示不愿意回到师姐们的队伍里去了,希望孤淞能将一封信,带回品江城的教室会分会,给自己的导师浒蝶。
孤淞问弘予这是怎么回事,弘予也说不清楚,只是含糊地点点头。
至于泠未和弘予一伙人究竟在水淹品江之战中,还发生了什么事,且让我们把时间的旋钮稍微往前调一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