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布鲁克林的冬天静悄悄
深冬,夜。
布鲁克林。
街道被一层薄薄的霜雪覆盖,月光清冷,洒在雪地反射出幽幽蓝光。
空气中弥漫着木柴燃烧的香气,那是附近居民家中火炉的味道,仿佛提醒着人们这座城市从未真正沉睡。
此刻,道边一辆雪佛兰轿车里,两个男人前后落座。
前排的司机体格健壮,硕大的脑袋顶在肩膀上,面相憨厚,看起来有种很萌的呆傻感。
他裹着大衣,目不转睛盯着隔壁公寓的四楼,天气寒冷,他不得不大口哈气取暖,鼻息刚喷出来,就化作了一团水雾。
轿车后排坐着一个又矮又胖的中年人,头发稀疏,脑门锃亮,睡眼朦胧的靠在椅背上。
纽约的冬天很冷,尤其是夜晚。
大半夜坐在车里不回家,万一被人看到肯定会引起猜疑,为此他们在车窗内加了一层防窥玻璃,这样便能清楚观察外界的情况,同时避免被条子和好奇心重的人发现。
“阿嚏。”
突然,司机打了个喷嚏,然后揉了揉鼻子,瓮声瓮气道:“听说康妮明天就举办婚礼了,可我还没准备礼物跟贺词。”
“那就现在准备吧,你有一晚上时间慢慢想,只是别发出声音,我要好好睡一觉。”
中年人不耐烦的应道。
司机转过头:“直接给钱怎么样?教父会觉得唐突吗?”
后排的中年人盯着司机的大脑袋,不由笑出声,肥胖的身体跟着喘了起来:“没人会不喜欢钱的,路卡,哪怕他的名字叫唐·柯里昂。”
“有道理,彼得。”
路卡用力拍了拍克莱门扎的肩膀,回身自言自语了起来:“我听人说康妮的丈夫是个有钱人,本事特别大,一个月就赚了我们这辈子也花不完的钱,他的衣服怎么能卖那么贵?要知道我杀一个人才赚2000美金,都比不上有钱人的一身衣服......”
路卡滑稽的相貌跟声音,再搭配他刚说的话,克莱门扎眯着眼睛露出微笑:“你不如去当脱口秀演员,说不定能爆火,黑色幽默的风格很适合你。”
“脱口秀,跟一群黑鬼共事?”
路卡撇撇嘴,鄙夷道:“我宁愿干现在这行,帮教父解决他的烦恼,这是比赚钱更有意义的工作......”
说着,他再次转过身,推了推克莱门扎:“你收到婚礼的邀请函了吗?”
克莱门扎摇了摇头。
“我也没收到......”
路卡显得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就自我调整过来,尝试给二人开脱:“恐怕是因为还没搞定索洛佐,所以教父不想让我们分心,你说呢?或许索洛佐一死,我们就可以参加婚礼了。”
“大概是吧。”
克莱门扎附和着说道,其实以自己在家族的地位,参加婚礼是不需要持邀请函的......
之所以在婚礼前夕还呆在布鲁克林,是因为教父给他和路卡安排了一个差事。
找到索洛佐,顺便干掉这个毒贩。
为此,他安排了十几名手下,两人一组,四处寻找索洛佐的踪迹。
奈何毒贩不是藏得太隐蔽,就是身后跟着一群小弟,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直到今天,他跟路卡收到消息,索罗佐独自一人前往了他们盯着的公寓,现在只要等索罗佐出来,便可以出手解决掉麻烦。
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克莱门扎心中暗想,吉米搂着康妮躺在温暖的床上亲热,自己却半个月没回家,陪着路卡这个白痴在车里挨冻。
好在差事明天就结束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婚礼晚宴......
这时,路卡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跟康妮的丈夫接触过吗?和那个叫卡洛的小子相比怎么样?”
“卡洛?”
克莱门扎不由轻笑一声,答道:“十个卡洛也比不上吉米一根手指,放心吧,康妮会幸福的。”
“那就好。”
路卡点了点头,表情舒缓许多:“我刚才想了一段婚礼祝词,我说给你听,顺便帮忙参谋一下。”
“好好,说吧。”
克莱门扎对着窗户哈了口气,无聊的在玻璃上画出馅饼图案。
路卡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尊敬的唐·柯里昂,我是您最忠诚的路卡·布拉西,很抱歉在您女儿新婚之际,之际,前来......”
“前,前,前来......哈哈!”
夸张的模仿了一句,克莱门扎笑出了声。
短短两句话,路卡说的磕磕巴巴,每次跟教父讲话,他都像个被学校开除的犯错学生。
这副蠢样,真难跟杀手这种严肃的职业联系到一起。
“等等,我重说。”
路卡尴尬地笑笑,这次还对着后视镜,尝试控制面部表情:“尊,尊敬的,柯柯柯......该死的,彼得,你不该打断我。”
看到这一幕,克莱门扎小声笑道:“莫不如直接把钱交给教父,然后说一句,祝您的女儿新婚快乐。”
“好主意,那是给三千美元,还是五千美元?”
路卡从厚重的大衣内衬掏出一把钞票,呼啦一下扔在副驾驶位,趴在上面数了起来。
克莱门扎大概扫了一眼,随手一扔就是上万美元,撇了撇嘴,道:“五千美元吧,毕竟索洛佐的人头就不止三千,总不能让教父倒找你钱。”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好了,我得睡上一觉,索洛佐要是出现就叫醒我。”
“你睡吧。”
路卡摇下窗户,对着镜子又开始了练习。
“尊尊敬的,柯里昂先生,我是您最忠诚的......”
“砰!”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忽然划破宁静的夜空。
路卡憨厚的朗读声戛然而止。
摸了摸脸上粘稠的液体,克莱门扎心头一惊,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路卡捂着脖子,趴在方向盘上痛苦的抽搐。
“哪开的枪!”
克莱门扎连忙弯下腰,对路卡大吼。
“唔,唔......”
路卡大口呕血,手伸出窗外指了指,他的脖子像漏了一样,鲜血奔涌而出。
“他妈的!!”
深深吸了口气,克莱门扎探头朝车窗看去。
街对面忽然冲出四五个人,手拿冲锋枪,二话不说,对准他们的汽车狂扫。
蝗虫般的子弹席卷而来,车身火星四溅,白烟滚滚,被巨大后坐力震得摇晃起来。
“我们得想办法冲出去!”
克莱门扎对路卡吼道,只见路卡捂着喷血的颈部,从副驾驶抄起了一把手枪。
然而刚推开车门。
他的身体就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