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是当初的旧人？”待到恒曜气息平复之后，杨迈试探着发问。

　　“算是吧。”恒曜语气唏嘘。

　　“灭姜素心满门的那队弟子中，有我一个，不过我心软，没有出手伤人，反而保下了几个年幼的残魂，其中一人，便是姜素心的亲弟，我能苟活至今，也是因为此事。”

　　从恒曜的语气中，杨迈听不出太多情绪，只觉得他似乎并不憎恨断绝恒阳仙宗传承的姜素心。

　　“前辈，我和你的缘分从何而来，你还没说呢？”见恒阳迟迟不再开口，好像陷入了回忆中，杨迈不得不追问一句。

　　“提起旧事，难免心中感慨。”恒曜摇摇头，旋即道，“你可知你修习的四式拳法，源自何处？”

　　“这拳法是我从一个元婴前辈的洞府中得来的，至于其源头，晚辈着实不知。”杨迈若有所思，心中已有几分猜测，“难道这拳法，与那位姜素心有关？”

　　“当初她灭恒阳仙宗，使过这四式拳法。”恒曜淡然开口，落在杨迈耳中却好似惊雷，“恒阳仙宗弟子，超过七成都是死在这四式拳法之下的。”

　　杨迈心跳骤停，倒吸一口凉气，总算明白那些残魂为何对自己杀意深重，且对天罡四极反应强烈了。

　　过了片刻，杨迈心情平复，这才略带警惕地看向恒曜：“前辈对姜素心如何看呢？”

　　若是他恨极了姜素心，那自己这个得了姜素心拳法的“幸运儿”，今日怕是讨不了好。

　　杨迈心思百转，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识海中的主神契约早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签下。

　　“你不必如此害怕。”恒曜淡淡看了杨迈一眼，露出一丝笑意，“我若真放不下当年之事，你不会有机会走到我面前。”

　　说着，他收回目光，继续开口：“姜素心灭恒阳仙宗之时，我入仙宗不久，只是一个外门弟子，都还没拜得师尊；另外，我当初入恒阳仙宗，也只是随大流，因此对恒阳仙宗并无深厚感情。”

　　“恒阳被灭之后，我本打算就此离去，奈何……”

　　说到此处，恒阳看向谷内溪水远去的方向，眼中生出复杂之色。

　　又是一阵沉默，这一次杨迈没有催促追问。

　　许久之后，恒曜才继续说起当年之事。

　　“姜素心虽灭了恒阳满门，但并未彻底抹去恒阳，许多品性上佳的恒阳弟子，都有残魂留下，虽复生无望，却还能跟我交代后事。”说到这里，恒曜露出古怪之色，似是嘲讽。

　　“你知道他们一个个都求我什么吗？”恒曜问。

　　杨迈摇头。

　　“他们求我传承恒阳之法，重建恒阳仙宗！”恒阳面露冷笑。

　　“数十真仙、大能无数的恒阳仙宗等被姜素心一人灭了，他们居然让我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重建恒阳，简直可笑！”

　　“他们不就是看姜素心饶了我一命，觉得由我重建恒阳，便不会再次招来姜素心吗？”

　　“可是我明白，在姜素心饶我一命的时候，我跟她就两清了，他们怕姜素心，难道我就不怕吗？”

　　“那前辈你走了？”杨迈问。

　　如今恒曜虽在残星渊内，但杨迈并不知道他是离开过又回来了，还是从未离开过。

　　恒曜叹了口气：“我留下了。恒阳到底对我有传法之恩，留下残魂的同门也都不是恶人，我不忍他们曝尸荒星，便想着替他们收敛尸身，送他们最后一程。”

　　“结果那群固执的家伙根本不领情。”恒曜突然一阵咬牙，杨迈未曾料到，他这种修为高深之辈，竟也会露出凡人一般的无奈神色。

　　“我拒绝重建恒阳之后，他们便骂我，骂够之后，他们又开始给我讲道法、讲神通……一个接一个，一年接一年，硬是要将恒阳传承，尽数灌进我脑海之中！你说，他们贱不贱呐？”

　　杨迈没接这话，恒曜骂骂自家同门无所谓，但他一个外人，乱开口可是要死人的！

　　“后来我就跟他们杠上了。”恒曜继续说，“他们拼命讲，我拼命忘，就这样持续了许多年月。似乎是心有所执，他们也不曾消散。”

　　“有一天，姜素心又来了。”恒曜神色恢复了平静。

　　“她变得更强了，强到我根本看不透她的境界，不过那些家伙里也许有人知道她的境界。我只记得，她来的那一天，那些叽叽喳喳的家伙终于安静了下来，并且此后再没开过口。”

　　“她来此地似乎是为了取走一些东西，并且和我见了一面，为我建了这个山谷。这山谷与我幼年居住的山谷一模一样，我甚至怀疑，这就是她从旧日时光中给我取来的。”

　　“自此那次见过她之后，我的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宁静，甚至没了外出的心思，在此安安心心地住到了现在。”

　　杨迈闻言，再次环顾山谷，突然生出一丝愁绪，“我的心安之处，又在何方？”

　　这时，恒曜再次转头看向杨迈：“旧事已经说尽，你如何想的，是否愿意继承恒阳传承？我不对你做任何要求，更不会要你重建恒阳仙宗。”

　　“看来前辈并没忘干净。”杨迈露出一丝苦笑，“这等传承，晚辈是不敢接的。”

　　他拒绝了，恒阳传承虽好，但恒曜口中的姜素心更吓人。他虽得了姜素心的拳法，但本人和姜素心一丝关联都没有。他若接过恒阳传承，万一那姜素心依然记恨恒阳，那可就冤枉了。

　　恒曜闻言皱眉：“你好歹是修行之人，而且还得了姜素心的拳法，怎么一点儿胆气都没有！”

　　杨迈不吃他的激将：“晚辈能活到今日，全靠谨小慎微。”

　　两人一阵对视，最终恒曜无奈一叹：“要是换个人，我就是硬灌，也得把恒阳传承灌给他，可你偏偏和姜素心有关。”

　　杨迈听得眉头一跳：“敢问前辈，我的拳法，真的源自那位姜素心？”

　　天罡四极虽然奥秘无穷，但杨迈并未觉得它能和真仙传承媲美。

　　恒曜口中的姜素心冠绝古今，但天罡四极，似乎并不能展露出这份风采。

　　“当然！”恒曜肯定道，“姜素心的拳法，我们岂能认错？不过你修习的拳法并不全面，且极为基础，应该是姜素心大道未成之际、拳法草创之初，流传出去的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