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规则
在百草堂中,萧七收敛了思绪。
今夜是一个红雾、血月叠加的恐怖之夜,恐怕就连安全屋也未必保得周全。
萧七已经在房中早早躺下,但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燥热得很。”他睁开眼睛,原想起身解掉一件衣服。
然而睁开眼睛一瞧,眼前的景象惊得他睡意全无。
这哪里还是什么百草堂?这里分明就是王氏宗祠内部!
四下里昏昏黑黑,只有那抱膝婴儿像的无瞳双目直勾勾盯着萧七,一股渗透到尾椎骨的凉意。
他下意识想跳起来逃离这里,可是哪里还动弹得了!
四肢仿佛被什么东西钉在地上一般,僵硬不能屈伸。
不知何时起,野兽直觉失效了,好像被什么力量压制了一般,无法正常预知危险。
否则他也不会要到看见婴儿像了才清醒过来。
不仅如此,身上覆盖的护身罡气也被褪去了,就像一身的鱼鳞被剐了一样,凉飕飕的。
【狩猎】状态无响应。
【君子】状态无响应。
他几乎试遍所有被动词条,全部被屏蔽了。
如果连回溯也不行的话,那他目前就等于是任人宰割的状态...
这是他最讨厌的情况,他可以从容赴死,但不能接受生死由人!
萧七目中闪过一丝狠辣。
“【回溯】!】”
“失败了?”
眼前的半神境界高到了这种地步,连历史长河的馈赠都有能力屏蔽?
处境容不得他思考,婴儿像居然勾起了一抹真切妖异的微笑,萧七挣扎着,努力感知四肢,感知每一根手指,试图将它们握在一起,变成拳头。
然而这种尝试从指尖开始就变得滞涩,大脑的命令传递不到那里。
他非常清醒地看着自己动弹不得,那个婴儿似乎十分享受,喜欢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小畜生。”萧七咬牙暗骂道,他的脸色无变,双目如炬,迎着那婴儿的目光和它长久对视,绝不让对方捕捉到一丁点的恐惧和退却。
萧七的反应似乎让它觉得无聊,它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周遭的景象随之荡漾起涟漪。
四周仍然昏昏黑黑的,几乎不见一点光亮,好像是来到了一处溶洞深处。
耳畔不知远近处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通过听风声,他判断出身前似乎挂着许多柔软的东西。
他努力将瞳孔放大以适应黑暗,片刻后,他看见了一些影子。
那些影子密密麻麻,像腊肉一样被沿着洞穴一直挂到深处,不见尽头。
过了一会儿,他的瞳孔完全适应黑暗,终于看清了影子。
那不是腊肉,是一具具被开了膛的尸体,有新有旧,最新的一具在远处滴答滴答向下滴着血。
那血就从腹腔处外翻的肚皮往下流,流到腰身,顺着大腿内侧,流到腿窝,再流到脚后跟,最后滴到地上,发出滴答声响。
他想让瞳孔对焦,继续将视线往更远更深处看去,然而就在这时,深处突然传来“咕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落到地上。
那个东西落地后,整个溶洞内部都变得亮了一点,好像是个发光体,他艰难寻找着,想看一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是层层叠叠的尸体遮挡住了目光,他无法找到那件物品的本体。
要不试试挪动身子?
砰!
就在他百般尝试之时,一声巨响破坏了当前画面。
溶洞消失了,祠堂也不见了,回到了百草堂,自己入寝的房间内。
他仍旧动弹不得,但是罡气已经回来了,他的肚子上趴着一只浑身漆黑的婴儿,直勾勾看着他。
似乎就是这只婴儿压住了他,导致他无法行动。
在他视线的余光中,这整间屋子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漆黑色婴儿脚印。
“好啊,你都敢入侵到我界定的安全屋了,怎么?你们不洁者也想和我开战?”
李芷迁重重推开房门,提着一盏灯,白皙的脸上带着怒意,瞪了一眼萧七身上的婴儿。
那婴儿只回头看了她一眼,身体竟然渐渐虚化成影子,最后凭空消失。
而那从门外延伸进来的黑色脚印也从李芷迁的脚下开始渐渐淡化,这种淡化迅速蔓延到房间内,很快所有的脚印都消失不见了。
萧七可以动弹了,他翻身坐起,重重喘着气。
“多谢芷迁姑娘搭救。”
“分内之事。这李家村桃花源内原本就是我的道场,后来的两位半神闯入了这里,把这里当作他们的角力场,搞得鸡飞狗跳。”
萧七暗暗感到讶异,听她的口吻,李芷迁的位格至少是个半神。
他斟酌着开口道:“那你为什么不把他们赶走?”
李芷迁美眸一抬,瞧了他一眼道:“我是凝视者,不想干涉你们纵横者和不洁者的纷争。前提是你们得遵守我定下的所有关于安全屋的规则。王家祠堂里供奉的那位做得太过火了。”
规则?
萧七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于是打蛇随棍上,顺口一问:“那么规则的本质是?”
“是此地所有半神的意志。”
萧七还想再问,李芷迁却道:“好了,我不想再干涉你们的事情,你也不要再问我什么,除非王氏祠堂那位做了什么越界的事,否则我不会出手。”
说罢,她转身离去,没有留给萧七继续追问的机会。
自己果然猜的不错,规则的本质果然和半神有关。
只是,仅仅几个半神就能影响一方天地的法则,这是否有点太过离谱?
如果半神能做到书写规则,那么法身呢?圣人呢?祂们的权柄要大到什么程度才算完?
萧七无法去想象。
“凝视者。”萧七在口中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据寒鸦的介绍,他们是混沌者中,接受了深渊馈赠的人,混沌者通常不会插手纵横者与不洁者的争斗,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态度。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是这个道理吗?
萧七再度躺回床上,沉沉睡去。
...
次日一早,艾斯黛尔特地将一件事告知萧七。
葛冲消失了。
他所住的几个安全屋全部找遍了,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也没找到尸体,按理说,他这么重的伤白天不会到处乱逛才对。
萧七觉得他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