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敢于阵前叫嚣,这一次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逃!”
眼看包围圈彻底成型、伏龙卫循着某种阵势排布就位后,一位带着黑铁面具的骑士寒声厉喝道。
布满天上和地下的金色罗网虚影开始慢慢收缩,同时一根根金光自罗网中伸出并和玄甲骑士及他们的坐骑相连接。
明明阵中骑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是发出的阵势却完全不一样。
“呼吸、眨眼、甚至心跳都在同步…”
这一幕让躲在神台后、随时准备开溜的道人不由两眼一眯
——法家律令只是吸引注意力的把戏,原来他们在等真符法禁和兵家阵势相连。
“阵也布得差不多了,王左,可敢上前一步?!”
那汉子身处阵中,混不在意,用手中长矛指着带面甲的骑士挑衅道:
“你们这些膏粱子弟,同境尚不敢与某一战,只会使些寻常兵士前来送死!”
说着说着,汉子还嚣张的原地打马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戴面具的骑士二三十丈前继续高声喊道:
“如今四门兜底阵已布下,真符也使了,怎的?还不敢与我在阵中较量一番?
哈哈哈哈!高阳苗裔、神魔子弟?笑话!”
明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挑衅话语,但由青衣汉子说出来,却让偷听的陈道周都有想上去给他俩嘴巴子的冲动。
看来这门作用于言语的秘法颇为不凡。
“是道家真言还是魔门神通?又或者是儒门法术?”
道人不得不感慨高阳国法术传承之浩繁。
高阳国毕竟是人族三大古国之一,国祚延自上古,统治传承百万年之久
——这是从蓝星穿越而来的陈道周一度不敢相信的事实。
不过这个世界凡人若是无病无灾,可以轻松活过三甲子,这么想来也稍稍合理了一点…
也许有人会问:人类开智发展了百万年,还没走进“现代社会”?
这就要看“现代社会”是怎么定义的了。
构建世界的基本法则都不一样,还谈什么“现代社会”。
而且什么样的世界才能称为“现代社会”呢?发展“科技”?
这个世界的正史记载,中古时期的人族可是能“举屿浮空、征战诸界”!
就算现代,天工国的“移动机关城”还在诸多国度间做着“国际物流”的买卖呢!
这些与蓝星引以为傲的“科技产物”比起来,也不见得差到哪里去。
至于发展“科技”…
作为练就精元的练炁士,他可以肯定的说——这个世界所有他见过的生物,无论是动物、植物还是微生物,普通凡民也好,路过的野狗、虫豸也罢,绝没有任何一种是由“细胞”、或者类似的结构组成。
构成这一切的全是天地元气、或者某些他现在无法理解的成份。
摩擦不能生电、也不存在电磁感应现象,一些物理规则在这个世界并不存在,但是诸如日升日落、潮起潮汐的景象却随处可见。
种种现象告诉陈道周,这个名叫“九荒”的世界与前世蓝星似是而非——宏观上有诸多相通之处,而细微间的不同更多。
在这里由传说中的“道”决定着世间一切事物的运转!
况且他前世又不是什么科学家,只能随大流研究这一世的“科学”,也就是所谓的“修行”。
比如眼前的真符、军阵都是此世自然规则的一种运用,难道就不是所谓的“科技”吗?
科学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
结成阵势的伏龙卫并不受青衣汉子的秘法影响,只是沉默着承受真符道韵强化。
“锵!”
不知过了几息,伴随着两声兵器相击声,只见两道黑线以青衣汉子为中心交错而过。
只是眨眼的功夫,等道人定眼望去时,东西对角方向的两骑已互换了位置,阵中汉子也换了持矛的姿态。
“太快了…”
暗自皱眉的同时,陈道周站起身子、两眼慢慢的亮起了红光
——反正外面两方人马都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现在躲起来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庙外双方都不再有言语,莫名的,所有伏龙卫的坐骑都统一的、小幅度跺起了左前腿,仿佛在进行什么仪式,看得青衣汉子表情越发严肃。
又是十几个呼吸后,场中便是各种“黑线”交错闪过,同时传来连绵不绝的金铁交错声、以及青衣汉子的呼喝声。
这一次道人看得分明:伏龙卫持枪铁骑不停地向中间的汉子发起冲锋,以长枪或穿刺或横扫袭向汉子,因为实在太快,在常人看起来就像一道道黑线闪过。
那些矫健的战马动若惊雷,一道道蹄踏声遵循着某种节奏交错振扬,就如同万军阵中的鼓点。
此刻伏龙卫的人与马保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协调。
好那青衣贼子,只凭一杆铁矛挥舞得密不透风、人马合一左右腾挪,竟将一十六骑的交错攻击或是抵挡或是闪躲。
甚至还能还击!
“砰!”
持续十多个呼吸的密集冲锋后,一声异常的巨响自阵中传来,铁骑也骤然停下了冲锋的动作。
阵中汉子喘着粗气,周身密布着各种各样的伤口,衣服和坐骑都被染成暗红色,双眼死死的盯着前方戴面具的骑士。
场上的玄甲骑士只剩十四骑,有两骑连人带马都碎在了青衣汉子周边。
那是真实意义上的“碎”:除了少数金属甲胄碎片,地上没有一块大于拳头的血肉,肠子血液流了一地!
诸铁骑仍是默不作声,整齐划一的低头扫了一眼残肢碎肉后,默默调整站位,弥补损员后的空缺。
看到这里,野狗道人不由得心寒。
瞧,那有个稍显瘦弱的骑士七窍都开始流出鲜血了,还是面无表情,整齐划一!
这根本就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个不知疲倦、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
这就是高阳国精锐,这就是兵家战阵!
“锵…锵…锵…”
伏龙卫铁骑又开始了进攻,一击又一击,听起来就像铁匠铺的打铁声。
而阵中汉子就像一块烧红的熟铁,挥舞着长矛、旋转、跳跃,扭曲、变形…
“砰!砰!砰!”
又是三声震天异响,连续三位铁骑在响动中崩溃得到处都是。
一位被长矛从上到下,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
一位被拳头打中胸口,整个人和马被拳劲挤成一滩淌在地上。
另一位胸口被戳了个水桶大小的空洞,从马上摔下滚落在地上,而坐骑倒是活了下来。
剩下的十一骑情况也都不太好,全都七窍流血不说,盔甲破碎、缺胳膊少腿的也有几个。
青衣汉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整个血人、拄着长矛屹立于马上。
他一条左臂已齐肩而断,右腿自膝盖以下已然消失不了,胸腹更是有一道约莫两三寸深、两尺来长的伤口,隐约可见内脏,身上其他伤口更是数不胜数。
人和马都喘着粗气,汉子脸色红得吓人,却露出诡异狰狞的怪笑。
“啊…呵…呵…呵…”
这笑声就像一台古旧破败的拖拉机,断断续续响得震天。
“北风祭…”
青衣汉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是我小瞧你了,伏龙卫旗正,王左!”
然而此时的野狗道人并不太关心阵中情况,而是悄悄地看向了那匹跑出军阵后就呆立不动的战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