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在天上的时候，康斯坦丁忍不住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这个哥谭，我一定要来吗……？”

　　他灰头土脸，喃喃自语，几乎是横躺着地划过两个街区上空，最终栽进了一栋被轰炸过的废墟里，带着魔法光辉的上半身静静扎进砖石。

　　大约两分钟后，他慢慢抬起手，努力把自己从废墟里拔了出来。

　　“噢……简直就像上次钻进石像鬼屁眼里那样。”康斯坦丁呼出一口气，诚意点评本次游览体验：“我是说，不怎么样。”

　　一道倩影落在他身边，闻言皱了皱鼻子，扭头就要走人。

　　“小扎，别！”康斯坦丁惊叫一声追了上去：“你知道，我其实……”

　　“停。”扎坦娜冷声道，“对了，把那张牌还我。你不该偷我东西。”

　　康斯坦丁吭哧两声，浓郁的烟酒气息把扎坦娜熏了个倒仰，他显然不太情愿，但在扎坦娜的注视下，他还是屈起自己布满老茧的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塔罗牌。那是一张大阿卡纳牌，牌面上勾勒出一座高塔，它被闪电分成两半，又被恶雾无声隐匿。

　　“我听见了，上都夫人对你说，命运将得到不祥的改变，而你会参与其中。”

　　康斯坦丁粗鲁地笑了笑，他从嘴里吐出一根还在燃烧的烟掐灭，最后的雾气在空气中升起，像一张因痛苦而扭曲的人脸。

　　“这帮占卜师不爱把话说明白，他们总会告诉你，你的生活会走偏方向，要是你想得到更好的发展就得花哨地做，让它尽可能复杂……但和魔法与命运有关的事，又哪儿有好打交道的？”他说着，对扎坦娜挑眉：“所以，我来了，为了你。”

　　“告诉我理由。”扎坦娜面无表情。

　　“我是为了……”

　　“没有我，约翰，你只是为了你自己。”扎坦娜轻声说，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告诉我，你的理由？”

　　“……”康斯坦丁和她对视。他的笑容逐渐收敛下去。

　　最终，他说：“不。”

　　扎坦娜离开了。她失望的目光简直令人心碎，而她的身影在黑夜里化作幻影，带着塔罗牌一起消失。

　　那只是她的一个魔法分身而已。

　　康斯坦丁神色晦暗不明，他手中一翻，又是两张塔罗牌出现。

　　它们分别描绘着一位举剑与天秤的女神，和一位在两个金杯之间循环倒水的天使。

　　“正义（Justice），节制（Temperance）……

　　“正位。那么——公正，中立，诚实，道德，平衡，和谐，适度，耐心……不，这些跟我有个屁的关系？”

　　几天前，和他们都认识的占卜家上都夫人告诉他，命运将得到不祥的改变，而他会参与其中。

　　事实上，她对好几个人说了一样的话，但交给了他们不同的塔罗牌，告诉他们持有这些牌就会与相关的命运交汇，但……

　　“原本的命运被完全改变了，如今，未来混沌不明。”上都夫人说，“与这些事物交汇，恐怕最多也是好坏参半。”

　　然后她就失踪了，只是一顿饭的功夫，在地球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其他人盲目寻找。

　　对她说的那些话，康斯坦丁可不会觉得‘少’的那部分是‘好’，他打小倒霉惯了，所以他比谁都清楚命运的含义：它会像一座山那样砸在你身上，山石在你生命中刮出一片冲击河滩，血肉模糊的尸体遍布其上，一切肮脏恶臭的东西流淌在它们之中，你要赤脚趟过去，听着恶魔的狂笑让天地为之震颤，你不能低头，因为只要低头，你就会看到亲人朋友的脸。

　　世界正在坠入深渊，持牌之人啊，你要正义又节制，在均衡中搏一条新道路……

　　“哈。”康斯坦丁说，“关我屁事。”

　　他把那两张牌往风中一扔，点起半截烟屁股，转身离去。

　　……

　　雷恩觉得，自从就职了龙骑士，他这一天天的真是越跳越高了。

　　“很难看出我以前还恐过高。”他吐槽着，从云下坠落，感觉要是有人从外界看哥谭，可能会觉得上面有个蚂蚱在跳。

　　遭遇冷空气急速降温的云层已经开始下一场大雪，被海风推着走，跨海向大都会而去。超人从云层中降落，他神情冷硬紧绷，看了一眼雪云，预估降雪程度后选择不多干扰。

　　在这个氪星人眼中，整个哥谭如今都是透明的。

　　从水库到山林，从韦恩塔到蝙蝠洞……所有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尽皆被他收入眼中。

　　他看到罪恶，血液，看到枪支弹药与藏匿的尸体，看到恶魔，看到地狱，看到一个绿色的水池，看到蝙蝠侠的面具下是布鲁斯·韦恩的脸。

　　他并不惊讶，因为他已经看过不止一次，他经常看地球，飞在太空中的或者站在地上的。他看潮汐，看四季，看大陆板块与每个人。风云变幻、天地明暗，在每个夜里都有另一半地球光彩熠熠，这些都是他看到的东西。

　　他在克里普顿诞生，在地球长大，他的亲生父亲将毕生所学以各种形式传递给他，那是来自二十八个星系、十几个星球的所有知识。早在他还不叫克拉克·肯特的时候，他就倾听着相对论与一些中国哲学入睡，而如今他时常飞行在群星之中，见灾难与死亡，也见证建设与重生。

　　……但他真没见过那么气人的好人。

　　那也太气人了……！！比莱克斯·卢瑟还气人！

　　蝙蝠侠这个人，他真的是完全不会说人话吗？！

　　超人两手叉腰，他想叹气，又怕一口气把哥谭整个儿给扬了。最终他只能揉了揉自己绷了一整天的脸，咧了咧嘴。

　　“我果然还是不擅长和这种人打交道……”他嘟囔着，目光从康斯坦丁身上移开，眼里映着蝙蝠灯。

　　那道光照亮了云层，而在它之下，一道雪白身影一枪刺向小丑恶魔的脸。

　　雷电般的以太魔力炸裂，小丑恶魔支离破碎，几块骨肉分别飞落在天空中，转眼间又化作数只一模一样的恶魔，发出声音尖锐的狞笑。

　　如今，他已经被十几只这样的恶魔环绕在中间。

　　“他妈的这什么环绕立体音……”雷恩喃喃道，他差点被吵得人都没了，生平第一次对他人产生这样庞大的杀意：“我果然是缺不少手段，尤其大范围杀伤性的……”

　　经此一役，他也算是清晰感知到了自己的弱势之处，如此也能更好补足。

　　但现在，他必须先解决这些麻烦。

　　不过……

　　“小丑，只有这点儿威胁性吗？”雷恩喃喃自语。

　　按照他的了解，如果是那个‘JOKER’变成了恶魔，恐怕第一目标就是把蝙蝠侠转化为同类，让蝙蝠侠懂得什么叫‘糟糕的一天与糟糕的人’。

　　在这个过程中，小丑完全可以牺牲整个世界。不，不如说，他会很乐意牺牲整个世界以到处播撒他那些烂笑话与真恐怖，由此证明生命的虚无。

　　直到蝙蝠侠收拾了这些烂摊子，或者自身就变成烂摊子的一部分。

　　这个小丑……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