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将金暗暗得意。他这招神通虽是幻术,却被取了个好听又贴切的名字,叫眉目传情。
只要被自己的目中精根种,中招之人便会将他视作心中最渴望的对象,好感度瞬间暴涨。只是这渴望对象不固定,可以是至亲、是心上人,也可以是生死之交。看河童的反应,应该是把自己当做心上人了。
术法维持的时间大约一炷香左右,时间紧迫,点将金赶紧压下怒气赶忙问道:“河童,我问你,这大泽湖里可有建御雷鼓?”
建御乃高天原天津神,执掌雷霆、力量和刀剑,无人不知不晓。
“当然有。”河童点头如捣蒜,生怕怠慢了点将金,连忙将自己知道的脱口而出:“小娘子你不知道?让国之战时建御受天照大神派遣,与天鸟船身一同在此,威慑大国主让国。”
“怎么是大国主?”点将金皱起眉头:“我听说是志那都彦和建御雷神素来不和,二人在高天原门户之前争锋相、大打出手,建御雷鼓被折断,掉落在此...”
这却是点将金想当然了,他是靠着神通才能获得的绝密,哪是河童这等微末妖怪能触及的。
河童挠了挠头,讪讪道:“都是宴会上大妖怪闲聊时说的,我就是个倒酒的,他们说什么我信什么。”
点将金面露失望,心中却还是抱有侥幸,建御雷鼓若是落入大湖,必生惊天奇异之像,这动静是瞒不住的,居住在湖边的小妖一定知道,于是接着问道:
“你住在大泽湖多少年?这些年里有没有什么变化,有没有奇异.....不寻常的事情的发生?”
“有的,有的!”河童忽然扭头,指着远处说道:“昨天中午那座山上传来爆炸声,将我吵醒,我出门一看,便见有道白虹冲天而起,神异非凡。我以为是什么宝贝出世,急忙跑上山,可惜..”
所指之处正是浮屠山。
“可惜什么!”点将金急切道:“是雷鼓跑到浮屠山上去了?”
“那倒没有,只是有点奇怪。”河童摇头道:“山上除了一座塔,什么都有没有,更别说宝贝了。小娘子你大概不是这边的妖怪,不知道山上那两个和尚的厉害,平时我是绝不敢靠近那座塔的,那天实在被宝贝冲昏了头....还好,还好,那两个和尚都不在.....”
点将金脸上的失望更甚,从河童这里打探到的消息,要么含糊不清,要么无关紧要,他对这只河童的忍耐已到了极限。
没有半分迟疑,他从河童肚子上一跃而下,头也不回地朝大泽湖走去,既然这河童一无所知,不如去找其他栖息在湖边的小妖问问。
“哎,哎!小娘子别走啊!”河童见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迈腿跌跌撞撞追来,没走两步,整个人突然怔住!
“我在这干嘛?”他揉了揉眼睛,脸上惊疑不定,自己喝完酒后顺着小路回来,好像有人问路,然后就....记忆到这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般,怎么也想不起来。
“到底怎么了?”
他一边低头回想一边走路,心神全然不在前方,只听“啪”得一声后倒,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瞬间鼓起一个红肿大包,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像是撞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
“施主?”一声略显沙哑的声音传入耳边。
河童忍着头抬起头一看,却见一个披着袈裟的僧人站在身前,五官模糊,皮肤焦黑似碳,正是焦作僧。
“是你!”河童吓得惊叫一声,连忙跪下以示臣服,浮屠山二僧之名,丝毫不在大妖怪之下。“大人,我没拿那座塔里任何东西。”
“我知道。”焦作僧淡淡说话:“都是一些身外之物,你拿了便拿了,和尚不会怪罪你。”
河童舒了口气,紧绷的身子稍稍松了些,连额头疼痛都弱了几分,只是依旧不敢抬头看焦作僧,只恭恭敬敬伏着身子:“谢……谢大人宽宏大量。”
焦作僧垂眸静立,远望浮屠山默然不语,似乎是在犹豫什么,时间一久,河童跪得双腿发麻,实在撑不住,悄悄晃腿缓解酸胀。
死寂一般的僵持中,焦作僧突然开口:“你想成佛吗?”
河童浑身一僵,回神过来心中发怵,原来对方方才迟迟不语,不是在犹豫饶恕自己,而是斟酌要不要了结自己性命。
他本来就是死过一次的异类,尝过身体毁灭的恐怖,如果再死一次,怕是只能成灰!
不等河童回话,焦作僧便缓缓颔首,自顾自道破他的心思:“你不愿。”
话音顿了顿,继续说道:“生死间有大恐怖,你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应该不想再死第二次。”
河童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求饶,他不敢抬头直视,只敢借着眼角余光偷瞄身前僧人。
焦作僧身形巍然伫立,如山岳横亘,深不可测的威压将他笼罩,河童心中的敬畏愈发深重,连呼吸都不由得放得小心翼翼起来。
许是求生的本能,亦或是灵机一动,河童福至心灵问道:“大人,小妖愿效犬马之劳,不知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焦作僧叹了口气,终于正眼看向河童:“你是个有慧根的,虽然身份低微,但不该死在这里。既然如此,便帮我办件事吧。”
话音刚落,数道乌云急速汇聚到他头上,天气突变。
轰~!
厚重的乌云中窜闪出道道雷光,碰撞、交汇,募地,雷声大作。一道闪电撕开遮挡的乌云,用不可直视的姿态径直落入大湖中心。
大湖中跳出一道身影,它的模样和一条鲫鱼差不多,只不过体型巨大,流光照耀下暗灰色鳞片闪闪发亮,宽大的鱼尾鲜红夺目。
【鯩鱼】:来需之水出于其阳,而西流注于伊水,其中鯩鱼,黑文,其状如鲋,食者不睡。
焦作僧把手一抬,鯩鱼倒转身形,从大化小,落入焦作僧掌心时已已变成一团光球,球上有三个黑色勾玉缓缓转动。
建御雷鼓。
躲在不远处的点将金看着这一幕,牙齿都快咬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