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厂来袭的前一刻，有人通知了我……”

　　“他们想让我招揽黑石残存的人手，再建一个新的‘黑石’，改名血手门，让我做门主。”

　　雷彬老老实实把事情说了一遍。

　　欧阳克听完不由暗暗感慨。

　　真是一斟一饮，报应不爽！

　　今天他借张大鲸这把刀去杀见痴老和尚，没想到同一天里，黑石背后那些江南文官也借东厂的刀来杀他。

　　从前转轮王掌控黑石之时，就隐隐凌驾于那些江南文官之上。

　　他们早就对此颇为不满。

　　今年黑石又将前首辅一家灭门，惹得皇帝震怒，百官惊恐。

　　黑石这只黑手套，已经黑得太过了，太脏了，太臭了。

　　恰好黑石又换了帮主。

　　旧帮主都不听使唤，新帮主还用多说？

　　这样的黑石，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所以当皇帝密令东厂剿灭黑石之时，那些文官不仅没有通风报信，反而暗中推波助澜，将他们所知的黑石在天下各地的据点位置和人员名单，有意无意的泄露给东厂。

　　这才让东厂差点把黑石一网打尽。

　　不过那些文官也别想好过。

　　他们恐怕也没想到，堂堂东厂督主曹少钦，竟然会亲自对肥油陈动手，缴获了他们雇凶杀人的罪证。

　　今后只要曹少钦一日不死，他们就得一日屈服于东厂阉宦的淫威之下。

　　那日子，恐怕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欧阳克又问雷彬：“既然他们让你做血手门门主，你又跑来找我干什么？”

　　雷彬看了看妻子和孩子，苦笑道：“想必帮主也知道，我成家生子之后，只想过安稳日子，不喜欢打打杀杀了。”

　　“黑石杀手和血手门主，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

　　“何况血手门门主可不好当，多半是要跟东西两厂锦衣卫拼命的，我哪有那个本事？”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真的打不过欧阳克，害怕被清理门户。

　　欧阳克闻言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忽然道：

　　“你想过安稳日子，不妨投靠东厂！”

　　雷彬大吃一惊，慌忙道：“帮主，属下绝无背叛之心……”

　　欧阳克摆摆手，“不光是你，通知所有幸存的黑石杀手，还有那些被东厂俘虏的黑石杀手，让他们统统投效东厂。”

　　“如今曹少钦大权在握，春风得意，正急于扩张东厂势力。”

　　“黑石杀手训练有素，唯命是从，比大多数东厂番子只强不弱，曹少钦想来很乐意接收你们这些现成的精兵强将。”

　　“到时候咱们黑石摇身一变，也成了朝廷的正规军了，让朝廷花钱养着，难道不好么？”

　　雷彬目瞪口呆，迟疑道：“这个……这个……就怕到时候下面的人吃惯了东厂的饭，真成了东厂的人，不再听帮主的话，那就……”

　　“哼哼……他们会听话的！”

　　欧阳克自信一笑。

　　不管是毒药，还是生死符，虽然能让人一时俯首听命，却不能让人一世不生二心。

　　灵鹫宫和神龙教的叛乱，便是前后车之鉴。

　　所以欧阳克从来不屑于用这种手段控制手下，那只会激起手下的逆反心理，让他们将所有心思都花在如何摆脱控制之上，再也没有心思去办好其它差事。

　　可谓既低端，又低效。

　　而欧阳克自信将来能够让黑石杀手们继续俯首听命的手段，绝对会出乎他们所有人意料之外。

　　◎

　　运河之上。

　　岳灵珊透过客船的窗户，看着一艘艘站满东厂番子，疾速北上的战船，不知东厂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忽然。

　　在一艘战船与客船擦身而过的瞬间，顺风飘来只言片语。

　　“这次剿灭黑石，咱们兄弟立功不小，回去少说也得官升一级……”

　　“听说黑石的转轮王武功盖世，还不是被咱们督公砍下人头……”

　　岳灵珊听到这里，顿时心脏一抽，眼泪立刻就要流下来。

　　“不对，他那么奸诈，轻功那么厉害，就算打不过，他要逃走，谁又能追上他？”

　　岳灵珊经过欧阳克小半年的调教，早已不是之前的吴下阿蒙，当下耐着性子等到天黑。

　　天黑之后。

　　无论客船还是战船，都停泊在岸边。

　　岳灵珊戴上易容面具，又蒙了面，换上夜行衣，这才悄悄溜下客船，潜行到东厂战船不远处，跟着几个上岸采买酒菜的东厂番子。

　　等他们走到僻静处。

　　岳灵珊蓦地撒出一把钢针，将他们统统定在原地，然后一个一个拖走拷问。

　　须臾之后。

　　岳灵珊冷哼一声，脚步轻快的返回客船，半路还哼起了小曲。

　　“不停的猜猜猜又卜了一卦……吉凶祸福……还是担惊受怕……”

　　不久。

　　几个昏迷的番子先后醒来，小声商量过后，一致决定就当此事没发生过，对上面只字不提。

　　◎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古人诚不欺我！”

　　欧阳克漫步西湖之畔。

　　但见碧波如镜，垂柳拂水，景物之美，直如神仙境地。

　　欧阳克登上河堤外的一座小山，沿着石阶向上走去。

　　转了几个弯，穿过一片梅林。

　　走上一条青石板大路，来到一座朱门白墙的大庄院外，只见大门上写着两个大字。

　　梅庄。

　　砰砰砰……

　　欧阳克用力拍了拍门。

　　过了半响，大门才缓缓打开，并肩走出两个家仆装束的老者。

　　这二人目光炯炯，步履稳重，一看就知道武功不低。

　　此时二人手中各自提了一柄长剑，目光不善的盯着欧阳克，问道：

　　“尊驾光临敝庄，有何贵干？”

　　欧阳克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敲门的暗号不对，引起两人的戒备，于是轻笑一声，直往里走。

　　“尊驾止步……”

　　两人正要拔剑，却见眼前人影倏闪，胸口微微一麻，身形就僵在原地。

　　欧阳克越过两人，大摇大摆的走进庄园。

　　只留下身后两人瞪大眼睛，惊骇欲绝。

　　原来他们一个叫丁坚，一个叫施令威，归隐梅庄之前，是江湖上两个行事十分辣手的半正半邪人物，武功非同一般。

　　没想到今日一招未发，就给人点了穴道。

　　两人若非亲身经历，恐怕打死也不会相信世上竟有这等高手。

　　“你……”

　　两个扫地的仆人看见欧阳克闯进来，刚一开口，就被欧阳克屈指弹出的银针封了穴道。

　　“你……”

　　“你……”

　　欧阳克一路走来，所有遇见他的人都没有说第二个字的机会。

　　直到在花亭中遇见一个长髯及腹，右手拿着画笔挥毫泼墨，左手拿着一只碧玉酒怀，醉眼朦胧的人。

　　这人看了欧阳克一眼，根本毫不在意，又低头去画他的画。

　　这就是江南四友之末的丹青生？

　　欧阳克微微摇头，顺手也赏了他三根银针。

　　丹青生听见银针的破空声，貌似想躲，却因醉得身体迟钝，终究没能躲开。

　　就在这时。

　　“四弟，我刚听到有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