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拿骚的海岸线在晨曦中勾勒出一道模糊的灰影。

　　海面上，一艘小艇正有气无力地朝着停泊在不远处的“海象号”驶去。

　　艇上三人：船长弗林特、水手长比利，以及腹部开了个洞、昏迷不醒的理查德·格斯里——埃莉诺她爹。

　　这位老兄此刻像只被薅秃了的孔雀，值钱玩意儿全没了，只剩下半条命。

　　“咻——”

　　海象号上传来哨声，弗林特降下小帆，和比利一起吭哧吭哧划桨靠帮。

　　弗林特船长刚踩着吱呀作响的舷梯爬上甲板，舵手盖茨就急吼吼地凑了上来，压低声音：“伙计们已经聚起来了，辛格尔顿那家伙正在搞投票，迫不及待想把你掀下去自己当船长。”

　　弗林特瞥了眼中层甲板上那个刀疤脸，眼神冷得像拿骚冬天的海水。

　　“我需要点时间。”

　　他撂下句话，径直往船长室走。

　　盖茨没得到想要的反应，转头看见比利也上来了，赶紧抓住他胳膊：“理查德怎么样？”

　　比利朝下努努嘴。

　　盖茨扒着船舷一瞧，看见小艇里奄奄一息的理查德，低呼一声：“上帝！”

　　得，指望理查德帮忙修复被盗日程表的计划算是泡汤了。

　　他冲旁边黑人壮汉乔舒亚使了个眼色，那壮汉会意，和另一个同伴跟着盖茨，一起走向船长室。

　　原本胜券在握的辛格尔顿，看着盖茨带走了死去老头摩赛亚队伍的两个黑人，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那股不安劲儿越来越浓。

　　…

　　要说弗林特船长为啥这么倒霉，得扯到昨天。

　　他带着比利跑去海港岛丹摩镇找理查德帮忙，结果不仅碰了一鼻子灰，还撞上英国军舰“斯卡伯勒号”的休姆船长带兵来抓理查德。

　　好不容易虎口拔牙把人捞出来，偷偷弄回船上，迎接他的却是船员要造反的“喜讯”。

　　显然，盖茨昨天的拉票工作干得不咋地。

　　接连受挫，弗林特船长的心情比暴风雨前的海面还阴沉。

　　船长室里，他一脚踹翻一张椅子，木头碎裂的声音勉强宣泄了点怒火。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办公桌，忽然定住了——桌脚边躺着一根白色的羽毛。

　　他弯腰捡起羽毛，捻在指尖，眼神里透出诧异，又看向桌上那本本该夹着羽毛的航海日记。

　　哗啦！

　　房门被猛地推开，盖茨带着人闯了进来，脸色难看：“昨晚辛格尔顿约摩赛亚出去，结果摩赛亚被韦恩干掉了。”

　　“什么？！”比利一脸震惊加愤怒。

　　弗林特却心里一动，这算是个坏消息里的好消息。他冷冷地看向那两个黑人海盗：“有证据？”

　　“我亲眼看见摩赛亚跟辛格尔顿走的！没多久人就出事了！”黑人海盗语气激动。

　　弗林特点点头，像在确认一件货物的成色：“等会儿大会上，站出来指认他。没别的事，你们就先出去。”

　　门一关，盖茨就急了，指着弗林特：“你搞砸了！”

　　弗林特没接茬，反而老神在在地坐下，拿起桌上那本航海日志，“啪”地甩在桌面：“日程表的秘密，就在岛上。”

　　“你怎么知道？”盖茨双手撑桌，身体前倾。

　　已经知道日志内容的水手长比利抱着胳膊，在一旁当背景板。

　　“那个贼溜回船上，翻了这本日志。小偷，就在我们中间。”弗林特晃着那根白羽毛，像拿着根逗猫棒。

　　“不可能！他们怎么会知道看这个？”盖茨觉得匪夷所思，毕竟瞒了船员三个月。

　　盖茨与比利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撞在一起，瞬间想到了那两个没被搜身的新人——厨子西尔弗和那个东方小子马磊。

　　比利眼睛瞪圆，盖茨则懊恼地一拍额头。

　　“想到什么了？”弗林特紧盯着他们。

　　“是那个厨子，”盖茨语气肯定，“我之前发现他鬼鬼祟祟躲在军械库，旁边还有具尸体，他硬说是自杀的。”

　　盖茨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但刻意省略了马磊的部分——毕竟那小子昨天已经被他“卖”给埃莉诺·格斯里抵票数了。

　　“你们没搜他身？！”弗林特音调拔高，猛地站起。

　　“还有那个东方医生呢？”比利想起马磊，追问道。

　　盖茨叹了口气，一脸“别提了”的表情：“为了拉票，昨天只好把他抵押给格斯里小姐了。”

　　他接着把马磊昨晚单挑“游侠号”、在妓院轻松制服查尔斯·韦恩和安妮·伯尼、直面拉克姆枪口毫不退缩的战绩简要说了一遍，脸上写满了“亏大了”。

　　弗林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先集中精力解决辛格尔顿。完事后，立刻控制住那个厨子。至于东方人，以后再说。”

　　在他心里，除了那艘西班牙珍宝船，其他都是可以暂时搁置的次要矛盾。

　　…

　　海象号中层甲板，海盗们围出一片空地，气氛紧张得像绷紧的缆绳。

　　弗林特三人走出船长室，来到人群中央。

　　弗林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脸上挂上了沉痛的表情：

　　“伙计们，最近收获少了，麻烦多了…是我的错，我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信任。”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不时瞟向一旁的刀疤脸。

　　“船长和船员之间没了信任，这船就算完了。”

　　突然，他话锋一转，冷脸走到刀疤脸面前，盯着对方的眼睛：“有人指证，你昨晚密谋杀害了摩赛亚。”

　　“你胡说！证据呢？！”刀疤脸心里发虚，但嘴上强硬。

　　“就是你！”那个黑人海盗站出来怒吼，“我亲眼看见摩赛亚跟你走的！我们找到他时，他只剩一口气，说了‘韦恩’的名字就死了！”

　　这下炸锅了。

　　原本的船长选举大会，瞬间变成了凶杀庭审。

　　暗害同伴是海盗圈的大忌，原本支持刀疤脸的人，眼神也开始游移不定。

　　“我…我是约了他，但我没杀他！我只是问他为什么倒向弗林特！我走的时候他还活蹦乱跳的！”辛格尔顿慌忙辩解。

　　这不打自招的辩解，反而坐实了他的动机。

　　众人看他的眼神，已经跟看死人差不多了。

　　“按规矩，加害船员，被告必须接受审判。”盖茨适时站出来唱红脸。

　　“审判？你审判我？做梦！”刀疤脸梗着脖子。

　　“不，是大家一起来审判。”盖茨环视四周。

　　“带他去找韦恩对质！”黑人壮汉振臂一呼。

　　“对质！对质！”呼声很快连成一片，就连刀疤脸的同党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刀疤脸彻底慌了，狗急跳墙，抽出短刀就想跑。

　　早就憋着火的黑人海盗们一拥而上。

　　其他海盗见状，大多默契地让开条路——死道友不死贫道，海盗版“人性之光”此刻闪耀夺目。

　　砰！

　　一声枪响，刀疤脸应声倒地。

　　弗林特船长缓缓放下冒烟的燧发枪，动作优雅得像刚喝完下午茶。

　　他扫视惊魂未定的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蛊惑力：

　　“伙计们！坏日子到头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这几个月的辛苦没有白费！”

　　成功吸引了所有注意力后，他抛出了诱饵：

　　“我们搞到了‘厄卡德利马号’的航海日志——那艘装满金银财宝的西班牙大船！下一步，就是去把宝藏抢过来！”

　　他选择性忽略了日程表被盗的糟心事，开始画饼：

　　“我们一定会成功！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保证，每个人都能分享这份荣耀！我不光要让你们变成富翁，还要让你们成为新世界的主宰！”

　　“弗林特！弗林特！弗林特！”

　　贪婪的呼喊声响彻甲板，刚才的凶杀和背叛仿佛从未发生。

　　比利准备去抓厨子西尔弗，盖茨却拉住了他，低声道：“低调点，别搞得人尽皆知，让船长刚才积聚那点信誉再次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