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胡子
拿骚港口,海象号的临时据点。
会计小四眼坐在沙滩帐篷外的小桌旁,埋头在一本册子上写写画画。
假厨子西尔弗凑过去搭话,马磊在不远处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你的菜谱?”小四眼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诧异地看着西尔弗,“你交给我了?”
“我交给“之前的船长”保管了,但现在找不到了。”西尔弗抓耳挠腮,一脸恰到好处的尴尬。
马磊心里暗赞,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可惜了。
小四眼站起来,摘下眼镜擦了擦:“所有战利品都在这儿登记了。除非船长拿走了。”
他顿了顿,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那就在他船舱里。他喜欢书。”
西尔弗下意识地看了马磊一眼,又望向远处海面上锚泊的海象号,眼神放空,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
马磊把已知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与他们一起搬运货物的汉子抱怨这次收获差,联想到西尔弗那张“日程表”,似乎这才更像是弗林特的目标。
看上去船员们也不知情,难怪这船长不得人心。
他也来了兴趣,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宝贝,值得弗林特这么神神秘秘。
…
这时,先前那汉子和一个瘦猴似的海盗朝他走来,两人一边走一边打量他。
“是他吗?”
“有必要吗?还是个孩子。”
“规矩就是规矩,每个新来的都得见。”
两人走到马磊面前,板着脸,气氛有点压抑。
“谁要见我?”马磊皱眉。
“黑胡子。”瘦猴海盗面无表情地说。
“厨子,你也一样。”那汉子转向一旁的西尔弗。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西尔弗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
马磊心里一沉,爱德华·蒂奇?
他最讨厌这种规矩,但初来乍到,苟住才是王道。
他打定主意先看看情况再说。
于是,他和面如土色的西尔弗老老实实地跟在了两个海盗后面。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小四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微微上扬,低声嘀咕:“洛根还是老样子。”
…
沙滩另一边,舵手盖茨和水手长比利正并肩走向码头。
“等等…真是船长让我去的?”比利一脸怀疑。
“呃…可以这么说。”盖茨含糊其辞,埋头往前走。
“他根本不知道我会去,对不对?”比利了解盖茨,停下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
他们的弗林特船长向来独来独往,跟船员保持距离,神秘得很。
盖茨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叹口气:“没错,但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所以你得去。”
“到底去干什么?”比利追问。
“船长要去找理查德·格斯里帮忙。格斯里先生肯定会拒绝。船长可能会发火,你的任务就是别让他把事情搞砸。”盖茨的声音闷闷的,像块石头压在比利心上。
“你要我去阻止船长?”比利不敢置信地停下脚步。
盖茨见他没跟上来,转身拉上他继续走,耐心解释:“想把货从这鬼地方运出去,就得靠格斯里的船和人脉。上次有帮蠢货得罪了他,整个船队被禁运两个月。我不想我们也来上一次。”
“可他从来不听我的!”比利反驳道。
盖茨说的他都懂,但对劝服自家那位冰山船长,他半点信心都没有。
比利再次停下,拉住盖茨,指着码头方向——弗林特船长正独自在一艘大艇上忙碌着。
盖茨吹胡子瞪眼地保证:“胡说!你在船员里声望高着呢!我敢说,船长很看重你!”
比利将信将疑,被盖茨半推半就地带向码头。
“比利跟你一起去!”盖茨对着大艇上的弗林特喊道。
“谁是比利?”弗林特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活计。
比利无语地看向盖茨,盖茨老脸一红,压低声音:“我得去处理辛格尔顿那摊烂事,但比利必须跟着你。”
弗林特停下动作,转身看着盖茨坚定的眼神,又扫了一眼旁边绷着脸的比利,最终微微点了点头。
…
“有人看见新来的东方医生去哪了吗?”盖茨在海象号据点里大声问。
“军械士先生把他和厨子带走了,你懂的。”小四眼冲盖茨眨了眨眼。
盖茨一巴掌拍在自己光亮的脑门上,揉搓了几下,脸上居然露出点笑意,转身快步向小镇里走去。
…
马磊本来想和洛根他们保持距离,但这小镇看着不大,人却不少。
两三米宽的街道挤满了人,越往里走,那股混合了汗臭、垃圾和不明液体的味道就越浓烈,熏得他眼睛发酸。
很快,瘦猴海盗在一栋两层石屋前停下。
马磊擦了擦被熏出的眼泪,跟着几人走了进去。
眼前是个不规则的小院,约莫二十平米,此刻热闹非凡。
欢声笑语、轻柔喘息和低沉吹嘘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放纵的气息。
五六张圆桌坐满了人,男人大多搂着衣着暴露的女人,手脚不老实,女人们则嬉笑着配合。
她们衣襟低垂,短裙下居然不少人都穿着丝袜——红的、蓝的、绿的,晃得马磊眼花缭乱。
院子右边有张长椅和茶几,再过去是个简易前台,后面是个小隔间,墙上酒架摆得满满当当。
前台右边有张沙发,前面立着棵大树,树上挂着鸟笼,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一楼的房间门帘晃动,隐约有人影;二楼则房门紧闭,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倚着栏杆,眼神勾人。
看着这处集酒吧、妓院功能于一体的地方,马磊心里升起一股古怪的念头:难道大名鼎鼎的黑胡子改行做海鲜批发了?
…
马磊的东方面孔、利落短发、白皙皮肤和华丽衣裳,让他一进门就成了焦点。
口哨声响起,女人们投来挑逗的目光,有的更是大胆地拉扯衣襟对他搔首弄姿。
马磊正感慨这年代的“女菩萨”真慷慨,就被带队汉子一声干咳打断。
“别理她们,上楼。”汉子声音冷淡,说完就朝大树旁的楼梯走去。
奇怪的是,他发话后,院里的人还真不再纠缠。
或许黑胡子的名头太响,两个海盗一脸严肃,马磊也保持沉默,一行人默默上楼。
楼梯一米来宽,二楼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楼下前台那边的莺莺燕燕对着马磊的背影窃窃私语。
三四个大汉跟了上来,洛根他们没反应,马磊只能暗自警惕。
来到楼梯平台,有左右两个方向。瘦猴海盗带着他们上了左边,没走几步就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
马磊偷摸观察中,估摸先前那右侧楼道可以通往建筑另一侧,说不定逃跑时能用上?
那汉子一手搭在西尔弗肩上,板着脸:“听着,不管发生什么,别露怯。”
西尔弗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点点头。
两人又看向马磊,马磊微微颔首。
这时,跟上来的几个大汉也围在了他们身后。
瘦猴海盗缓缓推开房门,汉子又拍了拍西尔弗的肩。
西尔弗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大步走了进去。
马磊刚要跟上,汉子也搭了下他的肩膀,低声道:“千万别激动。”
马磊冲他笑了笑,跟着走进房间。
…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户紧闭,只有烛火摇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米香味?
屋子大约二十平米,左边有张大床。
一个人坐在床尾,被五六个或坐或站的女人围着。
被围坐在中间那人裹着厚黑披风,戴着顶巨大的黑色三角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就在这时,那人微微抬起头,露出光滑的下巴。
“你不是黑胡子!”西尔弗脱口而出,语气带着疑惑和一丝…庆幸?
床上那“人”扭动腰肢站了起来,缓缓掀开披风。
“我懂了…”
西尔弗瞳孔微缩,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黑胡子。
看到这一幕,马磊心里那点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他还真以为黑胡子转行搞副业了,没想到是这么个黑胡子。
威胁解除,他的抵触情绪也没了,反倒有了观赏的兴致。
这年代的欧洲女人还没后世那么…工业化,眼前这位另类黑胡子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当真是——鸡有鸡味,嗨有嗨味!
“找不到地方就叫我们!”
“哈哈哈…”
军械士带上房门,外面传来几声戏谑的笑闹。
这大概是海盗们欢迎新人的独特方式,又或是他们刀口舔血生涯中一点恶劣的趣味。
只是这灯有点过于晃眼,晃得马磊有点头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