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人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季节彷佛也过的很慢。
乡下通常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李希的记忆里,只有三件事在当时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
一件是隔壁村刘二柱去了趟城里,带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回来,听村口嗑瓜子的妇女说,那东西里有长的像火一样的水果,大家怕烫嘴没人敢吃;有一种像打火机一样的东西,可以代替大爷们抽的旱烟,吸一口也能吞云吐雾呢;他还带了一个女孩子回来,这女孩子李希见过,她的高跟鞋跟有他的小腿那么高,她的脚是怎么长的?李希很好奇。
还有一件是村长王大铁买了一辆五征牌三轮车,刚买回来的时候李希在村长家门口见过,车身呈亮蓝色,亮得刺眼,车头挂着大大的红花,村长站在门口,穿着结婚时的西装,他点头哈腰地迎接每一位前来祝贺的乡亲,人们纷纷给他竖起了大拇指,笑得嘴都合不拢。门口放着鞭炮,院里摆着酒席,可真热闹呀。
最后一件是村东头刘伯伯的大儿子考上了大学,成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他走的那天,全村人都去村口送别,乡亲们哭的稀里哗啦,连平时叫不上名字的乡亲也要拉着他的手寒暄一会,叮嘱他常回家看看,千万别忘记了村里的乡亲父老,大家可都是记挂他的。
除了这些,好像也没发生别的事了,当然对于李希来说,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认识了成,“那小子可真是一个活宝。”一想到成,李希就莫名地想笑,一股子亲切感油然而生:“嘿,这家伙。”
奶奶家也住在这个村子,离叔叔家五分钟的路程。奶奶年迈,佝偻着身子,行动也不便,李希经常会去看望奶奶,给她送去一些饭菜补充营养。
晚饭前,李希像往常一样给奶奶送饭,走到门口听见有妇人在哭,李希快步推门进去。
奶奶拉着李希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造孽呀,我养了好久的鸽子呀,都那么肥了,突然就找不到了,嗝……嗝……嗝……哪个天杀的抓了我的鸽子呀,嗝……嗝……”
鸽子?李希心里咯噔一下,脸像被人泼了开水一样,烫的发红,火辣辣地。
李希连忙安慰奶奶,他一只手拍着奶奶的背,一只手顺着奶奶胸口的气:“没事奶奶,说不定鸽子出去散步了,指不定哪天就回来了,就算……就算鸽子不回来了也没事,这不是还有我和叔叔婶婶呢嘛,以后我多来陪您说话,您快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我们都很担心您呢。”
李希手忙脚乱地安慰奶奶,奶奶看着急红了脸的孙儿,内心虽然还没缓过来,但也被孙儿的话温暖了许多。
她一把把李希揽在怀里,摸着他的脑袋:“真是奶奶的好孙儿,奶奶听你的,不气,不气……哎,我的鸽子呦……”
李希擦着奶奶的眼泪,成那侠客似的笑脸正在慢慢放大,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正在不断的翻腾,翻腾,满腔的怒火即将奔涌而出。
次日放学,李希回到家匆匆放下书包,边往外走边跟李婶说:“婶婶,我今天不在家吃晚饭了,同学邀请我去他家里吃。”说完便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婶婶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准是去那个野小子家,他家里哪有什么吃的。”说着便拿出一个干净的碗,盛出一个人的饭热在锅里。
走出村子,李希漫无目的闲转。
“糟糕,从没问过成住在哪里,哎!”李希踱着步,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漫无目的地闲逛。
突然,一股食物的香味顺着丝丝微风飘入了他的鼻腔,时有时无,时断时续。还没有吃饭的他立马感受到了强烈的饥饿,妈呀,这味道,也太香了吧。
于是脚步不听使唤地追随着香味更浓的方向走去。
他在脑海里疯狂搜索他吃过的所有肉类:“这是什么肉,猪肉?羊肉?牛肉?都不是。对了,是鸡肉!”一个灯泡在他的头顶炸开。
追随着香味,他来到了村口那棵大树背后,树下生着一堆柴火,老远就能看见屡屡烟雾在周围盘旋,成悠闲地靠树坐着,手中的树枝上穿着一只鸡,哼着歌,架在火上烤。
“呦,来啦。”成认真转着手里的鸡,笑着对鸡说。
“合着你这香气是故意引我过来是吧?”对于成的小把戏,李希显然满脸嫌弃。
“你以后可别说我不想着你。这只鸡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你不是想吃好久了嘛,快来尝尝。”说罢,成挪挪屁股,腾出半个树干给李希靠,手里的鸡已翻烤至金黄。
“我才不要,这鸡准是你偷赵大妈的,上次偷我奶奶的鸽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让你再偷东西。”李希说罢便捋起袖子一把扯住成的耳朵。
“哎哎哎,大哥,大哥,我错了还不行嘛,我也不知道是你奶奶的鸽子呀,你先松手,疼……疼疼。”
“人家赵大妈也不容易,就靠着养几只鸡几头猪一个人供女儿上学,人家辛辛苦苦养大的鸡你说偷就偷了,再说了,你以为你偷了鸡人家不知道吗?人家只是不跟你这个毛娃娃计较。”看成没有反驳,李希趁机讲了一堆大道理。
“是,是,你说的都对,我是小无赖,毛娃娃,我以后不偷了,同时也对你奶奶的鸽子表示沉痛的哀悼,希望它来世投个好胎,不要再投作鸽子呀,鸡呀之类的了。说到鸡,我也对不起这只鸡,可惜它活着没有发挥价值,现在已被烤至金黄,依然不能发挥价值。算了,把它厚葬了吧。”成边忏悔边挖坑,此刻他虔诚地将鸡捧在手里,双膝跪地打算隆重地将它放进墓里。
“可惜了,可惜了,长辈说不能浪费一粒米,可我今天浪费了一只鸡,罪过呀罪过……”成嘴里不停唠叨,眼睛却一直瞥着李希的方向,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算了吧!”李希耳根子软,这一点被成拿捏地死死地。
“哈哈,我就知道你不忍心。”成立马站起身来,开心到面容扭曲。
“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我答应你以后不偷就是了,这个鸡我们一起吃了吧,我发誓,烤的恰到好处。而且,这件事我不说你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呢?”李希看着成那贱兮兮的脸,真想一拳打上去,可是他竟然……觉得李希说的对!出门也没吃饭,肚子正饿的咕咕叫。再说,谁没有犯错的时候呢?该给孩子一次机会。
“你说的,以后真的不偷了?”
“放心,绝对不偷。”
“再偷,打哭你信不信?”李希的袖子撸地高高的,拳头捏的紧紧的。
“……”
他俩坐在树下,半盏茶的功夫,赵大妈的鸡已下肚。

